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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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做几日凡人的第一步便是露宿荒野的话，杨戬想其实他可以考虑考虑再回答，至少先把人扔进城里客栈再说。
展昭也觉得有些亏待双亲，但城门已关，以他的身手进城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城内宵禁甚严，他到了城内，少不得要被盘查，为了省掉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在野外待一宿，待天亮后再进城。他本就对在野外过夜熟得很，寻了棵大树脚下，又利落的捡些干柴生了火。虽现下是八月中旬，但入了夜还是有寒气，思及此，又将火燃得旺了些。
摸了摸包袱里的干粮，展昭看了眼大树后的林子，交代了两句后便走了进去。
杨戬用手上的棍子拨了拨火堆，看了眼在一旁的敖寸心摇了摇头。
“寸心，凡人掰折柴火是不会一捆拿在一起一下子就掰断的。”
“可是我会功夫啊！”敖寸心看了眼堆在脚下成堆的干柴，拍了拍手，“应该够了。”
“他虽不问，但我想他心底终究还是知道的。”杨戬起身走到敖寸心身旁，“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有些事情他迟早要知道的。”
“那你希望我怎么说？”敖寸心脾气也上来了，“我不是为你，我是为昭儿。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他真的就是凡人，根本没有仙骨或龙筋，而凡人要长寿成仙，必须得历劫，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助他成功历劫。”
“此事我会禀明玉帝，去太上老君处求些丹药助他。再送他到我师父那里，以他的资质，我想三五年内，必有小成。”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他修行？”
“自然，位列仙班者，那个不是修行多年。”
“你觉得他会愿意吗？”
“为何不愿？”
敖寸心没答话，许是母子心灵相通，许是他的错觉，他是觉得展昭有些排斥这些仙灵法术的。
展昭回来时，手上提了两个处理好的野山鸡，看到杨戬和敖寸心两人无言的坐在一起，看样子倒像是闹矛盾了。
将架子搭好，把山鸡放上去烤，展昭拨出腰间的匕首，又从包袱内拿了些瓶瓶罐罐，用匕首划开山鸡，将瓶子内的东西撒了上去。
拿出还剩下的两张饼，其中一张掰了两半，递给杨戬，“先填填肚子吧，再过半刻那野鸡才熟。”
“我不用……”
吃饭二字还未开口，敖寸心便接过了展昭手里的饼，把掰好的一半给他，“他就是怕你饿着，昭儿你也吃。”
山鸡在架子上烤着，展昭娴熟的翻着以免烤焦，一阵阵香气漫出的时候，敖寸心还是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展昭把烤好的递给敖寸心，“小心烫。”
野鸡烤得外焦里嫩，得益于瓶瓶罐罐里面的东西，香气四溢，展昭贴心的用匕首划开了表层，敖寸心吹了吹，就迫不及待的用手撕开鸡腿，热乎乎的尝了一口。
“昭儿，你这手艺不错啊！”
笑意张扬的一夸，展昭倒是略显腼腆，话里带了些愧意，“荒野也无甚客栈酒楼，也只能以此充饥了。”
敖寸心转头对手上还剩着半块饼的杨戬，晃了晃棍子上的山鸡，“你不饿，这个我就帮你解决了。”
杨戬倒是想起来了，龙族一向与凡人一般生活，他早已辟谷，其实凡间的食物对他来说也无甚吸引力。只是此番，倒勾起他曾经与敖寸心在灌江口的记忆。其实，敖寸心的手艺也算好的，他与梅山兄弟们吃饭喝酒时，那一桌丰盛美味佳肴，也曾是他们的见证。
他怔愣间，荷叶上裹着鸡腿的食物递了过来，“想来母亲是腹中饥饿，不肯与父亲分食了，您虽不饿，也凑合着吃些。方才母亲言道我们要一起回东京，只我有要事在身，三日内须赶回，明日恐要赶路，还是要保持些体力。”
接过食物，杨戬看向温润带笑的人，明明如此相似的面容，许是环境的原因，展昭总带着江南水乡的舒适温和。一股暖流似乎从江南水乡照进了冬日寒冰，杨戬觉着此番相遇相认，即使让他在玉虚宫前跪上三天三夜也值了。
吃饱喝足，展昭拿出玉色瓷瓶，将里面的黑色丹药投了两颗入火堆，劈啪的声音过后半刻，微弱的海棠花香味晕散开来，“野外蚊虫甚多，这是先生配的海棠驱蚊散，可安心入睡。”
敖寸心的龙元和内丹遭了不小的冲击，也觉着疲累，接过展昭贴心递过来的外袍披在身上便倚靠着树背闭眼休息。
