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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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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因为做了奇怪的梦所以睡不着的吗。”
默许了白辰在自己身边坐下,李弱柳已将面上不太体面的泪痕收拾停当,尽管眼角还是遮不住的泛红,但想到照亮一切的只有微弱的月光,再狼狈的模样好像也都显得不那么可笑了。
“也是?看来你也一样会做些不太寻常的梦咯。”
对于这样的问题,白辰好像意料之中一般很是释然,尽管这也是他第一次敞开了心扉,决定同别人聊聊自己从小到大这么些年来的梦中奇景。
“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传说——其实也不算是什么正经故事,只是会在一部分人口中流传说道罢了。”
白辰俨然一副要开始讲述的样子,明明事实上他并不是个很能说会道的人,但此时此刻,李弱柳听着他的声音,浸泡在夜色无限的温柔下,内心的不安与阴云竟奇妙的一点点开始散去,颇有即将拨云见日的感觉。
“有些人会做一些看似与现在的自己毫无关联,却又有着莫名其妙熟悉感的梦。而这些梦其实不是没有意义的,它讲述的是你前世的故事。”
“前世?”
“你相信吗,人的灵魂,天道轮回什么的。”
看着李弱柳想要摇头,但又在思索着什么的纠结表情,白辰露出了一抹很淡的微笑。
“我只知道戎泉曾经不信。至于我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但毕竟一直都在做着那种传说中存在的梦,我大概还是相信的吧。”
“阿戎.......曾经不信?”
这句话就像和一枚无比契合的齿轮,同今日那个叫蒙歧的男人所说的话近乎完美的重合。李弱柳不是傻子,从白辰的话里,他几乎能够拼凑出那些过去最终的,最壮烈也最真实的结局:
他是真的,真的死过一次。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如蒙歧所说和戎泉,以及那个他未曾谋面的李弱水有关,但这件他最不愿意接受与相信的事情,却没掺半分虚假。
注意到了李弱柳突然变得有些煞白的脸色,白辰的眼睛也随之黯了黯。他静默了片刻,没有等来李弱柳进一步的发问或是其他反应,便知道有些话他肯定不会在今夜对自己说出来,而这正是拜白天失踪的那段时间内他身上发生的为自己所不知道的事情所赐。
“先不说这个了。这么重要的疑问,怕是没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体验,也无法得到回答吧。”
白辰还是决定无论如何,即使李弱柳心中再思虑重重,自己都要把想要告诉他的事情讲出来。
“回到我的梦吧。李弱柳,其实在南亭见到你的时候,我对你的出现感到无比震惊。我想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大概也有所猜测,我和你的初见确实并不是在南亭,但在那之前,我与你的交集也真的少得可怜。”
“但是在南亭,相隔一段不算短的时间,我再次见到你的脸,竟发现我与你的羁绊,好像并不仅仅止于我印象中的那几次相逢。”
白辰轻轻闭上眼,很快又睁开,在那短暂的与周身外物隔绝的黑暗中,他再次描摹了一遍梦中那个清冽如水的少年带笑的脸庞,再一转头,看到的便是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上却好似蒙上了一层迷雾,背后是深不见底的恐惧与茫然。
他不该露出这样的表情的。明明有我们在,为什么还会让他感到那么悲伤与无助呢?
未来得及细细思考这个突然冒出在脑海中的“我们”究竟意指谁人,白辰已经先于思考将双手伸了出去——这是他第一次对李弱柳做出亲密的举动,但却并不是包含着一路上手下士兵所肖想的那些情欲冲动:他心中很清楚,自己并不像戎泉那般刻骨的爱他,但他对他的珍视与在意,可以说丝毫不在将军大人之下。
就像白天那条白布的尽头再也找不到他的时候,白辰能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生生撕裂分成两半,那不仅仅是出于他对挚友的承诺与责任,而是好像至亲受到伤害,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的痛苦。
“李弱柳,好几年前,从我还是个不晓世事的孩子开始,你就一直一直,不厌其烦的出现在我的梦里。”
看着李弱柳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睛,白辰也没有给他消化冷静的时间,而是继续讲了下去:
“我不知道你在我梦里的名字与身份,何许人也,但我知道那就是你,你们的气息与味道,给我的感觉都一模一样,不会有错的。我也不知道在梦境,或者我直接换句话讲——在兴许同我们依然因果相连的前世里,我和你到底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但我能肯定的一点是,如果你也将你的梦告诉我,我们一定可以一起拼凑出所有真相的。”
说到后面,白辰的情绪一点点激动起来,但手下抚着李弱柳双颊的力道还把握得很好。有些意外的感觉到双手手指与掌心传来湿润的感觉,白辰是不愿意弄哭他的,但看着他被自己固着脑袋,想转头又转不开,只能任自己注视他流泪的窘迫,又觉得既好笑又怜惜。
“在梦里,你总叫我‘鞘’。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字,但大概是‘刀鞘’的意思吧。我好像从没有叫过你的名字,偶有一次,我只记得听到‘青青’两字,但却不是我在叫你。大抵是将军?我不太清楚。”
“将军?”
李弱柳顷刻间将眼睛瞪得更大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白辰此时才将双手收了回来,但同时也拉住了他的胳膊,估计是白天的事情留下的后遗症了。
“我的梦里.......也有个将军。”
仿佛被这样奇妙的巧合所震撼,李弱柳一时间抛开了心头的郁结,在白辰关切的注视下,开始认真回忆起自己今晚的梦境。
“我和你不太一样......我记得的本来就不多,我很少做梦,但这次不知为什么记得很清楚。”
毕竟刚才哭过两场,李弱柳的声音本也细细的,这下还带上了闷闷的鼻音,叫人听起来觉得可怜又可爱。
“我梦到的就是我和将军,但我没有见到他长什么样子,只是我在一个很空旷,很恐怖的地方——到处都是折断的刀剑和旗帜,还有大片大片的鲜血和倒在地上的人。”
回想起梦境中刺目的腥红,李弱柳只觉得身上一寒,不由用披着的大衣紧紧裹住了自己。
“我发了疯一样在找什么人,嘴里一直喊着‘将军,将军’。但那里除了一片死气沉沉,什么都没有。”
“我好难受,好绝望,心口真的好痛好痛。”
“终于,我感觉到身后有个人把我抱紧了怀里。我知道那个人是将军,但我却不敢转过身去。”
“因为我感觉到了,只是他贴上我的那一刻,我的后背便被滚烫的血液浸湿了。”
“我那么清楚的知道,他就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