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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茧自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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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照君四点钟以后才睡着。下午六点被林临的电话吵醒时困得眼睛根本睁不开。林临正在吃晚餐,知道她一跨进大门就绝不打算跨出大门的宅属性,便来问问她还有什么需要她带的。白照君迷迷糊糊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后也没再躺回去。闭着眼把枕头捞到怀里,便靠着床头歪了十五分钟。直到听到敲门声,才强撑开眼皮,光着脚去开门。
门开了半扇,林临拎着晚餐的手已经伸了进来:“给你买了豆花和豆皮。屋里这么暗,你怎么连灯都不开。”说话的功夫,人已经打开了灯,绕过她走了进来。白照君努力地把眼睛撑着一条缝,鬼使神差的往门外瞥了一眼。说不清是意外还是意料之中,那个今天刷了一天存在感的男人先是温和的冲她摆了摆手,然后有点好笑地指了指她的头。她缩回门里,拿手指草草理了理头发,并在林临放好晚餐准备转身时“啪”地一声,关掉了灯。
“困得要死。灯光太刺眼了。”
林临有点无奈:“那你也得先吃饭啊,这么黑,你打算喂到哪里?”
“我一会儿打开床头灯,那个光线舒服点。”白照君在把手挡在眼睛上,低着头,一副困极了的样子。
她没有把门关上,走廊的橙色灯光从背后拥进来。影子延伸到林临脚下,片刻后又被拓宽了——李茗宇见屋里没了声音,门又迟迟不关,便带着几分好奇地走了过来。白照君低头站在门里,一只手遮在眼睛上,另一只扶着门框,一副恨不得睡过去的模样。她头顶的头发依然支成三角形,不知怎么戳中李茗宇的笑点。他轻笑了一声。
林临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李茗宇散漫地往后退了两步,把一张俊脸完全暴露在走廊的灯光下,冲林临挑了挑眉。
林临只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视线,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后续行为。李茗宇也不在意,又是轻声一笑。
麻烦的家伙们。
林临踩着麻烦们的影子,摸到自己的包,走过白照君身边的时候看到她的头发,才明白李茗宇刚才笑什么。她抬手摸秃白照君的三角,终于忍不住白了李茗宇一眼。
李茗宇已经抱臂侧身倚靠在门框上,目光下垂,定在自己的鞋尖,完全没有接收到这个嗔视。
林临心里燎起几分熟悉的怒火,目不转睛盯了他一会儿。李茗宇才仿佛终于注意到她的目光,一头雾水地回视,神情颇为无辜。
白照君在旁边。林临对自己说了三遍,轻轻松开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蹙起的眉,想像往常一样轻车熟路地把情绪收拾好。却不知是不是被白照君遮遮掩掩的通红眼睛刺激到了,总有一缕怒气缭绕在眼前,勾勒着某些令人不愉的端倪。白照君不愿意提,但她突然打电话给她时林临便猜到了为什么。一想到孟某人又干了什么好事,她便不由自主的联系到尾巴没收拾好的李茗宇身上。然而——
两个人一起抱头痛哭吗?这是什么笑话。
白照君缓缓地把手放下来,眼睛还是闭着,微微垂着头,一半脸颊被挡在李茗宇的影子下,另一半陷进黑暗里。她们是不同的,他们也是不同的。白照君不能审判他,林临却可以审判他。
也许纠缠也是需要一点运气的。她不够幸运,所以狠得下心。
林临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白照君的肩膀后便要离开:“我先走了,你早点吃完饭睡觉吧。”
白照君在黑暗中沉默着。
林临走的很快。李茗宇走廊还没踱到一半,她已经进了电梯,并按下了关门按钮。白照君自她出门后便轻轻从暗影中走出来,她这乍然出现的怒气令她觉得愧疚。李茗宇不知突然想到什么,慢悠悠地回身,向她招了招手,又转身继续懒散地往前走了。
