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言骑士》若非公子

3、三

　　时间是五月二十六日，星期六，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地点是东方会展。这里没有想象当中的人山人海，因为在这个略有浮躁的城市，能够安心欣赏艺术的人可能本来就不是很多。
　　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有一个优雅的身影显得格外惹眼，与周围人们奔忙的气氛有些不搭调。他站在小广场的一角，一手插兜，另一只手自然的垂下，悠闲恰意地看着广场中心的喷泉喷出活泼的水花儿。一身简单的衣服透着一丝精致的随意，人们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似乎自觉不自觉地都会多看他两眼，似乎在想这个优雅帅气有如电影明星一般的英俊男子，他在等候的女孩会是个什么模样。
　　纪柔如约在九点出现在东方会展前面的广场，她放眼望去，视线没有打回旋的落在了韩泽的身上，他正背对着她站着，背影消瘦而高大，这样的形容并不矛盾，韩泽的清瘦不会给人一种病态，而是透着一股清新的活力，加上他的个子很高，有一米八左右，还是很高大。
　　她想喊他，突然想到他也听不到的，就走过去轻轻拍他的背。
　　他转身，看到她来了，微笑着朝她点头。那温文的笑容让人迷醉，双颊上的浅浅的酒窝给人一种甜美的安全感，明亮的双眸中的笑意，看的纪柔触目惊心。
　　纪柔也冲他笑了，说：“你等很久了吗？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
　　韩泽摆摆手，还是报之一笑。
　　纪柔简直要发疯了，要知道她的那么多的漫画男主角都没有过这么美的笑容啊。她知道要是她在这么看下去一定就疯了，但是她还是冒着疯掉的危险，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
　　韩泽拍拍纪柔的肩，指指展览馆的门，示意“我们进去。”
　　纪柔赶忙应声，和他一起走进去。

