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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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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临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白照君正在死命往外拔她的行李箱。
毕业后首次在寒暑假之外的假期出门,她心理准备充足,行李箱却是个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的温吞范儿,与众同胞十分依依不舍。电话打到第三遍,她才从拔河大众中脱颖而出,拖着她家小黑胖子走向出站口。
林临正挤在人堆里看手机。白照君能找到她,还是因为她的身高在人群里实在出挑。工作这一年,林临发生了很大变化。栗色的卷发用一根黑色的蕾丝发带低低地束起来,绕过左肩,温柔地垂落在胸前,长长的银色四叶草耳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荡在右肩头。她比上次见面瘦了些,穿着露肩白色连衣裙,黑色的薄纱环绕一圈,在腰侧拼出一朵小小的花。白照君缓下了脚步,有些犹疑——与上次见面相比,林临身上少了很多学生气,更像一个妩媚的女人。可能因为瘦,看起来比之前高了不止一点……
林临抬起头来看到了她,愣了一下,向她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见白照君还没反应过来,目光在她身上一扫,随后指了指自己的肩上的挎包。白照君才感觉到包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林临似乎低头笑了一下,站得更直了。
白照君没管手机,保持着原来的步幅往前走了两步,见她腿绷得直直的,微抬着下巴挑衅地看着人群谷底白,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哭笑不得的大步走过去:“你居然穿高跟鞋!”
“一般情况下的确不需要穿,不过为了找到你,我需要一个可以俯瞰的高度。”
白照君半眯着眼睛:“貌似是我先看到的你?”
“我穿高跟鞋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这个。”林临笑咪咪地接过她的书包掂了掂,嫌弃道:“乍一看上去你这身打扮还挺像那么回事,但这包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何止朝气蓬勃,简直童趣盎然呀。”
女生林临慢慢回来了。
白照君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白眼:“闭嘴小林子,道不同不相与谋。哀家饿了,传膳吧。”
她们大概有一年时间没见面。高中毕业以后,两个人去了不同的地方读书。每个寒暑假都会喜相逢,平时则靠各种社交网络保持联系。不过大四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无论是她还是林临都焦头烂额,见面也就按下不提。
林临看起来有点呆——初见林临的人都觉得其冷漠甚至有攻击性,其实她内向并慢热。白照君和她半斤八两,反射弧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以两人见面,常有生涩的不适感。
但今天林临依然呆得不同寻常。
白照君停下了筷子。
林临却好似没有知觉,目光漫无目的地逡巡着,突然定格在她的鞋子上,“噗”地笑了出来。白照君作势要踩,林临长腿往外一伸,完美的躲开了她。
白照君不愧闺蜜之名,哪怕穿的休闲鞋,也誓要和林临的棕色高跟小皮鞋一样高。
几脚下去,一次都没踩到。她只好恨恨地把盘子里最后一只虾夹走了。
林临突然匆忙收回腿,慌乱而精准地把脚放到了白照君脚上。
白照君还在和虾壳搏斗,抬眼看向她。从未在她那里见过这么复杂的情绪——惊讶之余,眼底有几分开心漫上来,却很快被阴霾掩盖了,最后将将定格在冷淡上——
“林临?好巧啊,你也在这里。谢谢你给我让道。”
林临看似平常的,矜持地抬头,冲着这个笑吟吟的男人,语调平缓地,语速甚至有点慢地回应道:“没什么,是我挡路了。”
一个戏剧性的时刻,和一个满脸写着“我是你要的料”的男人。吃瓜群众白照君甚至觉得他们的动作都切割成一帧一帧的。林临的脚一直放在她脚上忘了挪开,甚至不自觉加大了力气,脸上表情却维持得很好,她甚至冲对方微笑了一下。
观众白表示她的表现应该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因为那个人的目光只定格在了林临的脸上,全神贯注,让人错觉他甚至根本没有听她说话,遑论察觉她话里的细微僵硬,识破她的伪装——
“没关系。”他的笑容一帧一帧地放大。
——他察觉到了。
林临毕业后在这个城市留了下来。白照君拖着行李箱跟着她逛了她的大学后才去了旅馆。
用白照君自己的话说,先去旅馆还要再出来,想想就令人窒息。
那个男人在她们吃完饭出门的时候追了上来,说也要去S大,提议结伴而行。他的笑意在林临一言不发的注视中维持得很稳,林临却还是说了拒绝。他便一耸肩,无可无不可地先行离开了。
十月的天气,校园里的女孩子基本还穿着裙子,满校园的绿树没有丝毫衰败之意,桂花却开了,香气似乎都要把空气晕染成金色。白照君深吸一口气,满腔清甜的花香。连日来的沉郁与坐了一夜火车的疲惫似乎都要被推挤出胸臆。
午饭时她愉快地狠宰了林临一顿,给这颗沉重的气球又添一道伤。看着林临郁卒的表情,畅快地大笑起来。林临无奈地揉了揉脸,有点不好意思:“你发现了。抱歉,我带了一上午坏情绪。”
白照君摇了摇头,促狭地冲她眨眼睛:“我理解的。你们是怎么回事?我之前可是什么风声都没听到。”
“这件事说起来很麻烦,所以我没告诉你。”林临下意识蹙起眉头。
“你的不靠谱顾问白已经上线,说不定可以帮你哦。”
见她一副打趣的样子,林临冷哼一声:“劳驾先把手机处理一下,今天不知道震了多少回。别以为我没听见。”
“……只震了四次好吗?”
“数得很清楚啊。”
“……”
“咳咳,别看我了,看你背后。”白照君败下阵来。
“嗯?怎么了?”林临依言转过身去,白照君成功的看到她又不知不觉绷直了背。
“哟,好巧啊。”她笑眯眯的打招呼。
“你好。”那个男人拉开林临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大概在下午两点钟的时候回到旅馆。
坐了一夜火车确实很耗精力,白照君需要补眠。用这个理由打发了不情不愿的林临和那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却存在感十足的男人。她瘫在床上,终于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除去早上林临打的三个电话,还有三个未接来电和两条短信。一通在林临打电话之前,大概五点钟,之后两个分别是7点35分和10点钟。白照君盯着三通来电看了一会儿,打开短信。
“你放了我鸽子?!”5点12分。
“你怎么了?”11点07分。
白照君大概可以想象他把“你又怎么了”中间的“又”字吞下去花了多大力气。
而她却很难无所顾忌地把“你是不是放了我鸽子”这种话说出口。
她总是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事后再顶着他耐人寻味的目光,旁敲侧击打听清楚他之前的突然爽约,突然生气,乃至突然厌恶。
胆小的,善解人意的,大度的,那才是她。
“或许还要贴上个本分的标签。”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然后轻轻拍了拍镜子里人的脸,冲她笑道:“说什么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