他是在替走得太快的林临善后,又或者只代表他自己。
送走林临,背靠在门后站了一会儿,白照君才觉得清醒过来。眼睛还是有涩,她摸到卫生间的开关,打算在吃饭前先洗把脸。
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睛红红的。
她想:你看着我的样子,就好像真的一夜未睡舟车劳顿一样。
林临带来的东西不太像正宗的晚餐,不过味道确实不错。白照君三下五除二消灭干净,把垃圾一扔,到楼下溜达了一会儿,便回到房间,躺在床上发起呆来。临行前买的女式腕表发出的“嘀嗒”声,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傍晚的天光透过暗色窗帘的缝隙照射进来,窄窄的一道,尘埃在橙色的空气中飞舞。天光的尽头正好躺着她的手机,黑白交错的手机壳上浮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当初孟闲昙给她挑中这个图案,她还因为醒目的配色和那只非主流的眼睛不乐意了好久。孟闲昙却没有理会她的小嫌弃,软磨硬泡逼着她用了,隔几天又硬塞给她一个猫样的镂空钥匙扣,他自己则挂了一个窄长的水滴。白照君琢磨了好几天都没认出那尾巴尖尖的水滴究竟是何方神圣,孟同学却很是开心了几天。
开心的孟同学同样入了她的梦里。
真是奇怪。白照君想,我还以为他在我面前从来没有开心过。
这么无稽的认定,什么时候开始根深蒂固地种在了她的观念中?
仔细想来,这件事也只是发生在将近一年之前罢了。并不是多么遥不可及的过去,她却几乎要忘记孟闲昙也有那么明朗的时候。
其实她喜欢的,就是那么明朗的他啊。
不知怎的,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松。仿佛有什么束缚着她的东西暂时放过了她。她便趁着这难得的空档拿过手机,接着看睡着之前被太过浓重的沉郁压得越来越不能看下去的东西。
是高中时的日记。
确切的说,是关于孟闲昙的一些自言自语。
这可真是滑稽。
她和他约好一起过节,体贴的让他临时爽约去参加哥们儿们的聚会,开心的答应他改换行程重新规划旅行路线,爽快的在出发前一天动身来了武汉,把他气个半死,然后自己窝在旅店辗转反侧,无视他所有追问的电话和信息,偏偏又抱着从前的日记抹眼睛。
如果她不是当事人,大概要为他抱屈。
手机震动了两下,他又发了消息来。
“你在哪里。”
“不接电话,至少告诉我你在哪里。”
她想,那个束缚也许忘记了她,所以她才可以用平静甚至温柔的心情回复他:“我在武汉,过几天就会回去,不用担心我。”
他的回复没有她预料的那么快,白照君猜他大概在努力按下自己的脾气:“照君,你怎么会在武汉?”
“昨天坐的火车,今早到的江城。”她忽然又不耐烦起来,“林临是地头蛇。我会带纪念品回去的,先祝你假期快乐。”
“你难道要假期结束才回来吗?算了。”
她心里一噎,盯着“算了”两个字揣摩了会儿,还是没理清楚自己有没有立场生气。
他的电话打了过来。
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那束缚着她的东西接踵而至。恶意充盈在心里,她明白她其实并不是那么体贴,那么开心,甚至不是那么爽快。恰恰相反,她讨厌他把所有事都放在她之前,她让他开开心心赶工一夜,然后放了他的鸽子,却还是对他十分怨怼。来的那天,她拖着草草收拾的行李箱,游荡在街头,心里充满了对他无理取闹的苛求。她甚至怀疑自己已经不喜欢他了。
不是没有尝试过的。
不去喜欢他。忘记他,离开他。
他似笑非笑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只要他愿意,她从来都束手无策。
电话在她凝滞的目光中戛然而止。松了一口气,失落感还没涌上来,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过来。那因为两个字冰封起来的心,又开始滑向妥协的深渊——
这次和以往有什么不同呢?她允许的,她一次次大度地体谅他,让他以为这就是她给出的自由的限度。
想让他看到这样的她,她做到了。
他没有做错。
接电话吧。大不了再吵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