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柳》蓝留酥

38、第 38 章

　　当从李弱柳的口中听到“李弱水”这三个字的时候，王岳刚开始只觉得满脑空白，就好像一时间受了什么巨大刺激一般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天下，即使是在私底下，也少有人敢这么直呼陛下的名讳。虽然王岳本来也不觉得李弱柳会连当今圣上姓甚名谁都不清楚，但这般正经地问出来，他想必是知道了些什么他本不该知道的。
　　“你，他是现在天下的皇帝啊，你问陛下干什么？”
　　王岳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满心想着的都是自己这是进了龙潭虎穴，若不脱层皮骨，怕是难从这四方房间里走出去。
　　李弱柳微微歪着头，很仔细的寻找着王岳眼神中的破绽：但这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王岳本就是个没有心机的人，什么情绪都写在眼里，根本就不需要费心琢磨，只要不是个瞎子就能看得出来，他现在很慌，只需要稍微逼一下，他什么都能给你或间接或直接的抖个干净。
　　皇帝啊......天下的主人，这世间所有一切都是他的。李弱柳无声地念叨着“皇帝”这两个字，蒙歧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突然如一把冷箭射来，扎得他胸膛一片冰凉。
　　“那时候，不光是江南，就是五洲，天下，没有一处不是你的——”
　　一母同胞，哥哥，弟弟——兄弟.......
　　为什么这一切曾经都是我的，而现在却是他的呢？
　　“能跟我讲讲他的事情吗，我想多知道一些。”
　　“你，你想知道什么，你为什么要问他的事情——你是听到什么闲话了吗？你不要放在心上啊，其实我们都看得出来，将军——”
　　李弱柳听得有点糊涂，王岳的重点好像和自己的有些不同，有点偏向了奇奇怪怪的地方。
　　“将军？他的事一会儿再说，我想问的是——”
　　“有关系有关系，我跟你说啊，他们是不可能的，但你是陪在将军大人身边的，他对你的情意你也是有体会的！虽然可能刚开始并不那么单纯——但是你不要为此怨恨将军大人啊，我敢保证，他对你真的真的好到不行！”
　　王岳看着李弱柳越来越沉重的脸色，只觉得其实一切都已经穿帮了，现在只不过是找他确证一番罢了。他知道自己脑子不太灵光，生怕越帮越忙，就想着还不如全招了，多帮将军说些好听话，可能还能留住这个小可怜。
　　李弱柳看着王岳一副“不成功变成仁”的豁出去了的样子，沉默了片刻，再出口时便语风一转：
　　“那你不要瞒我，都告诉我吧。将军其实昨晚都同我说了，只是我还不信，我信得过你，你告诉我，事实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李弱柳其实不清楚王岳所知道的到底是什么，但既然他好像误会了自己把他叫来房间里的初衷，那将错就错，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他肯定知道一些不好告诉他的秘密，而这也很可能是他需要了解的过去的一部分。
　　王岳见那双之前好看灵动的眼睛，此刻在主人静默的等待中显得灰蒙蒙的，不禁胸口一阵抽疼。将军大人，你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这本来多好多天真的一个孩子，你不能这么糟蹋他的感情和真心啊。
　　“其实我也是偶然才发现的——将军和陛下，他们两个青梅竹马的情谊，君臣之间和乐融融，我们这一路跟着他走来的人都知道。”
　　王岳琢磨着如何能将话说得尽量不那么伤人，所以用词多少有些含糊不清，每句话间也是磨磨蹭蹭的。
　　但他也力求能把将军大人和皇帝陛下之间的那一长段故事和其中的感情纠葛说得尽可能感天动地一些——这样真挚的情感，也许能把小家伙给打动，可能想想就会觉得多少还是情有可原的吧。
　　“陛下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苦。陛下还很小的时候，由于父皇偏信奸佞，导致正片江山给叛臣夺了去，皇后只好带着他流亡。将军大人是百年忠臣的后代，一路护着陛下逃到了江南，但是那些乱臣贼子肯定不甘心啊，他们一直在试图找到陛下.......但是啊，他们给搞错了，没抓着陛下，而是抓了个和陛下很肖似的小孩来做傀儡皇帝。本以为那个小孩会撑不过去死在宫里，结果没成想他竟不知怎么熬了过来，不仅整死了之前篡权控制他的奸佞，还明目张胆当上了皇帝，这当然不行啊，于是将军大人便帮着陛下准备去讨伐——”
　　“你等等。”
　　李弱柳突然摆手示意王岳停下。王岳听话的住了嘴，有些疑惑地看着李弱柳垂下的脑袋。
　　“怎，怎么了吗，是不是我太啰嗦了，那我跳过这段吧，我——”
　　“你知不知道，那个小孩——就是那个被抓去当傀儡皇帝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
　　“那个孩子的名字......哎，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因为这其实算是皇家的丑闻.....我们都闭口不提的.......”
　　王岳本想跳过去觉得并不重要的细节，没成想被李弱柳抓了个正着。有些为难的踌躇了片刻，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们陛下不是叫李弱水吗，那个孩子也姓李，叫李弱柳，但他不是皇家的人，是皇后落难的时候，和宫里的侍卫私通剩下来的孩子.......弱水三千，弱柳扶风——是不是很像啊。哎，其实我有一点点可怜他，他和陛下那么相似，结果这辈子就是帮陛下受罪的。如果他没有起了篡位当皇帝的心思，将军大人和陛下可能也不会去讨伐他了——”
　　“那个，李弱柳......他现在在哪里呢？”
　　王岳有些惊讶地看着李弱柳，他本以为他不知道的，只是故事最初的缘起，以及那个被视为禁忌的名字。
　　“你不知道的吗，不是应该天下人都知道的吗？”
　　“李弱柳去年就死了。他被幽囚在南亭一段时间后，自行了断了。”
　　“江南有座弱柳亭，现在还没有挂牌匾——就是陛下念及旧情，为他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