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柳》蓝留酥

23、第 23 章

　　白辰注意到戎泉和李弱柳之间的气氛有点不太对，已经有几天时间了。
　　本来那天晚上自己一番话的用意，是叫二人之间不要再因着那些前尘旧事生出什么嫌隙：明明那么在乎对方，就直接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他，总好过两人之间没完没了的相互猜测来得好。
　　但好像最后的结果并不是很好？二人并不像完全心意相通了的样子，但白辰确实没有再在戎泉脸上看到那让他不忍多看一眼的悲伤与沉痛，他的心情好像也的确好了许多。
　　但相较之下，李弱柳就显得有些奇怪了：虽说他本来也不是个多话的人，只在他们面前稍微活泼一些。但这两天来他明显在回避着和戎泉一起出现：之前还没有完全到达邻地，和他一起坐在轿子里避风时，就经常双眼发直不知在想些什么；按理说一整个白天见不着面，照李弱柳之前和戎泉的关系，早巴不得晚上时时刻刻都跟他黏在一起。所以当他端着戎泉递给他的晚饭，脸上带着莫名其妙的红晕跑来和自己坐在一起的时候，白辰内心就仿佛爬上几只蚂蚁似的，痒痒的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其实只要李弱柳和戎泉两个人都好生生的，谁都不难过不委屈，白辰其实无所谓他们之间用什么方法或者多长时间解决问题。
　　但只要是人就是有好奇心的，白辰也免不了睡前闲时猜想一下，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把事情说清道明之余，能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没有人招惹上情爱两字还能免俗。没道理的小心翼翼，旁人一清二楚依然踌躇犹疑，白辰每每想到都不免发出一声叹息。
　　怎么说呢，还好一切都重新来过，也都还来得及。

