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柳》蓝留酥

36、第 36 章

　　王岳没想到李弱柳今天早上还能从床上下来给他打开房门，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惦记了一晚上的风花雪月之事到底发生了没有。
　　依照将军的体力和小家伙的身板儿.......不应该啊。
　　“这么看我做什么？”
　　李弱柳有些不习惯王岳这样打量的眼神，虽然已经在脸上遮了东西，照旧只留下一双眼睛，但依然会因为别人长时间的注视而感到不舒服。
　　“没，没什么。”
　　王岳及时止住了话头往那方面转去。他再粗神经，也能感觉到李弱柳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今天上午将军又出去办公事了，除去跟着走了的人，剩下的一拨在府中一拨在镇上巡查，他恰好就是留下来看家的那一批。他一直记挂着昨夜不小心看到的事情，想着自己心中认可了的小弟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好歹来，这不就趁着将军走了，便小心翼翼来探探情况。
　　李弱柳看着之前站在他身边，高高大大跟棵苍松一般的男子汉，现在大概是为了不叫其他人看到他，整个人尽可能缩成一团蹲在门槛处，现下像条看门狗一样眼巴巴抬头看着自己，突然就觉得这个人真的忠厚老实得可爱。
　　他毕竟是担心自己才来到这里的。就像清明时节那一包其实已经不怎么能够入口的点心一样，虽然全无华丽可言，但都是满满的真挚诚心。
　　而或许......这样的人，也很难会对别人面不改色的说谎的吧。
　　想到这里，李弱柳的眼神稍微黯了一下，但很快他便将这抹阴云掩了去，再看向王岳的时候面色如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王岳，你一会儿有没有空？”
　　“嗯？只要不出府乱逛就行，我今天一天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
　　“你怎么老是做守东西的人——”
　　“这是将军大人对我的信任！最重要的东西就是需要好好的守护的不是吗！”
　　李弱柳闻言突然一滞。好像确实是这样的道理，最重要的东西，既然得到了，就必定是要好好守着的——
　　那自己呢，我是你所珍视所守护的东西吗，阿戎？你曾对我做过的事情，不论是好的坏的，对的错的，至少现在你是想保护我的，我能这样想吗？
　　极力想将自己心中突然涌上来的心酸与不忍压下，李弱柳有些丧气的甩了甩脑袋。不行，经过如此混乱的两日，他已经到了不能继续忽视过去，到了如果不将所有的一切都挖掘德清清楚楚，便会感到痛苦难耐的地步了。
　　由于最终还是害怕会给戎泉带来不利与威胁，李弱柳还是按下了自己想要凭着那条古怪的黑色璎珞，去找那个叫蒙歧的男人的冲动。
　　那个男人，虽然他从心底对他所说的话便有油然而生的一股信任：他相信他讲出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因为随着他毒蛇般诱惑与狂放的话语，他的心中也会因此荡起前所未有的波澜。但蒙歧同时也像那未知深度的深渊与黑夜，实在太不可控与丈量，李弱柳觉得他就像一头危险狡猾的野狼，自己这样实在说不上通晓计策谋算的人，与猛兽做交易，迟早会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但李弱柳现在却打算趁着他心头悄悄蔓延，眼下还并未消退的那点小小的狡黠与伎俩，尽管这么做会叫他生出些许愧疚与不安，但他知道他不得不这么做，或者说必须这么做。
　　“你进来好吗。”
　　“哎？可是——可是这是将军大人的房间！”
　　“那就去我的房间。”
　　“不不不，你忘啦，我之前说过，军队里有命令的，将军大人和副将大人都不叫我们和你接触——”
　　“那你现在呢，公然违反军令？”
　　“哎，不是，这个——你怎么和之前不一样啊，以前你没有那么——”
　　“没有怎么？”
　　“没......没这么咄咄逼人的，你之前就像个小媳妇——不对，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我跟你讲几句话你都吓成那样，哪里像现在，胆子这么大的。”
　　李弱柳看着王岳有点摸不着头脑，还有点委屈巴巴的样子，顿时也有种很微妙的感觉。我是在产生一些变化吗，好像是这样的......虽然我依然对很多事情一知半解，但这种压不下去的烦躁和戾气......就好像我正在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一个和之前的我完全不同，乃至截然相反的人。
　　好可怕，这种无法自控的感觉，好可怕......
　　“对不起，我，我可能脑袋有点不清醒，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
　　李弱柳有些懊恼的双手捂住眼睛，一副难过无助的样子，瘦削的肩膀甚至还有点微微颤抖。王岳见状，立时有点慌了，哪里还计较之前的事，连掩藏自己都忘了，急忙站起来在他眼前摆手摇头道：
　　“你别难受啊，哎，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既要做你大哥，哪有嫌弃你的道理！哎，不就是进个屋咱们说说悄悄话吗，有什么不行的——反正，反正那也是在府里吧——行！你说去哪就去哪，行吗！”
　　“真的可以吗，你不会因此受罚吧？”
　　看着李弱柳从袖子后面微微偏头，露出一只有点湿漉漉的眼睛来，小动物一样期待又内疚地看着他，王岳哪还管的着那些七八二五六的，当即拍着胸脯打起包票：
　　“没问题！只要正午集中时我赶过去，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王岳这般保证，李弱柳才将缩起的身子重新展开来，面对着王岳，尽管他看不到面纱那抹下会是一番怎样的笑容，但王岳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他那番话微微弯起一个好看的笑模样，他便觉得心头一片热水浸过的暖洋洋的感觉。
　　而王岳没有注意到，那好像带着笑意的眼睛，在不过丈长的面纱遮盖的面容上，只是水中月镜中花般一闪而过的虚幻泡影。
　　那颜色苍白的嘴唇，终究是没有扬起任何弧度的。
　　对不起啊，王岳，我利用了你。我确实好像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自己了。
　　无论如何，尽管很可怕，我也已经回不去了。
　　有些事情，我必须要有人告诉我答案。

作者有话说

　　有点重要但是无聊的过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