《略言骑士》若非公子

4、四

　　你好。
　　又见面了。
　　今天天气很好。
　　你今天有空吗？
　　苹果。
　　桔子。
　　纪柔从那天和韩泽一起看画展回家就买了本书，一直在学手语。因为她想如果他们再一起出去的话，如果可以用手语交谈，那么韩泽就不用费力的去读她的唇语了。两个人的交流也会方便很多，距离一定也会拉近很多。可是，韩泽那天之后都没有给她短信，就像是又一次的失去了联系。
　　这个人真是的，难道真的要我主动的去找他吗？
　　我要怎么才能找他？总要有个合适的理由啊。
　　纪柔有时候觉得自己为了可以见韩泽一面这么“朝思暮想”的，是不是有失女孩子本应该有的高傲呢？
　　还是根本没有关系？纪柔的小心情总是会在脑子里飞速的回转。她无奈之下决定出去走走，散散心，排解她心中隐隐的“无名业火”。正好，她想到自己画画的水粉不多了，她就散步到自己经常去的画具店里采购画画的物品。

　　当她抱着一大堆水粉油彩和打底稿用的fever-castile蓝铅笔、黄铅笔回来的时候，故意路过了“佐藤文漫画社”，因为她忍不住又进去看看哪里的“同事们”。纪柔理论上是从属于这间漫画社，可是她又和里面的同仁们不同。纪柔是以特约社员的身份加入“佐藤文”的，她仅仅不想自己在插画界没有个身份。在中国插画漫画界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作为一个画手，不可能单飞，一定是绑定了漫画社的。
　　而纪柔的爱自由的性格，决定了她不可能像其他同事那样在画室里全天的工作，只是每月向漫画社交作品和为漫画社和出版社做个联络员。
　　其实，这间“佐藤文”在漫画界是小有名气的，在其他城市也有散布。是日本漫画家佐藤文也为名誉社长的，而且还是寺田克的在中国钦点试验漫画社，这个人在日本插画界素有才华横溢的“鬼才”美誉,并以身兼插画家、设计师。这里可以说是真正的专业漫画、插画制作基地。
　　纪柔，来到“佐藤文”，没有去打搅工作着的同事们，而是径直走到新品上架，翻看椎名爱弓、紫堂恭子、游素兰的几本新书，大师果然是大师，虽然纪柔现在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插画手，但是每当她看她的偶像们的作品，总是会有魂牵梦绕的憧憬。她抽下一本《夜迷城》，在沙发上坐下来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纪柔？来了怎么一声不响的坐在这看书？”
　　“嗯？”纪柔抬头一看，原来是漫画社的遥遥。
　　遥遥在漫画社是负责后期彩篇和成的，一级棒的计算机水平，还有独特的色彩感知能力，经她手修饰过的画色泽饱满，活灵活现，别有一番韵味。而遥遥本身也可以说是一件杰作，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子，一双眼睛永远含笑。而且她有一副骄人的身材，那身体比例简直堪比漫画人物。开朗的遥遥可以说是纪柔在“佐藤文”最好的朋友。
　　“我是看你们都在工作，不好意思打扰，就找找有没有最近的新书看。”
　　“是啊，最近好几个人都有新作问市，本来我还想等月底你来画社的时候拿给你呢。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好开心啊。”遥遥说道。
　　“我出来买东西的，然后来看你们。”纪柔朝走过来同事秋言微笑打招呼。
　　“对了纪柔，你上次拜托我帮你修整添色的那幅肖像我帮你弄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看看？如果你有空等一下我想今天，你就可以带走了。”遥遥突然想起来。
　　“真的吗？我要看看了！”纪柔很高兴。那幅画是画的奇文，因为那天回到家之后，奇文美丽清纯的身影始终在纪柔脑海里挥之不去，加上她看着那束百合。决定要回送奇文一份礼物。于是便有了这张苏奇文的卡通版肖像画。
　　“真是没有想到你干活这么快，又保质保量的。”纪柔看着那幅修好的画啧啧赞叹。
　　“还要说是咱柔柔，画的好啊。要不怎么也不可能这么美，简直美翻了。”
　　“是啊，真人更美。”
　　“对了，这个是有人物原型的哈，可是我想那个女孩子一定没有那么好看，只是说你捕捉了她的个性特点。”遥遥不服气地说。
　　“不是拉，是真的很美。不，应该说是出尘脱俗，就像一朵没被世俗沾染的百合。”纪柔说着，经有些醉了。

