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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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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
白辰看着李弱柳眼下相当突兀的一圈淡淡青黑,一边将自己骑的那匹名为“北斗”的白马颈上的缰绳在手间捋顺,心里暗自嘀咕不知这两人又闹了什么事情出来。
“有点吧,就是,就是晚上会有些冷......”
李弱柳本来想否认的,但摆在脸上的证据又太过明显,与其欲盖弥彰,还不如自己想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搪塞过去。
白辰才不信这套。四月的天,哪怕时节所致会下点雨,又怎么会比三月还冷。再说了,要是李弱柳都能给冻着,怕是他们整支队伍头顶上都得顶至少一个月的阴云。
但白辰向来识相。不想说便不说吧,算我多管一桩闲事,便将帐篷帘子放了下来走了出去。
李弱柳晚上的床铺说得上特别舒适与温暖,而且随着天气慢慢转暖以及对队伍行路生活的适应,他理应睡得一夜更比一夜安稳。但自从昨晚戎泉对他显露出了今日要同他敞开心扉的迹象之后,他便一直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恨不得立马便从傍晚跳到第二日清晨。
于是最后便近乎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熟,只要他翻个身,或者褥子上的绿松稍微动一下,他就能从浅眠中清醒过来,重复上次入睡前的胡思乱想。
揉揉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酸涩的眼睛,李弱柳完全无心体会自己口中那个粗粮馒头的味道,只眼巴巴看着帐篷的入口,盼望看到戎泉从队伍前方回来的身影。
“你早上就吃这点儿!都不会饿吗。”
李弱柳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立马警惕的向帐篷内四下望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
但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这声音是从帐篷外面传进来的,而且说话这人他认识——不就是前两天碰巧撞见他的王岳吗。
“你怎么知道我吃什么?”
“我刚看到白辰副将拿给你的早饭进去,出来的时候就只少了个馍。”
“你眼力还真好。”
李弱柳有些奇怪王岳对自己的关心,但从他的一言一行中,他也感觉不到任何恶意。且这人性格爽朗,颇有些大哥的模样,其实也得到了自己许多好感。再说他又不是千方百计想要见自己的真容,自己跟他说说话,也不算坏了戎泉的规矩吧。
“那可不,你要是啥时候能出来队伍里走走,随便抓个人都能问,我平时训练和在战场上,那可是——”
王岳正欲夸口自己卓绝超常的眼力,却突然想到李弱柳既然因为面容相仿被戎泉当作思慕万般却求之不得的皇帝陛下的替代品,那自然除了被厌烦和抛弃的时候才能恢复自由身了——开玩笑,拿和陛下长相相似的男人做男宠,被知道了怕是多少情分也不足抵,脑袋有几个都不够砍。
一想到这里,王岳又开始在心里替李弱柳鸣不平了。虽然他也不是很喜欢这类柔柔弱弱,菟丝子一样全身心依附着别人的正儿八经的兔儿爷,但李弱柳情况不一样啊,将军大人如此权势滔天,他即使心里不愿意也没法儿反抗啊,指不定这里面,还有他不知道也想象不到的悲惨故事或是金钱交易.......
“你在训练和战场上怎么?”
李弱柳听帐篷外一时无声,不由提高嗓音问了一句。
“啊——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哈哈哈哈哈!”
王岳生怕自己方才的话引起李弱柳什么伤感的想法,急忙将这茬跳了过去。其实他也是这两天在整支队伍的这个地方轮值,过几天就要到更前面去,李弱柳平时也被戎泉和白辰保护的好好的,他也是瞧着副将刚从帐篷出去走了,才寻着这么点时间和自己这个单方面认定的小弟说说话。
“哎,我最近就要往前面走了,就不能经常来找你——你拿着这个,这是我攒了好久都不舍得吃的。”
李弱柳闻声便看到帐篷的入口被掀开了一个小角。正有点惊慌想叫王岳不要进来的时候,帘子就已经被放了下来:王岳只背着身子将手伸了进来,把一个皱巴巴但鼓囊囊的小袋子放进帐篷,便缩了回去。
“这是出发前我在城里一家特别有名的点心铺子买的。说来不太好意思,我这大老爷们一个,还蛮喜欢吃甜的,就是军队不允许,我也偷偷带了点。啊,你放心,我捡很耐储存的那种买的,每天就只吃一点点......应该坏不了的吧——”
“噗——”
李弱柳听到这里,没忍住笑出了声。王岳在帐篷外讲话的声音突然就顿住了,接着就已明显比先前激动的声音继续讲道:
“你笑啦,哎这是我第一次听你笑哎,你笑得,怪,怪好听的,嘿嘿嘿嘿——啊!快没时间了,我得回队了,你拿着!捡完整的吃,走到城里不定还要几天,你要是省着点——哎呀我的天——我走了!我再找机会来看你!”
听着王岳的声音一点点变远,李弱柳直到侧耳再也听不到什么响动,才起身去往帐篷跟前,将那袋放了不知有几天的点心拿到了手里。
果真是沉甸甸的,李弱柳捏了捏被已经被点心的油星和糖水渗透不少的纸包,估摸着可能还有个五六块可吃。他看着这袋点心,第一次为了戎泉和白辰之外的人笑了出来。
虽然王岳给人的感觉有些呆呆傻傻的,很多时候还有些不知所云,莫名其妙,但李弱柳能很真切的感觉到,他对待自己是用了心的。
感受着他人给予的温暖,真的是天下一等一幸福的事情。
哥哥——他给人的感觉,很像是大哥对待自己的弟弟一样,将自己所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他,不仅是孝义伦理上的兄友弟恭,更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哎?
哥哥......突然之间,本该是第一次在心底生出的词汇,在李弱柳的唇齿间却好像残留有记忆一般,仿佛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毫无障碍的倾吐出来。
我曾经这么叫过谁,或者至少我曾听到过这个熟悉的称呼。
哥哥,哥哥——哥哥
“我想要你抱我上那棵树!”
“不行,太危险了,你会掉下来。”
“有你在下面接着我,我又不会摔伤!”
“那也不行,我不能让你有危险。”
“可是你爹也说过,你随时随地都要听我的命令,不是吗。”
是谁在我耳边讲话?这里又是哪里?
“那也不行,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那我不命令你了,算我求求你,好不好?求你了嘛,哥哥——”
那个人的声音,清澈明亮,就像一束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沉浸在纷乱而来记忆中的李弱柳,并没有发现此刻帐篷的门帘已被人轻轻掀起,而一道略带震惊于痛苦的眼神,正深深凝视着捂着脑袋的他。
哥哥——
“求求你了,戎泉哥哥。”
戎泉哥哥。
“戎泉......哥哥?我曾这么叫过你,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