　　展厅里的艺术气息很浓，光线柔和，他们在一幅一幅油画前面驻足，纪柔看到了很多一直以来都很想看的名画，很是兴奋。韩泽看了她的样子，也觉得很开心，起码他知道纪柔这一趟来得丝毫也不勉强，而是真的全心地欣赏这些名画，用心的领悟着画中的意象。
　　纪柔玩得尽兴不知不觉用手牵起韩泽的手，旁若无人地跑这儿跑那儿。韩泽也笑着跟着她，就像很多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他们羡煞旁人地爱着。
　　纪柔看到自己最喜欢的那几幅还给韩泽简单的讲述一下那些画儿的背景，或者画家的经历。
　　韩泽四周随意地看着，忽然他的目光被一幅名叫《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画所吸引，站在它前面凝视着。一直就站在那里看着，不再走动。
　　纪柔，看到韩泽站在一幅画前面不走了，也来到那幅画前。那幅画在众多的画作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画的是一个戴着珍珠耳环年轻的女孩的一个回眸。
　　韩泽看到纪柔也在看着这幅画，就掏出手机，在上面写了句话递给她。
　　“你知道这幅画吗？”
　　“嗯，知道。”纪柔笑了，因为天知道这一幅画可是正中她的下怀了，她大二那年的年度论文就写的这幅《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于是，她便如数家珍一般：“《戴珍珠耳环的少女》作者是，扬?维梅尔，创作年份是一六六五年，真品收藏在荷兰海牙毛利斯博物馆。”
　　纪柔接着说道：“画中少女的这个惊鸿一瞥仿佛摄取了看画者的灵魂，画家在这幅图中的全黑背景取得了相当好的三维效果。少女侧着身，转头向我们凝望，双唇微微开启，仿佛要诉说什么。你看画家在画中使用平凡、单纯的色彩和有限的色调范围，然后用清漆取得层次和阴影的效果。画中少女的气质超凡脱俗，她心无旁骛地凝视着画家，也凝视着我们。欣赏这幅画的时候，观者会很轻易的熔化在这脉脉的凝望中，物我两忘……”
　　纪柔的一席话让韩泽对她开始刮目相看了，他原以为小女孩只是喜欢画，没想到她还是真的很有研究的，她对画的鉴赏力真的是达到了一定的水平。
　　纪柔看到韩泽惊讶的看着自己，觉得这样也许真的不太好会不会显得有点太爱卖弄呢？
　　纪柔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又不觉微笑。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我是真的很喜欢油画儿。纪柔心想，很快又开心的看这儿看那儿了。
　　两个人在展厅逛了很长一段时间以后，走出展厅做到外厅的长椅上休息。
　　“你都知道我在说什么吗？”纪柔问道。
　　手机上的字：“嗯，看得明白，你真了不起，对油画有这么深的了解。”
　　“呵呵，过奖了，我那只是一点皮毛。那你呢？为什么喜欢油画，要来看画展呢？我一直都想问你。”
　　手机上的字：“其实，我完全不懂油画。”
　　纪柔奇怪了，疑惑地看着韩泽。
　　韩泽看出了纪柔的疑惑，“是因为一位老朋友，很想来看看他喜欢的东西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他那么着迷。”
　　“这样啊，那他也非常喜欢画儿喽。”纪柔开心的问道。
　　韩泽点头。
　　“那有空一定要介绍给我认识！”纪柔说。
　　韩泽一怔，然后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对啦已经快要十二点了。你饿了吗？咱们去吃饭么？”纪柔看看人已减少不少的展览馆又看看手表。
　　韩泽没有看全纪柔的话，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得愣在那里。
　　纪柔说：“怎么了？”
　　韩泽指指她的嘴，摇摇头，透出一种做错事了的感觉。纪柔明白了，他是没有看懂，就对着他的脸有说了一遍，告诉他她要请他吃饭，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和参观门票。
　　说罢就不容分说的拉着韩泽往外走去。
　　就这样的，纪柔和韩泽度过了愉快的一天，他们一起开开心心地谈论着一些轻松的话题，由于他对她的说话也只能用手机屏上的字传达，所以不免简短。但是韩泽会很幽默的“说话”，有很多时候他机智的几个字都让纪柔笑得肚子疼。之后两个人都很放松旁若无人的大笑。当然，这升起的笑声应该是纪柔一个人的，韩泽大多时候是微笑，纪柔以前丝毫没有想过一个聋哑的人笑也是无声的，这让她不免有些伤感。
　　两个人就像老朋友一样的聊天，让纪柔忘记了问她本来想要知道的一些事情，一些关于韩泽的私事，比如他是先天的聋哑还是后天的疾病所致，他是做什么的，他家里有什么人等等。
　　在夜幕将至的时候决定要往回返了，纪柔心里的那些问题还是没有问出口，韩泽一直把他送回她的住处楼下。她索性也不想再问了，因为韩泽这一路上也只是安静的听她说着说那，没有表现过什么对她想要特别的了解和追问。这样的谈话方式也让纪柔感到很安全很舒服，让人感到韩泽的教养很好，不会是一般的轻浮之辈。
　　其实纪柔也算是美女一个，如果她闭口微笑的时候，会是很多男人想搭讪的对象。当然，她的疯劲上来又是谁都招架不住，那是后话不说，起码就初次的接触她的甜美总是会让男人轻则变成类似查户口的一类人，重则茶饭不思只想恋爱。总之，对她极有探究的兴趣。多少次弄得她不得不使出看家的“狮吼功”，把那些黏糊的“色情男”吼走。
　　而这个韩泽却没有给人一丝的不恰当的感觉，总是给人留有一种很舒服的距离。那个距离让纪柔不忍打破，如果稍有不对，纪柔都会觉得自己是那个比较好色的人。
　　纪柔禁不住又傻笑了。
　　“？”韩泽手画了个问号，问她怎么了在笑什么。
　　“呵呵，没什么，就当是个秘密吧。好了，我到家了，你要不要上去坐坐？”纪柔说道。
　　韩泽摇摇头，“第一次，还是不要麻烦了，以后会有机会去的。”
　　“那我看着你回去吧。”纪柔无奈又贴心的说道。
　　韩泽摆摆手，指着楼道。他在让她先请，她不再推脱，大声说了句再见然后一个韩式的鞠躬，一溜烟的跑上楼去了。
　　韩泽这才转身离开。

