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相遇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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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寸心其实并不喜上天庭，更不喜到那月光照得明亮的真君神殿。她附在杨戬身上，到了内室打坐调息，明梓晴的毒实在是霸道。
杨戬在安顿好敖寸心后便忙了起来，一众兄弟见他终于露面，也急着禀报手头上的事务。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杨戬实在是不敢耽误太久。他在四海最近要进行的调任上请了旨敕封摩昂，又拒了玉帝的乱点鸳鸯旨意，将堆积的事务处理妥当，已然过了半日。
内室的敖寸心规规矩矩的在调养，她其实并不是很想见到跟杨戬有关的故人。轻吐出龙珠，本应纯净的内丹被一阵黑气环绕。收回龙珠，她用匕首在指上轻划，血滴下来在地上，然后化作黑气生生的将地上的砖砸出一个小洞。毒入血脉，她闭眼，想来时间不多了。脸色略显苍白的敖寸心从怀中拿出一粒丹药吞入，慢慢的脸色恢复了红润。又挥手将刚刚血里毒液砸出的洞恢复好，闭眼睡觉。
她实在是困得紧，自赦免的旨意下来后，她回了宫怎么防备还是修为太低，中了毒不能出宫，又得提防明梓晴派人来暗杀她。现在许多事情也有了对策，不必再担心孩子的处境，环境也绝对安全，她才放下心来睡了过去。
杨戬进来时看见睡得香甜的敖寸心，他忙得团团转，还得应付西海龙王参他拐走女儿的事，她倒是睡得安稳。想来她也许久未安心入眠，西海的局势这般错综复杂，想必她这些年过得也好不到那里去，曾经被宠得高高在上的公主失去了恩宠，战功赫赫的兄长也被削了太子的头衔发配海疆不得回朝，这些事，如果不仔细查，杨戬根本不知道。再见面时，她总觉得敖寸心变了好多，没有当年那般自信明媚，反而眉眼间多了许多计算。其实经历了那么多，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初的杨戬和敖寸心。只是不知，他们是否真的能有一个家？
他欲学看过的人间戏曲般，替娇媚的女子披上一件衣物，不料女子浅眠，迷糊眉眼顾盼间带了些困倦，嗓音却清澈，“你忙完了？”
收回手中的衣物，他点头，“我吵到你了？”
“没有，我恰好睡醒了。”敖寸心揉了揉眼，“你忙完了我们就去看看昭儿吧，方才我梦中竟还梦到他小小的样子。”
踏出去的脚步有些犹豫，敖寸心回头，“杨戬，你说他会不会恨我？”
杨戬没回答，事实上他也没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敖寸心也没想得到杨戬的回答，“没关系，他恨我也好，我就想看看他，就算他不认我也没关系。”
敖寸心是变小了躲在杨戬的衣袖里出的九重天，当透过云层能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时，敖寸心就知道已经到了凡间。
“杨戬，你等会。”躲在袖子里的小龙发话。
“怎么了？”认命停住的人不解。
“你先去，我悄悄跟在你后面看看他。”龙也有怂的时候。
“为什么？”实在无法理解敖寸心思维的杨戬再次发问。
“我……有点害怕，我怕到时候见到他太激动了吓到他怎么办啊？他应该不知道我的身份吧？他在凡间这么久，要是接受不了我是龙怎么办啊？”
敖寸心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尽管在哪之前杨戬已经和他说过，孩子很温和，除了脸可能都不是亲生的。
杨戬感应到玉玦就在附近，但袖子里纠结得跳来跳去的小龙他也实在是不能不在意。
“我陪你在这里先看看他可好？你先平静一下。”
这可能是最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让人陷入纠结的展昭此时正忙着赶路，半年前他自好水川之战回宫，便被秘密派往契丹，辽族想趁大宋和西夏交战之际坐收渔翁之利，皇帝明面上派了富弼出使和谈，但却召展昭先去探底，也是为暗中保护富弼到了契丹的绝对人身安全，同时彻查朝内与契丹私通信件卖国的官员。虽宋与契丹和谈达成一致，但这半年多他暗中潜伏在契丹，也查到了不少朝廷高官通敌的罪证，除了上次传回去的一些参军和指挥使，这次是查到了包大人一直怀疑的左武卫上将军傅平盛。事关重大，官家命他即刻携证据回京，这一路上的阻碍虽有，但也不足为惧，毕竟各方势力还不知他手里握着的到底是谁的索命绳，一旦轻举妄动反而适得其反。
