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女孩和尖叫声一块沉入无尽的黑暗里，偌大的教学楼仿佛刚用完餐的怪兽，餍足地归于平静，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猎食。
冉悲单膝跪地，让池非靠在自己身上，维持这个姿势一动不动。少年成长得高挑挺拔，可以毫不费力地把经年的贪念护在怀里，真实的体温和耳边的心跳把他从无数个梦魇中拉入另一个似是而非的美梦。
“你说过在学校里会保护好池非。”他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池月低着头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抱歉，是我大意了。”
她在池非旁边蹲下，冉悲这才注意到她左手受了伤，鲜血顺着下垂的指尖滴落。
“你……”冉悲顿了下。
“没事。”池月摇摇头，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放在池非额头上。“池非怎么晕过去了？”
黑暗模糊了池月的样貌，此刻的语调和气质又让冉悲想起了华予。他答到:“他差一点闯进[混沌]。好像有个人掉进去了。”
“嗯，这个我知道。”池月说，“是池非班上一个同学。影域的[混沌]已经扩散到明世了，现在还不知道范围有多大，域察司应该派人来明世调查了。这个学校是[混沌]落点之一，今晚应该是入口打开之时，时间不长，放出来的影鬼数量并不多，大部分已经被我解决了，还有一部分是两个域察司的人解决的。”
“域察司的人到这里来了？”
“应该是来调查[混沌]的。”池月微微皱眉，“我也是最近才发现，影鬼不会主动攻击明世的人，但是和影鬼产生直接冲突会染上[祈愿]，不清楚是否不可逆，域察司也已经发现这点了。”
柏燃和唐明明是她目前所知道的受[祈愿]影响的两个普通人，但不代表是仅有的两个人。如果[混沌]范围继续扩大，释放出越来越多影鬼，受影响的普通人也不会在少数。
当[混沌]完全扩散到明世这边，届时两个世界间的秩序彻底崩坏，遍地影鬼，人人自危，明世和影域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这样，影子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这是明世的浩劫，也是每一个影子心底最为恐惧的噩梦。
“池非这一年的状态不太稳定，他的潜意识一直不接受华予给他的记忆。”池月继续说，“现在受影鬼和[混沌]的影响，华予对他的禁锢越来越弱，他原本的记忆会逐渐恢复，但不确定这次醒来他能回想起些什么。”
说完两人皆沉默下来。
池月带来的消息让冉悲一时难以消化，他没料到[混沌]会这么快扩散到明世来，没料到明世的人会受[祈愿]的影响，同样没料到池非的记忆这么快就开始恢复，时隔一年，他该怎样去和池非相处？
思忖间他的余光瞥到池月受伤的左手，一整块小臂都是血肉模糊，问道:“你的手……是在对付影鬼的时候受伤的吗？”
池月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楞，回答道:“有几个同学今天晚上碰到了影鬼，为了避免他们受伤，我就想先解决掉这些影鬼再去找池非。但是数量有点多，我太大意，耽误了时间。后来域察司的人出现我就离开了。”
她说着又低下头，再次道歉:“抱歉，没有保护好池非。”
“不，是我该抱歉。”冉悲说，“先离开这里吧，处理一下伤口。”
两个人带着昏睡的池非回到了池非的公寓。
池月看到冉悲从自己兜里拿出池非公寓的钥匙，熟练地打开门。她眨眨眼，不过什么都没说，跟了进去。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池月问他。
“我要去把[混沌]中那个女生带出来，她是池非的学生，池非不可能坐视不管。”冉悲说。
“好。”池月点头，接过酒精绷带，“明世里的[混沌]规模都还不大，没有影域中的那些复杂，我可以带你进去，一起把人带出来，但是我们两个人在[混沌]里很难找到那个女生，我们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需要有认识女生的人一同寻找。
“我去吧，我认识那个女孩。”
冉悲几乎是仓皇地回头。
池非不知道什么时候醒过来了，他撑起身说道:“是我提出让学生们放学后留下继续自习的，如果不是我，刘小葵也不会出事。是我的责任，我必须去把她带出来。”
他嘴唇泛白，额前柔软的碎发被冷汗染湿，看起来精神状态不算太好。乌黑的眼眸无波无澜，平静地看向两人，既没有警惕，也没有好奇。
“你醒了？想起些什么了吗？”池月对他的苏醒没感到意外，问道。
池非扬了下嘴角，笑意却不及眼里:“一些很混乱的片段……还没什么头绪。请问两位是？”
他终于把目光放到冉悲身上。
这一眼如同一盆冰凉的水浇了冉悲个透心凉，冻得他手脚冰凉。他曾以为自己足够豁达，早已接受分离以及被遗忘的事实。
但无望的思念如同剔骨刀，刮得他实在难熬，他慢慢也学着自我慰藉，幻想着如果池非再一次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雀跃开心，或是对他感到歉意？或者会生气于他的自作主张，凶巴巴地骂他太过胡来？
可是当重逢的妄想居然实现，池非却表现得太过平静，望向他的眼神里不带丝毫情绪，就好像在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冉悲嘴角动了下，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立马死死咬住嘴唇，口腔中溢出的血腥味裹挟着难以抑制的委屈麻木了所有的感官。
他终于忍受不住地低下头，狼狈地逃开池非的云淡风轻。
池非似乎没有察觉眼前这人的情绪变化，他伸出手，有个东西慢慢从冉悲口袋里飞入他手中。
“我记得这个。”池非拿起小圆球，在灯光下观察着里面华光流淌的玉色花朵。“这是华予的东西。”
他把小球递给冉悲:“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冉悲没有接，也没回答，始终埋着头，低垂的眼睫把眸底的情绪藏了起来。
池月伸手接过:“之前告诉你的名字是真的，我叫池月，是华予让我来的。”
“你呢？”池非看着冉悲，“怎么称呼？”
街上有汽车飞驰而过，小区里的野猫受了惊吓叫了好几声，随后整个世界又变得死水一般。
他幻想过重逢后的种种，却始终自欺欺人地避开了最有可能的这个结果。
他没有想起我。冉悲一遍又一遍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