展昭习惯性的坐在火堆旁，抱剑打坐调理内息。他这些天忙不迭的赶路和应付各方势力派来的人，早已疲累不堪，今日若不是杨戬与敖寸心的出现，他怕是身上得挂不少彩才能离开。一道暖流从他脉搏流向丹田，展昭睁眼，见是杨戬在为他输送内力，正欲开口，对方便做了禁声的手势，又指了指熟睡的敖寸心。展昭知道杨戬的意思是怕吵到敖寸心，只是手上却仍旧挣扎，他调息一番内力即可恢复，是万万不需要杨戬这般输送内力的。
“不用想那么多，这点内息与我而言九牛一毛罢了。”
杨戬这个确实是实话，不过安慰效果就没那么明显，其实展昭心里知道她们绝非普通人，只是他们不说，他也不会多问，与他而言，此生能再相遇，已是幸运，何苦还去追究什么。但杨戬强大的功力和他们不一样的出场方式，总能让展昭想起一些不愿回想的事。
第二日晨间，展昭给杨戬和敖寸心乔装打扮了一番，才悠悠然进的城。虽然杨戬对此心内表示我一个口诀可能你都认不出来，但在敖寸心的坚持下，他也得咬牙闭眼任由展昭在他脸上贴胡子带上认不出他脸的人皮面具。
展昭笑的一脸歉意，为了不引起太多的注意，他也只能如此，毕竟让杨戬和敖寸心走在大街上，光敖寸心的回头率就够他头疼了。
敖寸心早听说人间热闹有趣，一进城就逛得不亦乐乎。
展昭好不容易将人引导着逛到了马市，挑了两匹马，又因着晨间未食，买好马的展昭找了一处酒楼，吩咐伙计上了菜，又叮嘱伙计备上赶路的干粮，才来得及喝了口茶水。
按杨戬的意思是，既然要回东京，何须如此麻烦，一个口诀转瞬间就能到。敖寸心其实也算赞成这个法子，但她却热衷于凡间的热闹，又因着听展昭的挑马技巧，便耽误折腾了一番。
本就干燥的天气再加上来回奔波，展昭灌了几口茶才觉得嗓子舒服了许多。他自然也看见了杨戬和敖寸心对视后的欲言又止，其实说来好多事情他不是不想问，反而是觉得没有必要问。对方这般纠结，想来也还是未想好如何说，他索性也不主动追问。待伙计备好了食物，他便招呼人启程赶往东京开封。
这下好奇的敖寸心可是吃了苦头，她虽不会骑马，但索性还能用法术驾驭，只是路上颠簸，真觉得屁股要颠成两半了，腰也累得紧。展昭在前头带路，偶尔回头，敖寸心也只能硬撑着对他笑笑。
展昭倒是没想到这一层的，她觉得敖寸心出手间也是高手，倒没想过敖寸心不过是个半吊子的公主，细皮嫩肉经不住颠簸这些他是没考虑过的。
“约莫再过一个时辰，就到霸州了，届时进官道便好走许多了。”
展昭在前面报了路程，倒是没有停下来的打算，敖寸心欲哭无泪的点头，要不是因为她被锁在寒地时一半法术被废了，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她现在可算是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后面的杨戬倒是没什么感觉的，他施了个障眼法，看上去是骑着马在跑，实则是驾云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看到敖寸心紧皱着眉咬牙切齿，杨戬心内有些好笑，摇了摇头还是跟在她旁边，将人揽了过来侧坐在他前面，顺手施法让她的马跟在后面。
“杨戬，你干什么？”敖寸心没敢太挣扎，只能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问。
“这样你舒服一些。”杨戬一向实话实说。
听到后方动静的展昭停了马回头，他的视线是敖寸心侧坐在杨戬腿上，敖寸心怕摔下马紧紧的抓着杨戬的肩膀。
“其实可以换着马骑。”展昭委婉的提了意见，他是真的怕马受不了两个人的重量。
“无妨。寸心其实很轻。”杨戬一本正经的回答。
展昭看了眼不敢看自己的敖寸心，又看了眼一本正经耍流氓的杨戬，点了点头，果然，易容是正确的选择。
虽然不用在马背颠来颠去是挺不错的，可敖寸心在展昭停下来看过来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脸红了。
“杨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昭儿心里是什么一个形象？”敖寸心略仰头对上杨戬，果不其然，杨戬摇了摇头，敖寸心狡黠的笑，“昭儿心里一定在想你就是个老流氓！”
“为什么？”杨戬没太懂敖寸心的脑回路，反正他也一直没懂过。
“想知道！”敖寸心眯眼看点头的杨戬，忍住笑意，“本公主还就不告诉你！”
“…………”
进了官道，赶路的人也多了，敖寸心脸皮薄又要面子，咬着牙自己骑着马跟在后面。霸州已属宋界，因了近来的交战，自然对进出行人盘查得严。
敖寸心和杨戬自然是没有户籍的，一旦盘查起来，少不得许多麻烦。他们倒是没察觉这些，挥挥手就能解决的事那都不叫事。所以当他们被拦下，衙役要求他们出示路引时，杨戬和敖寸心是一脸茫然。