　　时近四月，再过几日便是清明。正应了千古以来文人墨客的诗句，这一路上的雨水都渐渐多了起来。即使只是淅淅沥沥不算大的细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也足以叫路途变得泥泞难行。即使是坐在轿子里由车马载着的李弱柳也能明显感觉到，行路的速度一点点慢了下来。
　　白辰早在几天前就不同他一起坐轿子了。本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假装风寒，等出了都城行上小路，白辰自然还是觉得策马在外比较快意一些。而由于军中大部分人也都知道了李弱柳这个神秘人的存在，故而也没有怠慢那顶轿子，都极尽所能叫它行走得稳稳当当，唯恐唐突佳人。
　　这些都是李弱柳所不知道的。从始至终，他都只当是自己的体力跟不上众人前行的速度。也为了不给旁人添麻烦，不是白辰或者戎泉将轿帘掀开告诉他可以下来，他也不会在外露面。
　　白辰不在，偌大一顶轿内除他之外，就只有绿松一只活物，但李弱柳却不会觉得很无聊——先前二人的时候，他们会时不时聊聊天，尽管现在只余一人，但前几日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足够他回忆消化好久好久。
　　那天晚上的画面，他每天都要回想无数遍，都不敢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戎泉跟他道歉，戎泉再一次抱了他，戎泉甚至还.......亲吻了他。
　　李弱柳不敢猜测戎泉这么做的动机，他甚至连探究自己的内心想法都不敢——那天晚上戎泉没有再对他做什么，只在吻完他的嘴唇后，在他的眉心，眼睛和脸颊上又轻轻亲了几下，就只是松松抱着他，叫他窝在他怀里，直到自己因为温暖与困倦沉沉睡去。
　　而到了第二天早上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便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只还是对着他温柔的笑，同时招呼他过来身边吃饭。
　　所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李弱柳起床的时候，脑袋都给想痛了，左思右想心怀忐忑，好不容易等到见面，却没有得到戎泉更进一步的回应。
　　于是最后李弱柳干脆放弃面对了：他不得不很沮丧的承认这点，他不敢扑上去扯着戎泉的领子，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甚至很没出息的选择了逃避，明明按理来说自己才是被动接受的那方，却实在拿不出讨要解释的魄力。
　　自那之后一见到戎泉，李弱柳就感觉自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连最简单最基本的语言都讲不出来；但一旦到了见不到戎泉的白天，从心底升起的那股对那人深沉的思念又像一座大山，同他不明所以的矛盾一起叫他整个白天都心烦意乱。
　　有些愤愤的将绿松抱在怀里，李弱柳有些生气，凭什么只有自己对这件事情这么脱不开，戎泉却像没事儿人一样，白天照样在最前头带着大家往前走，晚上也还是跟以前一样，跟他说话对着他笑，虽说话好像比以前稍微多了一些，但声音还是一样沉沉的很好听......不对，这并不是重点！
　　没注意到自己手下扶着绿松皮毛的手已经有些捏到猫咪的皮肉，李弱柳气鼓鼓的东想西想，越来越为自己抱不平。怀中的绿松被捏痛，喵喵叫了好几声却得不到回应，便甩甩尾巴从李弱柳膝上跳了下来。
　　“哎，绿松——”
　　李弱柳这时才反应过来，两只手伸出去就想捞住绿松，可惜晚了一步——他是知道自己尽量不要出轿子，但猫咪哪懂得那么多，绿松吃痛，步子稍微跳大了些，便从轿子上跑了下去。
　　李弱柳吓了一大跳，只感觉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他感觉到现在队伍并没有在行进，时近正午，经过一上午的前行，队伍是会在此时停下来休息一会儿，这可能比队伍犹在行走，绿松却跑了出去要稍微好上一些。
　　虽然内心惊慌不定，但李弱柳知道自己必须去找到绿松：除了自己是真的喜欢这只宠物外，它也是戎泉送给他的第一件礼物。
　　必须要找到。
　　在没有告诉白辰和戎泉的情况下，这是李弱柳第一次自己走出轿子。回忆了一下二人的嘱托，李弱柳知道自己并不好在众人面前露面，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因由何在。但他们说的话，李弱柳哪有不听的，时间紧促，他便从轿子里找了自己平时走出去会戴的面纱，裹得面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才有些忐忑的掀开了轿子的帘子。
　　轿前四下并没有人停着，这叫李弱柳松了一口气。四下张望一下，李弱柳便看到了四脚都被地上的雨水弄湿了的绿松，正立在一颗大树下避雨，见着他还眨了眨那双玉石般的眼睛，一副无辜的样子。
　　“真是的，我知道是我错啦，但是下次千万不要乱跑，你这样会给很多人添麻烦的——”
　　早就习惯了将绿松当成人来对待，李弱柳小步跑过去，一边将绿松从地上抱起来，一边小声对这个偶尔淘气的小东西说教起来。
　　“我们现在回去啦，以后啊，你——”
　　专注于和怀中猫咪的对话，李弱柳并没有留心看前方，直到和一个身高相仿的人撞了一下，才惊讶地抬眼看向被自己撞到的人。
　　“对不起，我.......”
　　心头大叫不妙，李弱柳只觉得自己要完蛋了——先是擅自走出了轿子，又不小心碰到了外面的人，这可怎么办是好？
　　从来没跟陌生人这么撞到一起，李弱柳脑袋还有些发蒙——面前这个人的样貌平平无奇，挑不出什么闪光点来，只那双圆圆的眼睛，在现下光线稀少的阴天也依然亮亮的很是好看。那人正奇怪的上下打量着他，叫李弱柳只说了几个字就不敢再讲下去，抱着猫咪惊恐地瞪大眼睛站在原地，由着面前这人对他投以探究的眼光。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我们军里有这么瘦的人吗——”
　　青年的问题，李弱柳一个都答不上来，只僵着身子直挺挺立着，任人宰割的模样。
　　而叫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青年说出的一句话，比之前那几句盘问般的话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我认识你这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