　　纪柔蹑手蹑脚的回到家，看到小蕊在饭桌那里写稿子，径自往自己的屋跑去。
　　“嘿，跑什么呢？回来！”小蕊说道。
　　“诶？你怎么在这里写东西，不回房间呢？”纪柔问她。
　　“我就是在等你，我就知道你不会主动给我汇报情况的，所以就在这里堵你。怎么样？进展如何？”
　　“什么进展？又不是谈恋爱。”纪柔拿水咕咚咕咚地喝着。
　　“我也没说是谈恋爱呀？不打自招了不是？”
　　“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你那张嘴了。”
　　“说真的，觉得怎么样？出去一整天，这么晚才回来。再晚一点我就要报警了。”
　　“报什么警，真无聊。”不过纪柔想起自己还真没有和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单独出去过呢。
　　“怕我们大美女被拐骗呗，现在坏人可多了。”
　　“不会，他是个很好的人。”
　　“快，跟我说说啊。”
　　纪柔陷入了对今天一天的回忆，“他叫韩泽，个子很高而且很帅很温文尔雅的样子。我们一起去看了画展，吃了饭，还在街上随便逛了逛。就这样。”
　　“就这样？那他有没有想追你的意思？”小蕊问道。
　　“额滴神呀！难道所有的人都得为了谈恋爱去认识人吗？我就怪了，我们是最纯洁的朋友关系。”
　　“我不是被你的魅力折磨怕了嘛!高中和你一起我就帮别人给你递纸条，还帮你作说客劝那些对你一往情深的傻子。还帮你和连你都不知道是谁的暗恋者见面。我容易吗我？后来还闹了好多个笑话。”小蕊喜欢没完没了的说着过去的那些事，纪柔知道小蕊回忆起高中那段日子的确是很开心的，毕竟那是的她们都很单纯的，没有什么烦恼。
　　“我就知道你好了。”纪柔用一种酥软的声音撒娇道，要是男的听了肯定是招架不住了。
　　“还好我没有和你念一所大学，要不以大学那种生活方式，我不被你害惨才怪。”小蕊说道。
　　“唉，这你可说错了，我到了大学就成天躲在画室或者宿舍，没有人追求我欧。”
　　“我看是别的男生迫于第一大帅哥秦恩野的淫威不敢乱来奥。”小蕊突然觉得自己似乎说错话了，便不敢再发话了。
　　“恶。”纪柔最恶心状，“如果那个人叫第一大帅哥的话，韩泽就是，就是～～”纪柔一时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呵，这个韩泽还真是迅速上位了。”见纪柔没有对她提起恩野介怀，小蕊松了一口气，心里想着这个韩泽到底有什么不一样让一直对男人有很高品位的纪柔这么另眼相看，真是值得见一见。
　　“嗯，随你怎么说了。”纪柔一时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任由小蕊对韩泽定位成这个样子。