对于拿不出路引的二人，城门的兵士手都已经放到佩刀上了。
跟在后面的展昭利落的下马，从包袱中拿出令牌，“他二人是奉旨随我办案的。”
守城士兵自然认得展昭手中的令牌，“原来是东京城来的大人，恕我等眼拙。”
刚想出手的杨戬默默的收回了指尖的法术，轻手拉过敖寸心在一旁。
拒绝了兵士护送到城内驿站休息的建议，展昭牵马带着人进城。
霸州虽离幽州不远，但前方设有城防，加上朝廷的安抚，城里倒没有战时的压抑，百姓们也要过日子，城内街道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寻了间客栈，展昭要了两间房，又嘱咐杨戬和敖寸心二人先在客栈好好休息，他须得去衙门办些事就走了。
敖寸心感觉自己骨头都错位散架了，挥挥手表示知道了就进屋躺床上，长长的舒了口气，敖寸心拉过被子不管不顾的睡了起来，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
杨戬无奈的看着熟睡的人，轻手轻脚的到了大堂叫了酒菜，他虽说是辟谷，但总归是肉身成圣，到了凡间，自然得按照凡间的习惯来。摸了摸脸上欲脱落的人皮面具，他还是用手粘了回去。
待饭菜上齐全，杨戬多要了两副碗筷，看了眼虚空，“出来吧。”
瞬时，旁边的宾客突然静止，梅山老大和老五坐到摆好碗筷的位置，周围又恢复了热闹的声音。
“二爷，我们真不是故意跟着您的！”梅山老五一脸真诚以及努力的忽略杨戬脸上的人皮面具。
“是啊，二爷，这实在是玉帝派了天奴来真君神殿，您也知道，前些日子西海三公主刚被赦免，结果西海龙王就上了折子说三公主被歹徒劫了去，玉帝让您派哮天犬去协助查看，可您却不在殿内，所以我们就只能来找您了，结果……”梅山老大若有所指的留白。
“既然来了，我请你们吃酒。”杨戬倒是没在意梅山老大的留白，换句话说，他现在心情不错。
既然您都发话了，那里有不吃的道理，二人相视一眼拿起酒杯。
梅山老五在杨戬再次把人皮面具往自己脸上紧了紧时还是忍不住笑道:“二爷，您说您没事带这干嘛，念个口诀想变幻成什么样没有。”
杨戬悠然的喝了口酒，“你们不懂，这是我儿子帮我化的。”
“噗……”梅山老大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咳……”被酒呛得咳嗽的梅山老五。
“二爷，您……”梅山老大在杨戬“和善”的眼神下把魔怔两个字默默的吞了回去，委婉的问:“您什么时候喜添的贵子？”
杨戬略思索回答:“应该是三百年前吧，明确的生辰还得问寸心。”
梅山老五突然间想起当初因为玉鼎真人而见到的展昭，“二爷，我想起来了，就是当初我们在凡间救过的展昭。”
“这可是喜事一桩啊！”接收到事实的梅山老大一拍大腿，“带了小二爷回去告诉兄弟们，再摆上宴席好好庆祝庆祝啊！”
“庆祝自然是免不了的。”杨戬自然知道他们是打心底里高兴，“想来他在尘世多年，恐牵挂甚多，且许多前尘旧事我还未与他说过，所以这些时日我会在凡间与他一道。至于玉帝和西海龙王那边，你们回去就说三公主杨戬自会全力找寻。这些日子我会敛去气息，若是有事，你们可到开封寻我。”
“我说二爷您怎么拒了玉帝的赐婚呢！”梅山老五大大咧咧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此话一出，杨戬也不言语，梅山老大赶忙撞了撞口无遮拦的兄弟，把酒倒满杯豪爽道:“来来来，我们就先恭喜二爷了！”
杨戬下意识的往紧闭的房门看了眼，举起杯一饮而尽。
敖寸心苦笑的倚在房门后，摇了摇头继续躺回去睡觉。
踌躇的脚步终究是没有推开那扇门，杨戬转身下楼继续喝酒。他不是傻子，自然能感觉出来敖寸心的变化。若是敖寸心冷眼相待，他可以解释可以道歉；若是她还如当年一般，哭着问我和嫦娥你究竟选谁，他一定会毫不犹豫拥她入怀，告诉她那个可以令她欢喜的答案；若她还怒气十足的摔东西，他可以有足够的耐心去哄她，他也会将就着收敛自己的坚持，按她的意愿去做能让她开心的事情。可是现在的敖寸心，没有恨之入骨，没有冷眼相待，更没有歇斯底里，取而代之的，是看不透的平静。难道真如他们在西海诀别时所言，有些事，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无法弥补。
他有足够的勇气靠近，却怕又换来女子泪眼盈盈画面，他怕她再次说出你整整折磨了我一千年。因了折磨二字，所有重头来过的勇气生生退了步，再不敢前进。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入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