想来赶了几日的路，如今已到了幽州境内，前面对付契丹派来的人浪费了许多时间，他调转马头，走小路赶往幽州城内。
说是近路，但也偏僻荒凉，展昭也是上次跟当地人走过才知道这条小路，□□的骏马不配合的嘶鸣，走走停停。
林子里传来的呼救声在空无一人的荒野显得微弱，马儿止住的步伐在展昭的催打下快速奔向声音的源头。
提气纵跃，展昭将□□不止的三人扔到一旁，脚下用了几分力把人踢得捂着肚子喊疼。
他们三人本就是本地的纨绔，又仗着是辽人的身份无恶不作，如今看见有人坏事，不免恨得牙痒痒，但奈何对方武力值太高，只能相互搀扶着先逃。
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孩一脸防备的看着展昭，他脱下蓝色外袍，轻柔的披在她身上，又去扶起被打趴在一旁的老父亲。
“老丈，可还无碍？”
“无碍，无碍，多谢这位侠士，不然今日小女和我这把老骨头都得折在这里啊！”
“举手之劳罢了。”展昭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我看老丈身上的伤也不轻，我这有多余的药，服下可去淤血，止疼痛。”
“蒙侠士此等大恩，小老儿无以为报啊。”老丈接过药瓶，看向一旁吓呆的女儿，“阿岚，还不快来谢过这位侠士。”
女孩还带着些哭腔，走过来福了福身，“阿岚谢过这位大侠。”
“不必客气。”展昭摆手，“此地本就不甚太平，以后老丈出门在外，还请小心些吧。”
“侠士所言老丈牢记，也是小老儿糊涂，想着走个近路早些到城内，不想竟遇上此等糟心事。”
“既如此老丈还是快些赶路吧，看天色再晚些城门便关了。在下也还有要事，先行告辞。”
小姑娘娇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恩人，终究还是道:“大侠，你的衣服。”
“我看你们也未多带行李，便送与姑娘吧，等到了城里寻着合适的衣裳再扔了也可。”
展昭吹响手哨，马儿闻声而来，他翻身上马离去。幽州城附近本就鱼龙混杂，这父女也着实是可怜。他本欲护送他们父女二人进城，但却发现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为了安全起见，看来他得在野外凑合一宿引出这身后之人了。
而云层上爬出来的敖寸心，正捧着脸看着。
“哇！杨戬，儿子好像你啊！”
“……”不像我才恐怖好吗？
“哎，不对，他比你年轻好看！嗯……发质也比你好！”
“……”一脸冷漠。
“哎哎哎！他在英雄救美啊！”敖寸心扯了扯一脸冷漠的杨戬。
“我看见了。”杨戬扶额。
“他好棒啊！一下子就把人打跑了！”敖寸心笑得就差鼓掌崩起来了，“嗯，也好温柔，还知道给人家女孩子衣裳，那他会不会冷啊？”
“应该不会。”杨戬第一次觉得敖寸心是不是……话有点多，止住敖寸心在他身上摸来摸去的手，“你干什么？”
“把你外衣脱了给他穿啊！反正你是神仙又不会觉得冷。”敖寸心锲而不舍的开始扒衣服。
“他有衣服！”
杨戬整了整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裳，示意敖寸心看下面，展昭正从包袱里拿出黑色外袍穿上。
调整好心态的敖寸心和杨戬落到离展昭不远处的地面。
拉住快步走过去的敖寸心，杨戬做了个禁声手势。
“怎么了？”敖寸心小声问。
“有杀气，是针对昭儿去的。”杨戬侧耳听林子内的声音。
“岂有此理！”敖寸心拨出宝剑，“谁敢动我敖寸心的人！”
“哎……”杨戬望着抓空的手摇头，这么多年了这急脾气还真是没变。
握紧巨阙的展昭看了眼围住自己的人，长链弯刀，标准的辽国死侍武器。
“我们大王说展大人来我大辽做客甚久，却没能好好招待，大王特意派我等请展大人回宫做客。”
“若我不想去呢？”
“无妨。大王说将你的脑袋带回即可。”
“那就要看看你们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展昭面上不动声色的应付，内里却不得不提防，十八个死侍，看来他展昭在耶律宗真眼里分量不低啊！