　　纪柔抱着那幅卡通肖像来到“凝香筑”，她很想马上让奇文看到这幅画，也是因为她跟遥遥炫耀得自己都很想念奇文。
　　纪柔走进“凝香筑”，正好看见奇文给最后一位客人结账。
　　她就走过去，和奇文打招呼。
　　奇文见了纪柔也非常高兴，笑着招呼纪柔坐下。
　　“纪柔，你上次走了之后，老是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奇文娇嗔道。“你是不是很忙？”
　　“其实，我没有什么事啊，整天自己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呵呵，对不起了，奇文，我以后一定常来看你。”纪柔回答。
　　“最近花店生意好吗？会不会忙得太累了？”
　　“不会啊，这里生意并不是每天都很好，但是没有关系，我只是把卖花当成一种乐趣来的。”
　　“嗯，其实今天我是来给你送礼物的。”纪柔笑着说。
　　“礼物？”奇文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礼物，你是说送我礼物吗？”
　　“对呀？”纪柔掏出那幅画，“来看看。”一个冰洁的美女跃然纸上。
　　“哇。”奇文觉得不可思议。
　　“是我画的你，有没有一点像？上次从你这儿离开，我就开始画了。”
　　“我好喜欢啊，没想到你画得这么好，我那有这么漂亮？你手法失实了吧？”奇文虽然这么说，但是她还是爱不释手的看呀看，看的出来她是真的很喜欢。
　　“铃～～”电话铃响了。
　　奇文让纪柔坐着自己去接电话了，电话应该是他哥哥打来的，大概意思是要接来她出去。
　　“哥，你现在就过来吗？我正好给你介绍我朋友。你是说韩泽哥也过来？那太好了，我也好想他了！”奇文欢快的声音引得纪柔心里一惊。
　　韩泽？
　　她没有听错吗？她回想到上月母亲节的事情，韩泽和普文奇文他们一定有关系。是什么样呢？
　　“纪柔，我哥哥今天要来，你就先别急着走了。”奇文放下电话说道。
　　“这样好吗？我还是先走吧。”纪柔说道，其实当她听见韩泽要来的时候，她的心里是很有一番小兴奋的，但是她突然又有些莫名的紧张，所以想要借故离开。
　　“为什么呀？你是我的朋友，我哥哥对我的朋友都是很好的。嗯，留下吧。”奇文还是坚持。

　　“哈哈哈，韩泽你真行啊！”门口想起了笑声，她知道，他们来了。
　　纪柔站身起来，普文先一步走进来。一看就知道他是那天在这里和一帮女孩子打成一片的那个帅哥，她冲他点点头。
　　“你好，你是奇文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普文明朗的一笑。
　　纪柔又冲他笑笑。之后，她的眼光落在后面的韩泽身上，发现他也在惊奇地看着她。
　　“哥，这是纪柔，纪柔这是我哥。你们已经先于我的介绍打招呼了，呵呵。纪柔，这位是韩泽哥哥，我哥的好朋友。”奇文兴奋的介绍。
　　奇文也用手语向韩泽介绍了纪柔，刚想向纪柔解释韩泽的时候，却见纪柔熟练地用手语说道：“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奥。”
　　韩泽惊奇于纪柔真的为他去学习了手语，而且比划得这么有模有样。
　　“你也会手语的？”奇文问。
　　“是啊。”她骄傲地说。她没有说出她是怎么学的手语，而是意味深长的冲韩泽笑了。
　　原来每当周末的时候，普文韩泽都会带着奇文出去吃饭、玩或者看电影，而上个周末由于他们工作上的原因，欠了奇文一个活动来的。他们在周五的下午就来这里找奇文出去。普文极力邀请纪柔一起加入他们的活动，纪柔头脑里那一丁点儿推脱的想法也被韩泽的一个说不上是不是期盼的眼神给打破了。
　　她和韩泽坐在“凝香筑”的沙发上，看着普文帮着奇文忙里忙外地收拾花店，动作麻利还是不是对奇文问这问那。
　　“普文，真是个好哥哥。”纪柔用手语说道。
　　“是啊，他最宝贝的就是他妹妹奇文了。”韩泽笑着“说”。韩泽对于可以用手语和纪柔交谈这样的特别感受还是不太习惯，但是绝对是很棒的感受。
　　“你什么时候学的手语？”韩泽问道。
　　“从上次回去之后就开始学，但是学得还不是很好，大部分还不会比。”纪柔“说”。
　　韩泽微笑。
　　“可是啊，我以后可不想再对着书学手语了！”纪柔“说”。
　　韩泽有点不解，在她面前画了个问号。
　　“那是因为，剩下的我要你亲自教我。”纪柔说完，感觉脸上有点微红，希望对面那个人看不想出来才好。
　　“你愿意学？我教你。”韩泽道。
