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 35 章 ...
-
戎泉很少会在天亮之前还没有完全清醒，诚然今日实在是个例外。
将枕着自己的左臂沉沉睡着的那人的容颜，仔仔细细，用心挚诚的描摹几遍之后，看着他微微拧起的眉头，如同点上朱砂的唇瓣，和脖颈上蔓延向下的破碎桃花，戎泉眼神微暗，不由收紧了怀抱，想要寻找安全感似的，将本已呼吸相闻的距离进一步拉近。
本以为到了江南，远离了危机四伏的皇城，他便能快意一些的。
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左边的臂膀已经被压得发麻，戎泉空出来的那只手，想来想去，不知是要搭在被褥下李弱柳裸露着的脊背上，还是在不吵醒他的前提下，碰碰那温热的面颊。
李弱柳昨夜，实在是说了很多话，而可惜可怕的是，戎泉一个字都无法参透。
本应无声的夜晚，或许是因为可怕的幻梦，戎泉很久以来一直渴望与肖想过的场景，竟就在今夜猝不及防的到来了。就在几个时辰前，李弱柳就像株只有依靠仰赖高大的树木才能生存的，经不起丝毫风吹雨打的菟丝子一般，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他身上，像是在汲取他身上的呼吸与温度，口中却叫着他并不熟悉的名字：
将军，将军......
他不是一向都叫他“阿戎”的么。
“阿柳，你醒醒——你看看，我到底是谁？”
戎泉无法言明彼时他心中的害怕与焦灼。他多么希望能从那双迷茫混沌的眼中，看清的只是他自己的影子。
“将军.......你是阿戎，但你也是将军啊。”
软软的话音，因为执着不休的亲吻而近在耳畔。戎泉知道李弱柳现在是清醒的，但同时也是混乱的——那不是任何烈酒迷药所带来的无畏，而是连他自己都焦心思索着的迷茫。
“阿戎，你能不能告诉我——”
那是他们彻底倒入床帐翻滚纠缠之前，李弱柳最后的问题。
那时他将自己的手拉了起来，不偏不倚，正放在他左胸令人触目惊心的伤疤上，一边侧耳听着他肋骨下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一边低语着问道：
“我心口上这道伤疤，到底是怎么来的呢？”
即使在他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亲吻与爱恋，戎泉依然没有碰他。
倒不是李弱柳会因为怕疼而哭着躲着，相反他顺从的很，也粘人的很，即使是在戎泉沉默片刻，说出“那都是我的错。”这句话后，脸上露出了如此失望与难过的表情，他也还是义无反顾扑进了他的怀里。
是戎泉退了怯了。不知是怎样的克制与隐忍，他才能控制住这么长久的岁月以来几乎已经融入骨血，成为本能对那人的爱与冲动，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只盼能叫他闭上那双含泪的眼睛。
李弱柳最后狠狠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戎泉自己都闻到了那股血味。但他连一丝呻吟都没有发出来，仍旧紧紧的抱着如同一头发了疯的小兽般在他身上肆意留下伤痕的人。
如果在我身上留下千道伤，千条疤痕，流干这具身体里所有的血，历遍这尘世间所有的痛。
只要是你希望的，那又怎么会退缩逃避呢？
定当一步一笑，奔赴黄泉。
东方已明，戎泉看看自己肩膀上那一大片干涸的血迹，与被咬出的血肉外翻的狰狞伤口，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等李弱柳醒来，必要叫他张开口来给自己看看，用了那么大力气咬下去，可不要伤到了口齿。
李弱柳还在睡着。戎泉起身的动作用了十足的小心：大半夜的如此折腾一番，任谁都要满身疲倦的。
看向床上熟睡的人的目光，温柔如水，满是怜惜，戎泉轻手轻脚的将白日的衣服穿上，肩膀上的伤口只草草处理了一下，忍了片刻，依然没有忍住，又退回几步，俯下身在睡着的李弱柳脸上吻了一下。
他知道李弱柳已经开始慢慢想起曾经的事情了。若不是那些耻辱痛苦的记忆重新泛上心头，他又怎么会有如此令人心疼的反应。
戎泉久久地看着只有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才能显露出来的最干净平和的面容，深深体会到也许这样能肆无忌惮看着他的日子，已经不剩下多少了。
我愿你自此一生无忧，但也甘心你抽刀断水，将那绝情绝命的一刀原封不动还给我。
左右前半生殉了万里山河，换人间无血无泪，下半辈子，我和当为你而活，也必将为你而死。
李弱柳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堪堪从床上爬起。
口中仍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叫李弱柳感觉一阵作呕。不知从哪儿来的一股刀锋般的戾气，叫他在渐渐清醒的过程中，内心尽是翻江倒海，却群龙无首的怨恨。
直到回想起自己昨日深夜跑到了戎泉的房间里来，还做出了这样那样莫名其妙的事情，那股煞气才恍然间消失不见。
明明睡了那么久，李弱柳还是感觉像整夜没有休息一般头疼欲裂，疲惫至极。躺在戎泉床上，他倒是没有再做关于“将军之死”的任何梦了，但想起昨夜自己问出的伤疤一事，戎泉那毫不犹豫便承认了的答复，叫他现在想想都心凉无比。
自从来到江南，遇到那个自称蒙歧的神秘的男人后，他的日子便再不复曾经的平静与安宁：自己与白辰仿佛相通相关的梦境，连续两日在自己梦中，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将军，碎雪般带着凉意纷纷而下，看不透彻却冰冷刺骨的记忆呼啸而过——
“我不要将军死——他怎么能死，他答应我一定会回来的！”
将军，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一想到你，我就会如同被剖心挖肺一般的痛苦与绝望？
又是为什么，我一想到你的死，就好像看到是阿戎满身刀戟，躺倒在我面前的一片血泊之中呢？
一时间无数无解的疑问梗在心头，压得李弱柳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看到房间内的桌上放着些精致的粥点早餐，想来是戎泉在他未睡醒时端进来的——他不在也是正常的，毕竟他奉了皇命，到江南来是有要事——
不知怎的，回想起那句“捉拿叛将”的誓言，李弱柳突然就联想起了神出鬼没的蒙歧。
不会......不会的吧。
正沉浸在思考之中，李弱柳双目已有些放空，忽的一阵清亮的人声在窗外响起，倒叫他吓了一跳，没忍住“啊”了一声出来。
“我吓到你了？对不住对不住，我是王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李弱柳差点惊叫出来，刚问出这句话，耳朵和脸颊也随之红成一片——被发现自己待在将军的房间里，怕是难不叫人好生解读出一番风花雪月来。
“我昨夜负责警戒，结果就在楼下远远看到你大半夜从房间游魂般出来——啊，我，我知道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就是——”
王岳自己说着说着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断断续续，语音迟钝，李弱柳的脸因此更红了。
“你知道什么啊！”
“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说了——”
一阵有点尴尬的寂静之后，李弱柳本以为王岳已经离开了，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了他明显带着点害羞的声音：
“那个，虽然有点冒犯.......我，我最近了解过一点这方面的东西，就......想问问你，今天感觉还，还好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