对方并不想浪费时间，他们可没有什么光明正大的打斗观念，手里的兵器长链挥出。
展昭手中巨阙招式飞快打掉袭来的弯刀，袖箭一发三支，企图扰乱对方的视线。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来者不善，展昭边应付对方，边计划成功脱困的法子。
功夫再高，被不要命的死侍围攻，也难免能落着好处。展昭边战边退，袖箭配合巨阙打退围上来的死侍。
战得正酣，展昭便瞧见一粉衣红裙女子提剑而来，正担心对方是敌非友，女子挥剑杀入重围。
“别怕，有我在！”敖寸心站在展昭前面。
“……”巨阙挥动击退向女子飞来的弯刀，“姑娘先管好自己吧！”
被质疑的敖寸心挥剑，“老虎不发威当我是小猫啊！今天本公主就给你们点颜色看看！”
大力拍飞拿刀刺过来的人，敖寸心念动口诀引来雷电。
“寸心，不可鲁莽！”一旁不准备动手的杨戬急忙飞身将敖寸心的宝剑回鞘，黑扇挥动间剩余的十三个死侍便被一阵气流弹至一里外。
望着挥两下扇子就把十几个人打飞的杨戬，再看了眼聚在天上的雷电，展昭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巨阙有点怀疑人生。
“杨戬，你干嘛不把他们全部扔去西海喂鱼啊！”敖寸心看了眼远处还有在挣扎的人，踢起旁边的石子将人砸晕了过去。
“教训一下把人打退就好了，他们一身武功已经被我废了，何必要再造杀孽？”
敖寸心撇嘴哼了一声，杀孽是对普通凡人而言，像他们这种以杀人为业的人，杀了才是造福世间。
转身对上沉默立在一旁的展昭，敖寸心快步走上去，“这孩子不会吓傻了吧？”
拉回思绪的展昭看着一脸关切的女子，“不曾，只是有些讶异罢了。”
话音刚落，女子就扑了过来，还未反应过来的展昭有些手足无措。
“对不起，吓着你了，是娘亲不好。”敖寸心有些忍不住眼泪，明明当时那么小的一个娃娃，现在都已经这么大了。
不，现在才是真的被吓着了！展昭暂时失去语言能力。半年前杨戬说过几日带你母亲来接你回去，初时心内还有些期待，但过了许久不见人，他甚至以为那只是黄粱一梦罢了。
“这么多年，让你受委屈了。”敖寸心轻泣，拍着他略显僵硬的背，“记得那时候把你送走，你才那么丁点大，娘亲也舍不得你，可是没有办法，如果把你留在宫里，可能命都没有了。对不起，是娘亲对不起你。”
女子哭得抽噎，仿若被她哭得颤动的身子传染，展昭眼眶也有些湿热酸涩，这么多年了，他早已看开了许多事，早不是当年那个初出江湖的少年郎。
杨戬沉默立在一旁，其实那句对不起，是他应该说的。
看了眼走过来欲安慰又把话吞进去的杨戬，展昭安抚的伸手回抱住眼前的女子，“我不怪你们，别哭。”
“真的？”敖寸心哭得红红的眼睛直视展昭，在得到对方确认的点头后，敖寸心擦干眼泪笑道:“那你喊一声娘亲我才信。”
展昭愣住看着敖寸心，转变太快就像龙卷风，而且面前的人几乎看上去和自己一样年龄，又看了眼多年也没什么容颜变化的杨戬，展昭沉默了。
敖寸心看低眉沉默的展昭，“没事，我开玩笑的，你不喜欢我们可以以后慢慢来。”
怎么会不喜欢呢，他少时走了许多日夜才寻到养父所说的地方，可知道的消息却是生母已逝。那时的伤心与绝望他不想再去回想，只是突然间亲生母亲出现在他面前，本就沧桑的心却有些畏惧了，生怕这又是一场梦。
他鼓起勇气，将那些个想法抛之于脑后，直视眼前的二人，“爹娘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杨戬手快的扶住跪下的展昭，“我终究是有愧与你母亲，有愧于你，今日既承你这一声父亲，日后必补偿与你们母子。”
敖寸心开心的拉过展昭，“昭儿，别理他的胡言乱语，他就是喜欢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来，跟娘亲走。”
他尚不解二位至亲的关系，只道是夫妻间的拌嘴吵闹。敖寸心拉着他嘘寒问暖时，展昭仍觉着有些恍惚，关切的神情，絮絮叨叨的叮嘱，疑问他为何被人追杀。但也是瞬间，他便嘴角含笑的回应着敖寸心的关心。
杨戬只是默然的跟在一旁，眉眼带笑的敖寸心回头将他拉到一旁，附在他耳边低语。
“杨戬，我们平平凡凡的跟昭儿在一起做几日凡人可好？”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相遇有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