　　韩泽回到家的时候，天即将全黑。
　　那是全市最著名的“富人”小区——芬堤影园，他的家就在小区中心的一座独立院落的公寓里，公寓是典型的欧式风格。公寓外面有白色的栅栏院子里有一刻高大的古树和丰腴的草坪，即使是在入夜十分也可以看得清楚那是荷兰草种的结果。他推开院子栅栏的门，打开密码锁的房子门，走进自己的家。这是一个一看就透着宽敞高贵气质的地方，他打开客厅灯，客厅呈现一种温柔的天蓝色，沙发也是乳白和浅蓝色的结合体，茶几上的桌布则是一块深蓝色的尼布。
　　韩泽一进门将外套脱在沙发上，走到厨房为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回来坐在沙发上慢慢地喝着。
　　他想起今天一天和纪柔在一起的经历，真的还挺开心的呢。
　　其实纪柔骨子里是个很温柔甚至还有点保守的女孩，但是她表现出来的形式却是有点疯狂和傻乎乎。
　　韩泽觉得那也许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形式，现在这个世界有些本来并不温柔的女孩子装得太温柔了，反而像纪柔这样的很有女孩特质的，要充当比较强势的女孩。而且她的那种善良是模仿不来也掩盖不住的，她毫不厌烦的重新说着韩泽没有看见的一些话，没有不耐烦，反而一个劲儿的自责自己没有顾及好他的角度。
　　还有，纪柔请韩泽吃的那顿自助餐，也因为纪柔的折腾弄得搞笑不断。韩泽已经很久都没有去那种自助餐厅吃饭了，没有想到那里的食物似乎还是很好吃的。
　　韩泽想着纪柔今天的种种表现，止不住自己的思想，一直在回忆。
　　“纪柔，谢谢你今天的陪伴，我很今天很开心。”韩泽在手机上编制了这一条短信正要发出去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进了一条新短信。
　　“韩泽，你在哪里？最新一期的设计材料出了问题，今天如果还有空我们见一下面。普文”
　　韩泽不明白是怎么了，但是隐约感到了问题有些严重了，不然普文也不会在晚上八点以后再和他谈工作的事情了。
　　“好的，老地方见。韩泽”

　　二十分钟后，韩泽来到39♂bar，普文已经等在那里了。39♂bar可以说是这对朋友的秘密基地，他们经常在这里见面，无论谈什么问题都喜欢来这里。
　　普文开门见山的说开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份设计材料，在专家组审查之后及时由新产品开发部门进行生产试用，而由于一些自作聪明的人在设计材料中擅自修改，改用简化过的流程，出现了问题，新型的样机生产出来与想象的性能差距很大。公司因为这件事一定会掀起很大的波动，普文赶在公司开会讨论之前以最快的速度把那份出了问题的设计材料拿来给韩泽。因为这件事虽然没有扩散出去，但是公司内部一些不知细情的人把责任很大程度上的归结给了设计师，如果不尽快解决会弄得很难处理。
　　“真是太不像话了，胆子真的大啊，设计师的设计是可以随便更改的吗？”普文对韩泽打起手语，气愤之情溢于言表。
　　韩泽没有作反映，低下头翻看那份被修改过的材料。
　　那份材料没有明显的修改印记，而是整个重新打印的整份。明显是在掩盖改动不是单纯的简化流程，但是由于普文和几个平时对韩泽设计风很熟悉的主管人员看过原件，才一下就断定是被人修改之后的“杰作”了。要不在韩泽看到之前谁也不会知道是被人动过。
　　“要是被我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我一定不会饶了他。”普文说道，“韩泽，你打算怎么办？”
　　“尽快改好它喽，把损失降到最低。赶上月末新品上市。”韩泽告诉他。
　　“你不想查出是什么人动的手脚吗？”普文追问。
　　“那就要请你帮忙了。”韩泽笑着看着普文，“既然都来了，咱还是喝两杯。”
　　普文险些被韩泽整疯掉了。“这个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还说什么喝两杯？”
　　“坐在这里不喝东西很怪耶。老样子去要两杯feoigle吧。”韩泽用手语说道。
　　“山子，两杯feoigle！”普文叫那个服务生。

　　回到家里韩泽打开普文拿过来的试用方案，马上开始仔细的查找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俯身在电脑前工作起来，很快地他找出了问题的所在，并提出了修改方案标注好所有的注意事项。把修改方案弄得非常简明扼要，之后将那份资料备份明天以便尽快返给公司的系统。
　　当一切都准备停当，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指向夜里三点。他突然翻到那个没有来得及发送的短信，兀自笑了笑，将手机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