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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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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冉悲说要去明世后没过多久,东君就让冥带着他出发了。
他跟冥两个人大概是八字不合,两看相厌,互相都没有给过好脸色,当着东君面是这样,单独在一块的时候更甚。冉悲不说话,冥也懒得开口,只顾回想着前一天和东君的交谈。
两个人先是谈论着冉悲,东君说:“池非把他保护得很好,一年前他几乎不受[祈愿]影响。”
冥若有所思。
东君吹了吹杯口的白气儿,又慢吞吞地说到:“一年前的[祈愿日]灭掉了大半影鬼,至今影域几乎已经没有影鬼存在了,但是从那时出现的[混沌]越来越蠢蠢欲动,没有人知道[混沌]爆发究竟会带来什么。域察司到现在都还对此焦头烂额,你觉得影域是比以前更好了还是更混乱了?”
冥眯起眼睛:“先生是想和我讨论一年前那件事的是非功过吗?”
东君笑着摇头:“你和域察司都知道我只是中立。无论如何,你们一年前做的那件事对域察司来说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域察司也让你们为此付出了代价。我只是好奇,那件事冉悲这个孩子并没有参与,池非根本没想让他和那件事扯上关系。那域察司这一年来对他明里暗里的调查究竟是为了审判,还是别的原因?”
“谁知道呢?”冥说,“没准儿域察司真的就是丧心病狂要株连九族呢?”
“那我窝藏逃犯岂不是同罪?”
“是呀。”冥勾起嘴角,“你完了,现在域察司肯定觉得东君跟我同流合污了,等着人来抓您吧。”
“哇,真吓人。”东君配合道。
“域察司已经按捺不住了。”冥说,“之前只是紧盯着冉悲不放,现在看来已经不打算再隐瞒池非还活着这件事了。你知道那晚追捕冉悲的人是谁吗?是阿衡。”
她轻轻阖上眼,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阴影:“域察司逼着我和他正面相对。”
东君低声道:“我……亲眼看着你们两个长大,一年前没有阻止你们,影域变成现在这样,你们两个变成现在这样,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有我的责任?”
“先生。”冥突然起身,“怎么选择都是您的自由,我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您做什么。我不后悔曾经的所作所为,也许衡认为那是错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无论何种结果都由我们自己承担。您千万……不要自责。”
东君没有说话。
冥坚定地对他说道:“我会让寒冬结束的,无论用什么方式。”
东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她伸出手。冥愣了一下,又在他身边坐下,任由他把手放在自己头上,像很多年前一样轻柔抚摸。她听见东君又叫她小阿冥——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昵称了,骤然鼻尖一酸。
“以前华予带池非去明世的时候问过我,要不要也带你和小阿衡一起去,我拒绝了。”东君说,“我有点后悔。”
为什么后悔呢?他没有说下去。
他转头对冥笑道:“替我去看看吧,明世很热闹,你一定会喜欢的。”
冥带着冉悲来到湖边一个渡口,这个渡口如同一道晨昏线,将白昼黑夜割据成两半,一半照耀岛上,一半吞噬湖泊。湖上缥缈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折射幽幽的月光。水平面往外无限延伸,目光所及之处是水天一线和一轮巨大的,金黄色的圆月。
“这片湖叫冥湖。”冥说。
不知道为什么,冉悲总觉得冥面对这片湖的时候神色有些落寞。
她到渡口上解下一艘乌篷船,示意冉悲上去。
“冥湖是影域和明世的通道。”她慢慢划动着船只,在静静的湖面划开细碎的月亮,“我是这里的摆渡人。”
冉悲坐在船头,看着冥不紧不慢地划着木桨,船只朝着圆月的方向缓缓前进。
冉悲总觉得奇怪,冥这个人无论身形还是容貌,甚至是声音,看起来都只有十五六岁,却总给冉悲一种冷漠刻薄的感觉。而此时注视着圆月近乎虔诚的目光,又让她身上所有矛盾的气质都沉淀下来,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来。
周围一直是静谧的湖水,那轮圆月也始终在那儿不近不远。不知道过了多久,冉悲只觉得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居然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之后,船只已经靠岸了。
圆月不见了,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黑森森的树林。
冥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一盏灯笼,示意冉悲:“走吧。”
这片树林明显被大火烧过,四处是烧焦漆黑的痕迹,寸草不生,天幕被一棵棵大到不可思议的干枯树木掩盖,除了冥手中的灯笼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弥漫着阴森的死气。
“这又是哪儿?”冉悲问。
“衡林。”冥回答,没有多说。
冉悲没再问了,默默跟着冥往前走,把注意力放在了踩断枯木发出的咔咔声上。
突然走在前面的冥停了下来,冉悲一抬头,前面不远处似乎有个人影。
灯笼的光只能照到小范围,因此冉悲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顿时警惕了起来。
然而冥只注视着对方,没有动作,对面的人影也一动不动,就这样相对着站了一会儿后那个人影便离开了。
“没事。”冥解释道,“是守林人。”
冉悲“哦”了一句,又把注意力放在脚底踩断的树枝上。
脚底下的咔咔声逐渐变小,到最后消失,冉悲发现自己现在正踩在一块湿润的草皮上,再一看,两个人已经走出了那片树林。
圆月成了缺月,陌生感让冉悲顿感无所适从。
冥转过头看着他:“这里就是明世。”
课间休息,柏燃及时拦住准备去问老师题的唐明明,递给他张画纸:“班长,看看我的巨作,画得像不像?“
唐明明推了推眼镜:“这头黄色的猪……挺像猫的,如果猪和猫不存在生殖隔离,产生的后代估计就长这样。”
柏燃怀疑唐明明眼镜没擦干净:“什么啊?我画的是富贵。我想贴在失物招领公告,让其他同学帮忙留意一下。”
唐明明也有些不可思议,接过他的巨作端详片刻,说:“大可不必。富贵要是路过看到这幅画像可能会来暗杀你。”
对自己的艺术天赋向来自信的柏燃对于唐明明的评价非常不满,非要拉着他去隔壁班找池月评理。
唐明明宁死不屈:“串班?我不去!校规第九条,课间严禁学生追逐、起哄、大声喧闹以及串班!你也不许去!”