　　“那好啊，一言为定。”纪柔说。
　　那天下午，纪柔和他们三个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四个人开心地玩了个痛快。纪柔感觉自己就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回忆起了同学们一起出游的情景。纪柔知道自己一个人有点孤独，但是那样的生活才是纪柔的呀。
　　韩泽可以看得出纪柔今天开心中有一点点的心事，但是他没有问她，只是处处都问问她，关照着她这边。她很快就忘了她自己的那一份小忧郁。
　　晚餐过后，韩泽推着奇文，四人走在路上。纪柔想起上午出去的时候也没有说一声，没准小蕊会担心。而且以为只是出去转一转一小会儿就回去了，并没有带手机。
　　“普文，奇文我想我该回去了。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家里呢。”纪柔说道。
　　“不用急啊，车在那边车场，一会儿我们把你送回家去。”普文说道。
　　“不用麻烦了啊，我就是看到了直通我家的公车啊。我还是先走了，家里有个很唠叨的人，回去太晚会担心拉。”纪柔解释道。
　　“韩泽，我先走了，你们在玩会儿吧。”纪柔冲着他比划。
　　韩泽只有冲她摆摆手。纪柔就跳上公车，在公车上对着他们挥手。

　　回到家里，看到小蕊留下的纸条说自己出外景采访去了。纪柔舒了一口气，哼着歌打水拖地，整理房间做家务，想等到小蕊回来惊喜一个。
　　小蕊回家的时候，果然是一个好大的惊喜，看的出来她今天的采访很顺利，小蕊对记者的工作已经越来越上轨道了。
　　第二天上午，因为昨晚上几乎通宵的韩剧，两个人都起得很晚。十点的时间，纪柔在吃早饭，小蕊在洗脸。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纪柔，去开门！”没有商量的命令口吻。
　　纪柔把手上的面包和杂志放在茶几上，嘟囔着是谁这么早。
　　她拿起电话：“是谁啊？”
　　她没有听到回答。
　　“是谁啊？”
　　依然没有回答。
　　纪柔觉得怪了，真想回去继续吃饭，听到门铃又响。纪柔只能回去，透过猫眼看，她看到了一件很熟悉的浅绿色休闲衬衫。
　　她心里一惊，很快打开门。
　　门外的正是韩泽，挂着招牌似的迷人笑容。
　　“你怎么来了呀？”也忘了自己的手语。
　　不过韩泽看得明白，扬了扬手上的袋子。那是昨天她匆忙离开时落在普文车里的那一袋画具，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她竟然一点没有察觉。
　　“快进来坐吧。”纪柔这才想起两个人一直都在门口傻站着。
　　纪柔快速的收拾好茶几上的东西，把韩泽让到沙发上，自己去冰箱拿饮料。
　　“是谁来了？”小蕊问道。
　　“是，韩泽。”纪柔告诉他。
　　“哇，”小蕊叫了起来，“韩泽？他怎么来了？我要看。”
　　“你怎么这么样啊，哪里有个淑女样？”纪柔说道，“肯定要介绍你们认识的呀，你急什么呢？”
　　“不急才怪呀。”小蕊挑着眉毛说。
　　“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他是个聋哑人，听不见说话的，不过他能读唇，所以沟通起来没有问题。”
　　“你说他是？”
　　“就这样，你别乱问，我以后再解释。”
　　小蕊跟在纪柔身后来到韩泽面前。“韩泽，这个是卓蕊，我死党，我们一起住的。”纪柔介绍道，“这个是韩泽。”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小蕊伸出手。
　　韩泽礼貌地跟小蕊握手，表示也很高兴的认识她。
　　小蕊笑着抬起头打量起韩泽，她顿时愣住了，视线停在他脸上半天也不离开。笑容似乎也有些僵硬。韩泽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了，避开小蕊的视线去看纪柔。
　　“诶，小蕊。怎么看人家呢？”纪柔也觉出不对，用胳膊嗵小蕊。小蕊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笑笑，坐在另一只单人沙发上。
　　“你怎么知道我家是哪里？”纪柔问。
