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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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仙家神使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个从来不哭不笑，不喜不悲，使得一手驭水用冰的好法术，执一柄清泉白刃气贯长虹的弱水使，是所有使者中最接近仙人的一个。
他的名字大概并不叫弱水，所有使者的名字都一样，都是师父根据他最才能出众的闪光点取的。而弱水使最叫他师父印象深刻的，便是清泉剑寒光一闪，在三千弱水中激起浮羽片片，在那孩子周身如静止了的尘埃，无数微粒折射着他澄净望来的目光，远远出尘，已高有千里万里之遥。
弱水使总是随身带着他的那柄清泉剑。有其他使者问过他，这么锋利的剑戟，为什么要取个这么温柔的名字。弱水使向来面上没有表情，但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抚摸着清泉冰冷光滑的剑身，眼里对着这件趁手的旧物，目光终究是温暖的。
柔能克刚，学不会温柔，就走不了长远。
弱水使被赞誉为离仙者最近的使者，除了那一手剑术与法术之精湛所向披靡外，还有一点便可贵在他真能称得上无心无情——从来不曾为任何人事而产生情感上的波澜，不求于人亦不绊于人，真正超脱尘寰，这才是成为仙者最难做到的，也是最至关重要的一劫。
多少年了，自上一位大仙陨落，已有多少年没有使者能做到弱水使这一步，能真正绝心绝情，再不为外物所羁绊牵扯。他的师父，看遍山河岁月沧桑流转与变化的使者，在清泉剑沾染了数不清妖邪秽物的鲜血，而那孩子眼中依然一片空茫之后，终于放下了心来——
这偌大的仙界，茫茫天地，终于又要有真正的仙者了。
“孩子，你知道成为仙者意味着什么吗？”
“庇佑苍生，消除奸邪。”
“这不是你现在身为使者也一直在做的事吗？”
“弟子愚钝，请师傅为弟子解答。”
“孩子，你知道现在我们所有的使者，无论使用的是什么术法或武器，最终都是在练无情道，而不是有情修。”
情在大义大道面前都是软弱无用，徒增烦恼的。多少世事与遗憾证明，有情多情，都只是坏事而已。我们需要一位仙者，倒也不是因为没有他，这个世界便无□□转下去。但我们所有的使者，都需要一个信仰，需要一个道，完整的，没有缺憾的道。
你能明白吗，我的孩子，你将会成为无情道的核心与灵魂，此去凡尘，你将体验一切悲喜起落，之后便将彻底脱胎换骨，成为真正不染一尘的仙——
你愿意成为我们的道吗，我的孩子。
“我愿意。”
感受着握住清泉剑鞘的自己手上的力度，想到要去尘世经历所有悲欢喜怒，然后便洗去一切情感，弱水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胸膛会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一般闷痛，而心口也似在被撕扯蹂躏，苦不堪言。
他的眼前，浮现出了那个除了他之外，没有人愿意承认他使者身份的，那个一身浓重的黑色，却通体炽热温暖的男人。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一直以来，这已经是他生存的最大意义。
他要成仙，他不能叫这世间没有道，没有信仰，不能叫对他寄予厚望的所有使者们再失望夏一个千年万年。
“这是把好剑啊，清泉——”
师父突然伸出手来，轻柔而慈爱地抚摸着这柄保护了主人数不清岁月，此刻依然闪耀着夺目光辉的长剑。
“叫他同你，一起去尘世走一趟吧。”
蒙歧动作粗暴地擦掉了自己嘴角沾染上的血迹，面无表情看着躺在脚下的那具面目狰狞的尸体，静静等着自己的左手在往下流淌着的热血中一点点恢复原样。
凡人的血，终究跟牲畜没什么区别，都难喝得很。
蒙歧面上并没有因为摄入血肉后身体的复原而露出喜色。相反，他的五脏六腑此刻就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插入并狠狠翻搅一般，那痛苦能叫人只需消受片刻便要倒在地上翻滚嚎叫，只恨不得立刻了结了性命才好。
但这极难承受的痛苦，对蒙歧而言，却算得上是期待已久的好事。
尽管因为极端的折磨，他即使心有所想，也摆不出轻松愉快的表情。但他此刻实在是苦与快意交织，因为这样愈来愈剧烈的疼痛，只能说明一件事——
弱水使，他正在朝着这边来，正离自己越来越近。他马上就要再次见到他了。
真是怀念啊——蒙歧又从那具尚还滚烫发着热气的尸体中，挖出一坨血肉来，毫无迟疑的便送入了口中。上次见到他，他是怎样一番表情呢？上一世他可以说还是老样子，冷冰冰的模样，连那深藏的柔情都少了，怕是分给了野心与欲望不少——而这一世也没有太大改变，那些多事的仙使，大概是好奇他作威作福，一本正经恶毒起来会是怎样的光景，活脱脱一个自私自利的小恶鬼——
但蒙歧怎么会看不出来，他还是那个他，即使被添加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情感与劫数，弱水使还是那个弱水使——
他的本性孤高而孤独，不屑于与任何弱者为伍，对自己认定的事便会不择手段，执着到底，路上但凡有敢阻他的，通通都是敌人。
而这样的他，又是那么打心底里渴望着有人可以永久的相伴与依靠——即使这样的人，他不知何处去寻，也因此走过不少错路，所遭的苦与痛，不曾与任何人说。
但这是他深深藏起的梦，是他之所以去那天罚之所与他诀别的理由。
你是不是希望我来阻止你？你不愿意的吧，完全成为道的奴隶，亲自把内心的那个美梦打碎碾烂，叫它化为齑粉随风？
我是不会任由这一切发生的。你从来都知道的，欺骗我的代价，伤害我的代价——
哪怕一起粉身碎骨，我也不会叫你成仙！
这时，耳边传来一阵呼啸风声，蒙歧感觉到肩上一沉，只见一只浑身漆黑，几乎融于夜色的乌鸦正停在他身上，梳理着乌黑油亮的羽毛。
看来是时候了。
蒙歧无法自制的笑了起来，那双狼一般的眼中，是即将做最后一搏的决绝与疯狂。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