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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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孤滚出去！滚出去——”
从未见过陛下如此怒火的婢子，一张姣好玲珑的面孔吓得泛出些清白，在身边管事太监的催促下，连纤纤十指上被陶瓷碎片扎出了几条口子都觉不出痛来，哆哆嗦嗦告了自己都不知怎么犯下的错处，踉跄着退出了寝殿。
用那仿佛闪着刀光的眼神，将房间里最后一人也给逼出门外去后，李弱水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尝试着让自己不要像一条脱离了水池鱼一样粗声气喘，如此狼狈。
不算热的天气，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正好，照着明黄色绣饰精美的床帐与纱帘。被单床榻上的汗珠水渍历历可见，足以说明在这张世上最好最舒适的床榻之上睡了一夜的人，方做了一场叫他浑身冷汗淋漓，心慌气短的梦。
为什么会一直梦到他——为什么，为什么......
李弱水将身子像虾子一样弓起来，伏在自己的膝头，继续捂着心口喘息。无论多少锦衣玉食，珍馐美味，好像都没法儿养好这副先天不足，早年又遭了许多罪的身体，他大概是李家当权以来，最瘦小孱弱的皇帝。
在一场场如同亲临的梦境中，李弱水无数次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足足能高出大半个头的凶神恶煞的男人，想要逃跑却无处可避：自那场风雪弥漫之后，他便总是无力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由着那最最惧怕的男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但与记忆中那次兵戈相向的相见不同的是，对待梦中的自己，男人虽然依然是那副佛挡杀佛，神挡杀神的凶相，但无论发生了什么，却从来都不曾做过任何会伤害到他的事。
就比如昨夜，直到现在李弱水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在梦里。自己竟会对这样的事情泰然处之——
“何必为了我强去出头，他们不喜欢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看着蒙歧面上那条浅红色的血痕，尽管知道以他的神威，不出片刻便能叫这小小伤口消失不见，这般不过是摆在面儿上叫他心疼，但也拦不住他一边在心头笑他幼稚，一边又伸出手来颇为怜惜的擦过那道细小的伤口。
“他们抢你的东西，那带着千年兽灵精魄的玉石，本就是你寻回来的，为何反要分了给那些不如你的二流神仙？”
蒙歧没给他将手收回来的机会，一只大手轻轻松松便将那细瘦的手腕握住，轻轻按捏几下，越发觉得掌中的尺寸竟好像消下去些许，眼中便控制不住漫上些暴戾。
“哪有什么二流一流之分，我们都不是神仙，现在没有人是，不过都是仙使而已。”
蒙歧看着他语间不带一丝表情变化的面庞，微微眯起狭长而有些眼角上翘的眼睛，好像在思考着什么事关重大的问题。
“这天上地下，是从什么开始没有仙了的？”
“这......我说不清楚。至少从我有记忆开始，便没有人敢称自己为仙。”
同样的疑问，也在他的心中恣意生长，点点蔓延。但他不会将这一切表示出来，或者说，他从来都不会将自己内心所想展现给任何人看。
他一直是天界最引人注目，同时也是最沉默安静的仙使。
“去了下界一趟，你就瘦了这么多？”
对关乎上下三界的终极疑难，蒙歧却好似并不在意，仿佛方才不过是闲话一句家常，没有下文作罢便是。
“我没有。”
他依然是一副平平淡淡，无悲无喜的表情，看着自己被蒙歧抓住的那只手，胸膛下那颗一直温和安稳跳动的心脏也不知怎么的，此刻确有一点渐渐走快的趋势。但这在他的面上都完全看不出来，除非面前人将耳朵贴在他心口仔细聆听，不然谁能知他情动？
“我对你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你还想骗我不成？”
“我不食人间五谷，也未遭风寒霜冻，不过是去降了一头不守规矩的灵兽，何以会消瘦。”
看着他一本正经回答的模样，蒙歧却异常笃定自己的感觉准没错误，嘴角一咧，颇得其他仙使诟病的看起来便不怀好意的邪笑便又露了出来。
“我说有就是有，直说吧，我现在挺生气的，你怎么叫我消火？”
他听了这话，只觉得好不委屈。本就是无中生有的事，哪儿还来的赔礼道歉这一出。但蒙歧好像就拿准了自己对他向来没什么办法，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不依不饶的架势就这么看着他，他挣了几下也没能挣开手腕上那铁一般的桎梏，最后也只能无奈道：
“好吧，你为我同其他仙使动手，我还把自己弄得形容憔悴，你想怎么罚便罚吧，我都接受便是。”
“你当真什么都受得？”
他从来都是如无心无欲的佛陀一般审视着自己周围的一切，对旁人加附到自己身上的东西，不反抗不接受，也不为此狂喜或愤怒。
他本以为自己一直会是这样的人，直到这个一身颜色如此浓烈，如风如火，亦如闪电与黑夜的男人，一声招呼也不打便闯入他的眼前，他才方知原来自己也会因着外物心慌或心动。
在他点头之后，蒙歧的笑容更加叫人琢磨不透，但那双黑曜一般的眼珠又显着十足的认真与庄重，就好像真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或承诺一般。
“那你闭上眼，等着讨罚。”
他乖乖闭上了眼，即使是在等待惩罚，眼睫也一毫不动，平静如初。
而不过片刻，在感觉到面上扑来的，大型兽物般滚烫的气息后，一个更加炽烈的东西贴向了他的嘴唇，带着微微的湿气与颤抖，印章一样在唇上轻啄几下，不敢动似的停了一会儿，又下定决心一般□□了一下。
“我可以睁眼了吗。”
一段意料之外的沉默过后，还是他率先开口。
“不可以。”
蒙歧的声音，在此刻一扫先前的玩笑口气，带上了方才同众仙使斗技时那般恶狠狠凶巴巴的味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没有，或者，你有什么感觉？”
他乖巧的闭着眼睛，任那两道剑一般的目光，在自己苍白的脸上四处游移，同时在宽大的学白衣袖下攥紧拳头，甚至到能带来疼痛的地步，只为了能掩饰自己剧烈到不可思议的心绪起伏。
“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最后面无表情的这样说道。
“立刻备好车马。”
立在门外的婢子，眼睛的红肿还没来得及消下去，便被突然从里面推开的屋门惊得一哆嗦。
那是晨起尚未有任何梳洗，满身戾气与莫名决意的帝王。
“孤要去江南，今日便要启程。”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