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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我可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为天理所不容的事情?”
      “我虽知道你的一切,但你这样问我,我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说你无罪,你却实在违背了天运,叫诸事无常,再生波澜;但若说你罪债累累,便是我也觉得舍不得。
      “既是要罚我,为何不将这一切在生死簿上写个清楚明白?何苦等我到了这忘川之上,才嫌我罪未赎够,便是投胎过个畜牲都没有资格?”
      “小家伙,你可莫乱说胡话,这投入畜牲道,你倒真肯?”
      “若为人还是招人嫌恶,一身贱骨头,我宁可永生永世做那猪狗,又有什么不好?”
      “......我无意折辱你,叫你痛苦,可惜罪未完赎,即便是我也无法对你网开一面。”
      我有意助你,但魂魄与记忆不全,又实是无法全须全尾过了那忘川。
      你看这样如何?
      我将你的记忆抹去,魂也打散,每赎一重罪业,便收回一部分记忆。至于身体,本阎罗这儿也腾不出什么新鲜白净的□□,还得用你本来的,我这是瞒着众神给你行方便,好不叫你下辈子再受罪,明面上他们得看着是你才行。
      你下葬到现在不过两日,还是草草埋了,还好大冷天的,不会怎么坏,本阎罗现在便能叫赶尸小鬼给你招来,待你残魂入体,用着便同活人没什么区别,不过就是心口多个吓人的伤疤。待万事终了,你的魂还是齐齐整整回来我这阎王殿里,之后无论想要做人还是畜牲,我都亲自渡你。
      意下如何?
      “......你是阎王,我不过是一条罪孽深重的亡魂,悉听尊便。”
      只一条,莫要叫我.......与戎泉再有什么牵扯。
      算我求你。
      红衣黑发的阎罗,带着笑意,看着眼前这儿左边心口处有一到深到骇人的伤口的男人,面不改色拿起面前的瓷碗,饮下滴入了阎罗指尖鲜血的半碗孟婆汤。
      “抱歉,小家伙,你的这个心愿,我是不能帮你实现了。”
      看着渐渐失去意识的少年闻言惊恐地瞪大双眼,阎罗将手上那只粗瓷碗细细摩挲,面上是化不开的略带惋惜的笑意。
      你知道,为何有了判官亲写的生死簿,有了早先就写好的命定,还会叫你赎不干净今生的罪业?
      俊美的阎罗在自己平日眀判是非的案桌前坐下,提起笔书写时,笑自己这个活了千年的阎王,还会因为这样的故事而于心不忍。
      因为判官下笔无情,从来只考虑生死,而不会想着人间尚有爱恨情仇,风花雪月。
      这样书写出来的轨迹,怎么会没有偏离呢?
      你与那人,前世便是两股长线一个死结,本身就是永远躲不掉的业债啊。

      如烟三月,纷繁人间。
      景色美如织锦的江南,连连绵渐青的草色都胜却人间无数,更枉论岸边桃花在溪水中顾盼生姿,撑篙划过那一池春水,便是一片风花动影,人动心。
      江南是兵家相争的修罗场,是诗词歌赋的温柔乡。热极的气血与衷肠,冲不散纷飞柳絮夹杂着的烟花味道,哪怕曾历战火劫数,终究是一方好水土,便如南蛮铁骑轰然作响,也不愿刻意毁去枝头一树梨花。
      三月初春,天气还有点微寒,但已碍不着人们接下厚重的棉衣外出赏春踏青。到底是江南地区的冬天,没有冰天雪地,细细雨雪也不算难熬。
      “大人,这儿可真是个好地方,咱们来这儿待久了,弟兄们都不想回京了。”
      湖边酒肆内,建在水面上的楼台一眼望下去便是碧波万顷,桃花纷飞,连常年在禁卫军中的五大三粗的男人在喝了一壶上好的桃花酿后,都会忍不住夸赞几句“江南好风光”。
      而被他称作大人的年轻男人,端的是一副双眉如剑,青丝如瀑,双眼眼角上勾,瞳色深如浓墨,耳鼻唇目皆是斧削刀刻,又精心打磨过的好面容。
      想来只需他勾唇一笑,江南那些水养大的好姑娘们,都得羞红了脸,将他作深闺日思夜想的情郎。
      “确实是难得的好地方。”
