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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两小无猜(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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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放暑假,乃宁已经从原先的普通儿童舞蹈班转去了少儿表演班,平时的上课时间从每周六改为周日,寒暑假则调整到一周三节课。
而家宝的架子鼓生涯在坚持了一年以后就结束了,只不过这一次,家宝倒是破天荒的主动提出想要去打乒乓球。
家宝的爷爷听孙子说又不想学架子鼓了,在饭桌上就严厉的训斥了家宝一顿,责备他学习没有长性,凡事不懂得坚持;紧接着又把话头一转,对准了正在沈家吃饭的乃宁,言辞间简直把她夸成了少年儿童的楷模,家宝应该学习的榜样。
乃宁偷偷地观察家宝的表情,只见他耷拉着眼皮撇着嘴,埋头用羹匙扒拉着碗里的饭菜,却一口也不往嘴里送,正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乃宁觉得自己为难的脸都要烧红了,憋了半天才想起姥姥总结过的宝贵经验,就对家宝爷爷说:“沈爷爷,我姥姥说了,学乒乓球好处可多了,那些打乒乓球的运动员都不近视眼。”
家宝奶奶见缝插针,说:“就是。春田和董昕都近视眼,你孙子可不得预防着点吗。”
于是家宝如愿以偿,每周日开开心心的和乃宁一起去少年宫。
一个是上午十点在舞蹈班门口安安静静的等乃宁上完两个小时的课;一个是下午一点到两点半睁大眼睛盯着被家宝打来打去的乒乓球。
二年级的上半学期快要结束时,乃宁和家宝站在被布置得五彩缤纷的教室里,一人头顶围着一个被拧成兔耳朵形状的粉红色气球,认真的为同学老师们表演着小短剧。
乃宁兔对家宝兔说:“二乖,要不我们还是把门打开吧?”
家宝兔聪明睿智,意志坚定:“不行!妈妈不在家,谁来也不开!”
站在“门外”的狼外婆同学奶声奶气地说:“小兔兔乖,婆婆这里有糖~有这个旺仔□□糖,还有大大泡泡糖!只要你们把门打开,管够了吃!”
乃宁兔瞪大了眼睛,双手握在一起做流口水状:“哇~二乖你听到了没有!她带了好多糖呢!”
家宝兔一脸正义,丝毫不理会糖衣炮弹的轰炸,用潘冬子的光辉形象念出全剧的灵魂台词:“我们少先队员,不动群众一针一线,不拿人民……呃……一……一……一颗泡泡糖!”
“门外”的狼外婆同学还在等着家宝念完那一段长长的台词,可是家宝一句话讲完没下文了,狼外婆焦急地问:“然后呢?”
家宝兔从容洒脱:“完了!”
坐在钢琴前的同学不明就里,提前弹起了曲子,台上的兔子与狼跟着音乐合唱起:“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这一年的班级迎元旦文艺晚会的压轴小品就这么匆忙收尾了。
这一年是2003年,对中国人来说,这是有着重大意义的一年,也是令人难以忘怀的一年。
对乃宁来说,这一年的冬天是被泡在充满着快乐泡泡的汽水里,像是打开了丰富的大礼包,有厚厚一摞粘着亮晶晶的漂亮卡片,还有一只手都拿不住的,五颜六色的西瓜泡泡糖。
她跟着舞蹈班走南闯北,寒假伊始,就在本市召开的三个代表学习会议暨文艺晚会中表演了开场舞。
之后又去了上边的省份参加了个少儿舞蹈大赛,主办单位是吉省妇女儿童联合会,比赛画面通过另一主办单位吉省青少卫视转播,虽然本省的电视里根本看不到吉省青少卫视,但只要交三十块钱,老师就会发两张VCD,是电视台刻录的比赛全程。
元宵佳节那天,又到本省的第二大城市滨海市,参加了当地最大购物商场主办的“金羊闹元宵”文艺演出。
整个假期就在排练与演出中很快度过,即使今年妈妈没有回家来过春节,也都算不上是太大的遗憾。
再看到家宝的时候,已经是开学了。
这个寒假她没有见过家宝一面,并不是因为她有了演出后忙得没时间和家宝见面,而是家宝在放假之后就跟着妈妈去了澳洲。
他的老舅大学毕业之后留在悉尼定居,年前舅妈生了一个弟弟,家宝放假之前就神神秘秘地对乃宁讲:“我跟你说件事情,你千万不能告诉别的同学啊!”
乃宁谨慎的左右四顾,确定十米范围内没有同学以后,神情坚毅地点点头。
家宝也被她地下党接头一样的紧张劲头所感染,肉眼侦察了一下周围形势之后,才压低声音讲:“我假期要去澳大利亚,春节也在那边过,我妈说现在签证都下来了。”
乃宁的爸爸在韩国做生意,她依稀明白签证是个什么东西——你要进别人国家的大门,就必须要拿出护照和签证,护照是证明你是谁,家在哪;签证是代表人家欢不欢迎你进去。
爸妈离婚之后她只在电话里听过爸爸的声音,一次还是两次来着?反正不超过两次。不过她并没有很难过。
她问家宝:“澳大利亚离奉市有多远?”
有多远家宝也说不上来,不过他甩出一个很高深莫测的回答:“可远了,澳大利亚在南半球呢!”
奉市在北方,南半球就是在南方喽?还是比南方更远?乃宁心里没有概念,她小心翼翼地问家宝:“南半球有多远啊,坐飞机要很长时间吗?”
家宝搜寻着记忆,想起上次舅舅和舅妈坐飞机回澳大利亚,似乎还到了什么坡的地方又换了一驾飞机坐,好像过了有两三天才给姥爷打电话,于是他说:“坐飞机大概要两三天吧。”
爸爸拿着护照和签证去了韩国,坐飞机从奉市出发不到两小时的距离,她就这么久都见不到爸爸。家宝去的地方要坐两三天的飞机才能到,她要多久才能再见到家宝?
乃宁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哭了,于是她悄悄低下头,不想让家宝看到。
可是中午的太阳灿烂到刺眼,照得街边被扫成堆的雪,像观音菩萨送给唐僧的袈裟一样闪闪发光,站在无遮无拦的操场上,乃宁又比家宝高了不少,家宝一眼就看到她掉眼泪了,简直被吓了一跳,问:“乃宁你怎么了啊?”
乃宁依旧低头,吸着鼻子说:“我觉得澳大利亚太远了,要是能离奉市近一点该多好啊。”
家宝从裤兜里掏纸巾递给她:“你想要多近啊?”
乃宁擤了鼻涕,在心里面给出答案——起码得比韩国近一些。
嘴上却说:“反正就近一点,两三天不睡觉多不好受呀!”
不过乃宁的担心并没有纠缠她太久,沈爷爷说了,家宝开学就回来。
乃宁相信沈爷爷说的话,相信家宝开学就会回来。
假期里她每天睡觉前都会想,家宝见到袋鼠了吗?家宝有没有看到袋子里有小袋鼠的大袋鼠啊?在少年宫的走廊里换体操服的时候,又会在心里羡慕家宝——家宝说过,南半球现在是夏天,换衣服一定不冷,不像在少年宫里,就算是有暖气,可还是凉嗖嗖的不想换衣服。
开学那天乃宁果真见到了家宝,她送给家宝一套在吉省比赛时的VCD,表面装作淡定平静的样子,把装有两张VCD的盒子递给家宝,内心则被骄傲自豪洋洋得意的喜悦占得满满,比在吉省比赛那会儿还要多出好几倍。
她想,开学真好,见到家宝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