　　“是这样的，那天送你回来，我看好了楼道里的灯和你家的灯都亮了起来，就知道你家具体是那间了。”韩泽“说”，“昨天你把东西忘在普文车上，他们两个不知道怎么给你，我说我可以给你送来。他们俩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对我好一阵盘问呢。”
　　“哈哈，他们还不知道我们是老朋友了。”纪柔笑了。韩泽可以用手语和纪柔交流之后，明显爱说话了，纪柔觉得很有成就感呢。
　　“原来你是画漫画的呀，要不你对画那么有研究。昨天我还看了你画的奇文，很好看，很天才。”
　　“过奖了，你看就我这脑袋，什么事都忘了，还天才，太讽刺了吧？”
　　…………
　　小蕊就坐在那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纪柔说什么她也就“呃”的答应一声，过了一会儿她对纪柔说她进去写东西。她走进去的时候，对韩泽点点头，说：“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你们继续聊吧，我还有事。”
　　两个人都觉得小蕊有点奇怪，为了让气氛恢复之前的明快，纪柔没有再提这个，韩泽也没有在提起关于小蕊的反应。
　　纪柔本来还想留他吃午饭，韩泽执意说有事不在他们家呆了，纪柔只有在中午之前把他送走了。
　　韩泽走了之后，纪柔径直走进小蕊的房间。看见小蕊在电脑前发呆，她走过去轻轻坐在她身边。
　　“我现在是不是可以问？”纪柔轻声说。
　　“恩？”小蕊回过头来看她。
　　“你认识韩泽吗？今天你？”
　　“我，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认识。”小蕊这样说。
　　“怎么？”纪柔不明白了。
　　“他很像一个……”小蕊不说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吞吞吐吐了？这可不像你。”
　　“究竟是不是他？他不是死了吗？”小蕊似乎是自言自语的。
　　“你说什么呢？想要急死我是不是？”纪柔急了。
　　“他很像我一个死去的学长就是了。”小蕊终于开始陈述，“你知道我上的那所大学虽然是文理兼收的，但是理科比文科强很多。我刚一入学，就听说有一个大三的学长，学设计的，不但人长得帅，而且是个天才少年，什么课题都难不倒他，才大三就有很多论文发表，教授们都说他很有前途。可是，就在大四快毕业那年车祸死了。”
　　“你是说韩泽像他？”纪柔惊讶于小蕊的叙述。“只是相像吧。”
　　“我之所以这么清楚和确定，那是因为我当时是暗恋他的。对于他的样貌，我心里是很清楚的，那两年他就像是刻在我的脑子里。”小蕊说道这里，话语里还是难掩感伤。
　　“今天看见韩泽，他们好像。不是像。就是一个人，眉毛、眼睛、鼻子、下巴，根本就是一个人！虽然他们不是一样的发型，不是一样的衣服，他们一个是哑巴，一个是正常的。但是，我还是觉得是学长在我面前啊。”
　　“这些事你从来都没有跟我讲起过。”纪柔说。
　　“那个时候我只是单恋他，学长是有女朋友的，所以我从来没有把这当成这是我的一段感情。而且你在和你爸爸冷战，心情很不好。我这种事情算什么？我觉得不值得告诉你。”小蕊说。
　　“那个学长叫什么？”
　　“李敬枫。知道他死了，我没有哭只是一个人在图书馆发了一下午的呆，没有人知道我其实真的难过得要死了。”
　　纪柔轻轻地抱了一下小蕊，心里在颤抖。她平时太大意了，她以为小蕊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从来不知道烦恼为何物，没有想到她的心里有这么一段往事。
　　“小蕊，我一直都疏忽你。”纪柔抱歉地说。
　　“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今天要不是见到韩泽，就根本想不起来世界上还曾经有过这么一个人。”小蕊故作轻松地说道。
　　“对了，你没说过韩泽是聋哑人呀。像他那么完美的人怎么会是聋哑人呢？”小蕊问道。
　　“听他朋友苏普文说，他是两岁的时候因为药物过敏丧失了听力。”纪柔说道，“他虽然听不到，但是他比正常的人还要强很多。思想、智慧都超出常人，你说这是不是就是格言里说的‘关上一扇门，打开一扇窗？’。”
　　“大概是啊。”小蕊笑了，“下次见到他，代我向他道歉，说我没有不喜欢他的意思，让他不要介意。”
　　“没关系啦，他不是小肚鸡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