      面对对坐喝酒吃肉大快朵颐的兄弟,将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喝酒的动作却没有面上的斯文,带出了几分沙场征战的狠劲儿。
      “大人,桃花酒可不是这么喝的,这酒味儿淡,但香得很,得慢慢品着来,后劲儿是甜的,喝快了品不出来的。”
      男人这么一说,声音又是压不下去的大嗓门,直叫酒肆里其他客人也听了去,不少人都微微侧目看向这位俊美的少年人,到底是怎样一番识刀剑不识风流。
      面对众人的看过来的眼光,戎泉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酒碗,照旧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何苦去尝酒的回味,在他眼里,现在世事都是一个样子。
      苦,众生皆苦。

      “大人,还有两日可就要回京了,你不同大伙儿一起在这城里转转?”
      “不必。”
      从酒肆下了台阶出来,到人来人往行客如织的街上,戎泉不过是想饱腹,倒没什么心情去赏这春日的景色。
      “那大人是准备——”
      “我先回去,你们随意,不要乱了规矩。”
      得到自家大人的允许,男人自然也不再作态。跟随将军常年在军中生活,连此次来江南也是奉了皇帝陛下的旨意来此地做做监工顺带查探军情,虽说理应也习惯了寂寞,但终究还是做不到如将军大人这般无欲无求。
      也不知将军是真的对外物没有兴趣,还是早年给军中的氛围憋出了毛病,总之从来不见他除了听从殿下的指令外有什么其他的动向。
      人高马大的兵士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脑子不好,不适合琢磨这些。左右殿下吩咐的已经查完了,江南这么美,总得逛一逛才不负来了这一趟啊!
      于是便由着戎泉一人回去了军队休息的府邸。如同真的与外事外物隔绝了一般,周身皆是熙熙攘攘,游冶嬉笑,戎泉却全无反应,只冷着一张脸,拒绝着所有人事的靠近。
      一踏进宅院,戎泉便看见信使正坐在院内一口水井的边缘,脸色因为紧张十分得难看,甚至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回来的自己。
      “有什么消息。”
      听到戎泉冷得能掉冰渣的声音,本就个子矮人一头的信使更是吓得身子又缩了一缩。但他深知这位将军大人的脾性,自己要是吞吞吐吐着不说,怕是难逃一死。
      “将军大人,本使——不对,奴才听闻,将军大人此次前来江南,除了听从皇命整肃军队,还有就是来,来监工修建一座亭子?”
      “是。”
      “这亭子,是,是为了作某位大人的墓,特意修的?”
      “有什么问题?”
      “这个,这个——”
      看着戎泉紧皱起来的眉头,信使不禁暗自抱怨为何是自己接到了这要命的消息,怕不是自己说出来的同时,小命就要不保。
      但开工没有回头箭,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信使怕自己再磨蹭还要招戎泉一顿额外的打,便畏畏缩缩,结结巴巴开口道:
      “这个,殿下在听说江南的亭子快修好后,就,就派人去将军大人您说的地方,要挖那位大人的尸骨准备迁过来。”
      “可谁知,谁知——”
      戎泉的双眼,随着信使出口的话一点点睁大,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在一点点攥紧,这位少年老成的将军大人,难得有这么激烈的情绪。
      “怎么?”
      信使看着将军大人颤抖的双手,惊讶于这位大人此刻竟是在害怕。
      “谁知......将军大人您说的地方,是座空坟——”
      “那里除了泥土之外,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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