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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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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地府的工作竟这么清闲,你这个阎王想出去便出去,全无谁给你点不务正业的惩罚?”
阎罗今日依旧是一身他最喜爱的红色,闻声,眼角画着绯红色丹砂的双眼向下方望去,只见自己所坐着的高树之下,茂密的芽叶间露出的,是蒙歧与停在他肩上的一只乌鸦。
“我来了有些时候了,倒是你,比我想得要晚不少,小皇帝已经进去将军府了哦。”
微微眯起眼睛,阎罗看出了蒙歧现在的状态其实相当差劲。一身地府的恶鬼身上都没有的如此浓重的血腥味,这人方才明明刚刚饱食一顿,却依然走得那么步履蹒跚。
这也难怪,当年的禁制,终归是仙使中最受人尊敬的长者步下的,怎么会因为轮回的效力而减弱呢?
“越接近他便越心痛吧。”阎罗合该是无心无情的存在,此刻却一副洞悉人间世情的模样,弯着一双好像隔着烟水与雾气的眼,颇有些惋惜地看着直喘粗气的蒙歧。
“他应该是白天便将通过那信物呼唤你了,你却直到这个时候才赶来。”
“小皇帝也和他忠心耿耿的将军见面了,而现在的你,早就不是之前那个叱咤风云,叫人闻之色变的鬼将了。”
“那么你是如何打算的?要怎么把他带走呢,嗯?”
阎罗深知自己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放在之前任何蒙歧尚还有充足气力的时候,下一刻便要被他那把能从腰间血肉中抽出的长刀碎尸万段。
而蒙歧此刻看向他的眼神,也确确实实隐含着他无法压抑的怒火。
“我现在就去找李弱柳。”
“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能闻得到。”
“噗,蒙歧,你是条狗么。”
出乎意料的,蒙歧倒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怒视阎罗,反倒像被戳中了心中某处一般,极具侵略性与杀气的眼神突然之间便淡了下来。
接替那锐利的锋芒的,是一片死灰般的暗沉。
“是啊,我一直都只是一条,只属于他的狗而已。”
话音刚落,蒙歧面上便浮现出承受了极大痛苦的表情,先前便已经挂在额上的因为疼痛与辛苦沁出的汗珠,此刻像雨点一般从他脸上,胸膛与手臂处滑下。
就像随着汹涌的洪流倾斜而下的滚石,孤注一掷,别无选择。
“......李弱柳,现在就在那里哦。”
阎罗白皙细瘦的手臂,从鲜艳的红色衣袍下露出,指向那座阔气漂亮的将军府邸其中的一扇窗户。
“将军还没让小皇帝发现他,他把他关了起来,叫他最信赖的鞘看守着。”
“然后他独自一人去见小皇帝,希望能将一切都隐瞒过去,或者即使藏不住这个秘密——”
一阵忽然的夜风,将阎罗未束住的黑发吹得向后飘扬,青丝三千如鸦如瀑,也似这仿佛漫漫无尽的黑夜。
“他也不会再容许任何人伤害到他了,任何人都不行。”
“你,觉得冷吗。”
白辰看着缩在房间的床榻上,搂着自己的双膝不住颤抖的李弱柳,欲言又止几番,最后只当是用来欺骗自己。
李弱柳对他的问题毫无反应,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谁在刚刚知道了自己曾经被面前的人害死这个事实之后,还能毫无芥蒂的直面对方呢?
但白辰也很想为自己,更重要的是为戎泉辩解,就算把那些陈年旧事,新账旧账全部铺出来重新算一遍也在所不惜,他想要李弱柳明白戎泉的情非得已。
王岳说的没有错,你想起来的那些,梦到的那些,戎泉承认的和自己承认的那些,都没有错,没有人在说谎,我全部都告诉你。
你和当今皇帝李弱水,是长相肖似,同母异父的兄弟。
你们曾因为王朝叛乱与沦陷,在将门戎家的庇护下逃亡江南舜园。
你在舜园受尽排挤与苦楚,但也与戎泉暗生单纯的心悦与喜欢。
你在舜园被火烧尽的那一夜,被当做李弱水抓回了王宫,做明面上的傀儡皇帝,受尽折辱。
之后的你,不知如何,得了一如煞鬼杀神转世般的鬼将的忠诚,不仅助你颠覆了曾经的叛王,还将你推上了真正的王座。
而自此便是你与鬼将,戎泉与李弱水,你们二者的对立与杀伐。
这天下便是那么孤单残忍,只能有一个王,只能有一个最重要。
直到戎泉砍断了蒙歧那匹黑云般战马的一条前腿,直到我们率领一众精兵杀入王城,直到李弱水狠狠打了你一巴掌,管你叫窃国的反贼。
你肯定不知道,戎泉那个时候,看着暗红的血从你的唇角滑下,他仿佛要看碎自己的一双瞳孔,不愿意眨眼睛,每一寸目光都在呼痛。
而在你因为李弱水的恶意而选择了自行了断之后,这世上再高明精湛的画匠诗人,智者神医,都无法描绘或者参透戎泉那双眼睛。
那瞳孔里,分明只剩下一座亭子,一方墓碑,一个背影。
他是真的决意在安葬你之后,便随你而去的。
这一切的一切,不论你信或不信,我都必须告诉你。
戎泉在匆忙离开去迎见突然来访的皇帝前,无比严肃的向白辰下了命令:他即使千般不愿,现在也还是不能陪在李弱柳身边。毕竟以李弱水的精明,任何稍微反常一些的举动,便足以引起他的怀疑,从而将一切掩饰都化为乌有。
“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这一次,就算是与全天下为敌,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这是戎泉第一次当着白辰的面,丝毫没有遮掩,带着十万分的坦然与虔诚,如战士征战前最后一次凝视与珍重般,重重的亲吻李弱柳的额头。
不会是最后一次的。自此之后,我都将为你而战。
就在白辰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过滤掉房间内被捆起来塞住嘴巴的王岳“唔唔”的声响,想去唤回李弱柳的神智时,一阵阴风刮过,窗户忽地从外面敞开,就像被什么大力击打过一般,房间内点燃着的烛火霎时熄灭了。
白辰心头暗道不好,急忙迈开步子向李弱柳所在的床榻跑去,但刚跑出几步,便有尖锐的东西划过脸颊,如飞刀割过,带出了一线细小的伤痕。
白辰从腰间抽出佩剑,脚下却没有停止前进的步伐:这种恐惧与无力的感觉太似曾相识了,只不过彼时是在汹涌的人潮,此刻却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他和自己,都不能再失去他了!
“好久不见。”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白辰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崩得紧紧的:虽然相隔一段时间,但他还是很快就辨认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而在知道此刻闯入房间的是何许人也之后,白辰霎时便出了一身冷汗。
“我要来带走他。”
本来在床榻上蜷缩着的李弱柳,就如提线木偶一般,乖乖的任由来人拉住他一只胳膊将他拖下床去,完全没有一点反抗的迹象。
“你休想——”
白辰咬牙切齿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