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
你看着王岳因为过度震惊，而张大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心头一阵莫名酸涩的同感涌起，但又神奇的快意洒脱，仿佛终于摆脱了什么沉重的束缚一般。
你很久没有在旁人面前露出自己真实的模样了，除了你曾深深信任着的两个人外。你很乖，很听话，这世上还会有比你更懂事的囚徒吗？将自己的双手伸到他们面前，由着他们用沉重的锁链将自己捆绑束缚。
此刻，你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因为好像两者都有无可置喙的理由。笑是因为自己总算愿意相信那些能刺痛自己的一切，总算能在某些事情上断了那些痴心妄想，无谓挣扎。但为什么这个时候，即将真相大白拨云见日，你却发现自己所受的苦难，说不上被欺骗被蒙蔽，那两人其实没有对你说过谎，他们只是在一些至关重要的地方，选择了沉默不语。
而你也曾在心里发过誓许过诺，无论过去的自己曾经遭受过怎样的痛苦，你都不会怪罪于那个现在对你来说，几乎就是世界与全部的人。
戎泉。
只是在相识几天之后，你便允许他吻你。即使你从不曾亲口承认或是答应什么，但那不纯然是因为害羞与无知，只是你不懂而且惶恐，自己凭什么值得这份眷顾。
你是那么深深的依恋与爱着他。那种不言自明的却出奇熟悉的感情，连你自己都觉得那太过汹涌与危险——就像过分滚烫的火焰，为了寻找温暖，无数扑火飞蛾的其中一只最狂热者，想来就是此时此刻的你。
即使现在，你也不愿意承认，这一切已经慢慢开始崩塌破碎了——当面前这个也许并不知道事情已发展到何种地步，本该一生被幽囚的犯人已被悄然释放，那样纯粹的信任与感情，可能也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是不是该嘲笑他的愚钝？你看看，他都干了些什么啊。
“你，你的脸——为什么会这样？”
你看着王岳颤抖的嘴唇，你知道他接下来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为什么你会与那个本该已经去世的人一模一样？
不会有人有这样几乎完全一样的容颜，王岳再傻想来也不会不明白。但如何能叫他认清现实呢？合该已经化为尘土，归于天地的死人，就这么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有着虽然偏低但仍可算作活人的温度，像寻常人一般说话吃饭，听他讲那些老掉牙的故事，全当笑话。
你虽还不至于只因那一句话便将过往的所有都悉数记起来，但其实也足够了，有什么能抵得过现在正在撕裂你心脏那般的痛苦，有什么比这个更真实呢？
“你认出我了吗？”
你满眼自嘲与悲戚，看着空张着嘴，模样颇有些滑稽可笑的王岳，自暴自弃般问出这个你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不应该，为什么？”
王岳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去年秋风肃杀之时，他随将军与副将满身戾气杀入皇宫殿中，多少兄弟还在同鬼将的手下浴血奋战，而他作为其中最骁勇者，一路披荆斩棘，来到了那个被真正的帝王痛斥为冒牌货的可怜人面前。
那时那个人绝望而又麻木的表情，曾叫他扎实做了几天噩梦——非是他竟在害怕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之人，而是那样触目惊心的模样，令人难以想象竟是产生于人世间的苦难。
但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他都应该死了才对。即使将军大人为他修建坟墓，皇帝陛下在悠悠之口面前，也还称他一声“爱弟”，但其实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座坐落在江南如画美景中的弱柳亭，不会有人知道那里到底埋着一副罪债累累的骨头。
“你确实——对了，你不见了，在亭子快要修好的时候，你不见了！”
你的眼睛很酸，但却没有眼泪流出来。你不知道现在如果哭泣，到底是要哭些什么。你的手碰到了你曾经倾注了许多欣喜与爱护，此刻正冷冰冰挂在你腰间的那柄戎泉送的短刀，突然觉得一切真相都不是那么重要了。
你记得戎泉说过，这是为了有朝一日，做你们二人之间的了结。
那是给戎泉的了结。
但是你现在不乐意这样做，你反悔了。
好像不受你控制一般，你的手一点点推开刀鞘，那闪着寒光的毫无温度的刀刃一点点露了出来，刀锋上倒映出你面无表情的脸。
就在此时，屋门突然被从外面大力的推开，你还未看清来人，便被笼入了一个你曾经那么熟悉，此刻却丝毫不想依偎其中的怀抱。
“放开我——”
你没有看到那人的表情，就开始歇斯底里的大声叫喊。你感觉到你手上紧紧握着的东西，那把漆黑的短刀，正以一个不容你抗拒的力道从你的掌中抽离，就像被抽出的是你的五脏六腑，或者是那虚无缥缈，也不知是否存在的灵魂，你能感到彻骨的剧痛折磨得你生不如死。
“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戎泉！你先带着他走，这里先交给我！”
“快要来不及了，我方才接到消息，他没有透露一点风声——但是他就快要到了！”
“他知道了些什么？会离开都城！”
“将军大人——副将大人！”
在众多嘈杂的，慢慢已经无从分辨的人声中，你恍惚间竟看到了一个之前从没有见过的红衣少年，面上挂着一抹艳丽至极的笑容：
“你还有没有赎完的罪。”
你看到自己因为弓着身子而垂下来的头发，和紧紧拥抱住你的那人的黑发几乎融为一体——你们靠得是那么得近，却又相隔那么得远。
“不能让李弱水知道他的存在。”
“但你真能瞒得住？”
“不要怕，不要哭——是真的，确实都是真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你，从来都没有。”
你在失去意识前，只留下最后一线清晰的画面——
那个黑色的璎珞。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