池非一进教室就看到这个场面:
柏燃拉着唐明明往外,唐明明拖着他不让他走,两个人颇具力拔山兮气盖世之风范,周围一圈吃瓜群众赌注已经下好,就等着结果。
“你们俩……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干嘛呢?”他纳闷道。
他遣散一群围观的猹,当起了调解员:“怎么回事?”
“他侮辱本一中达芬奇!”
“他侮辱达芬奇!”
池非发现了矛头所在,他拿起那张画纸看了眼,问:“你们在找富贵?”
“看看,看看!”柏燃深受感动,“这才是一个具备艺术细胞的人该有的反应!”
其实池非能认出来纯粹是因为其圆润的体态,这是整幅画最传神的地方。
唐明明懒得搭理柏燃,问池非:“池老师知道富贵?”
“唔,四班的池月同学把早上发生的事都跟我说了。”池非回答。
“啥?翻墙进学校的事也跟你说了吗?”柏燃慌了。
空气凝固了一秒。
就算没说现在也知道了。唐明明心想。教科书一般的不打自招。
池非笑眯眯地看着柏燃:“哦?翻墙?”
柏燃终于反应过来,欲哭无泪:“我不是我没有池老师你别告诉老张被他知道我就完了!”
老张就是他们班主任,对柏燃放话再有下次忘带学生卡就朗诵检讨的那位。
“可以,但是。”池非话锋一转,“这次期中考语文必须及格。”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语文是一门玄学!”柏燃抗议。
“那我不管。你可以选择作法求神,也可以选择好好复习。据我所知你的语文分数一般都徘徊在九十分上下,但凡能多对三题选择题都能稳及格。”池非顿了下,又抛了个炸弹,“小道消息,这次期中考单科不及格的,学校有可能会单独开补习班,让你们周末跟尖子生一块儿来学校补课。”
开什么玩笑?周末补课这种VIP待遇留给任重道远的学霸们就好了,他这种学渣怎么消受得起?他那么忙,游戏还差一点点就冲进国服了。
“真的假的?别吓我。”
“真的。”池非叹了口气,“你们张老师今天给我看了通知,你刚好在他的拟定名单上面,他认为你学习潜力是巨大的,就是差点鞭策。”
潜力巨大的柏燃吓傻了。
“我找了一些选择题的专题训练,你每天做两套,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池非不由分说把试卷塞给柏燃,不等他抗议就把人撵回座位准备上课。
柏燃干瞪着试卷上的议论文。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是连在一起显然就跟他不太熟,每看两行思绪就忍不住云游天外。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试卷上又多出来一只歪歪扭扭的肥猫画像。
他抬头看了看,唐明明还在讲台上问池非问题。他拿出自己的巨作,偷偷从后门溜了出去。
五班就在隔壁,班主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讲台上。
柏燃当然没有胆子当着老师面串班,他叫了个靠窗坐的,一起打过两场篮球的同学。
“池月?”同学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然后才反应过来,“哦!你找池月,等下啊。”
池月盯着画像看了很久,久到柏燃开始心虚。
“呃……怎么样?”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你有富贵照片吗?或者富贵身上有什么特征,文字描述一下?”
池月摇头:“它的特征你已经画得很好了,谢谢你。这个要贴在哪儿?”
“失物招领展板。”柏燃回答,“交给我好了,我一会儿去贴。”
“等等。”池月叫住他,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你能不能……”
“怎么了?有什么要我帮忙的直说就好。”
“你的成绩好吗?能不能帮我补习?”
“……”
这个,在下恐怕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