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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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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番与将军副将一同南下的兵士们,虽然窥探将领们的隐私多少有点不太好,但谁叫众目睽睽都看着那两位威名在外的大人——即使他们做得已经极尽所能的不张扬,甚至还有些故意掩人耳目,依然还是有几个眼睛尖耳朵灵的汉子,发现将军与副将在驿站休整时,趁着夜色几乎是有些偷偷摸摸的将一个辨不出男女的人从轿子上接了下来。
那人穿着的衣服将整个身子裹得严严实实,自是看不清楚面容。而比起如何容貌,军队众人最好奇的还是这神秘人究竟是何等身份,能得将军与副将二人如此严密的保护?
远看那人的身型,虽然只是很模糊的轮廓,但年纪绝对不会很大。军队里略通医理的人甚至能从仅能看到一截不小心露出来的腕骨与皮肤判断,那人不论男女,都瘦弱白皙得有些过分,怕是个身子很弱的年轻人。
再军容整肃的队伍,在并未面对切实的危险时,还是对逸闻和八卦相当喜闻乐见的。尤其是两位首领如此青年才俊,但却鲜少传出过什么风流韵事,仅有的几段故事,也不过是深闺女子的一厢情愿,实在做不得数。
而看那人下轿时,以冷面著称的将军大人,竟然很是殷切的将手伸过去拉住他的手腕,生怕他失去平衡会栽下去似的——然而不过是两级阶梯的高度,就是摔了又能如何?怕是将军心里在意得不得了,才会在这样的微末小事上都狠下功夫。
而声称患病吹不得风,只得坐在轿子上的副将,本来惯于驰骋四野的武者突然之间称病就是件蹊跷事儿,这下看到原来轿上还共坐着一人,就好像所有的疑惑与怪异,一瞬间都有了不言自明的解答。
这究竟会是怎样一段尚且不为人知故事?军队里很快传遍了这件惊天动地的新闻,也引发了不少千奇百怪的猜测,但说得最多信得最多的,大概还是往风花雪月那边靠去的——
兵士们足够信任自己的将军,相信他不会是为了什么阴谋诡计瞒着他们;而若是有什么是他们这些相互之间交心过命的人都不好知道的事,那大概也只剩下个人的私事了。
将军和副将既然选择了不说,自有他们的理由,那一众人便也不会去问。但这些多半都未碰过温香软玉的年轻汉子,对这类故事的向往与探究,可也远不比喜在茶馆酒楼里听话本故事的客人少。
那上前双眼睛,就这么怀着激动的心情,偷偷摸摸盯着将军在驿站的一举一动,看着他拿完药草拿炭火,副将还跟在身后端着煎药的小锅,胳膊上还搭着一件看起来就很暖和的衣裳。
果然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看着二人掀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去,直到隔绝了所有身影与光线,一众人才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目光。
也不知将军和副将都如此疼惜的美人,究竟最后会选择哪个啊?
“阿嚏——”
白辰忽然觉得肩颈一凉,没忍住就别开脑袋打了个喷嚏。
不知为何突然泛上全身的一股恶寒,白辰觉得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念叨他久了。
小小的帐篷内,已然满是一股药草的苦腥味,夹杂着一点并不突出的香甜气息——那是戎泉临走前带来的一点酥饼甜食,是用来给李弱柳在喝完苦药后缓解一下的。
现下这药还要再煎上一会儿,白辰从一旁的小桌案上拿来一个白面馒头,面无表情的就着军队大锅煮好的菜肉汤吃了起来。扑面而来的热气模糊了他的双眼,习惯了快食后,口腔和食道都无比适应滚烫的固体与汁液,即使现在不需要抓紧时间面对敌情,白辰也无法再找回悠闲吃饭的感觉。
今晚停靠的只是个很小的驿站,故而充足的伙食还是要自给自足。戎泉也深知现在出了皇宫,一切在路上都没有办法要求太多,自己习惯了倒是没什么所谓,便只求给李弱柳吃的东西尽量是干净温和的就好。
做法简单便捷,营养倒也充足,只是刀工与卖相上就没那么好看的黏稠汤水,戎泉想了想只捡了些切得细一些的菜叶与不那么肥腻的肉盛出来一份,再将馒头撕成很小的块状,浸泡在汤汁里面直到有些软软烂烂的,等不那么烫了后再端去李弱柳手上。
李弱柳坚持要做些事情,戎泉便叫他可以去帮忙铺个床。被像小孩子一样照顾了小半个月,好不容易可以自己做些事情了,李弱柳可以说相当兴奋,手下的动作也十足认真,将被褥枕头铺出来还不够,非得用手一寸寸都给抚平到没有一丝褶皱才罢休。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戎泉脸上又忍不住泛上暖意,手中汤碗泛出的氤氲气息都好像有了形状,正轻轻叩动着他的心房。
眼见着自己的活儿都已经干完了,李弱柳的脸颊都难得的起了红晕。接过戎泉递过来的那碗热乎乎的事物,拿着为防止在路途中碎裂而换成了木质的勺子,李弱柳硬生生尝出了一番辛勤劳作一整天后回到家中的满足感。
“白辰阿戎,你们都坐过来吃呀。”
招呼大家都坐到一起后,李弱柳看着三人手中分量不同,但大同小异的饭食,心中升上一股难言的感动:虽然相处的日子说来也并不算多,但作为他能够保留住的仅存的记忆,他只觉得世上的一切好像都是如此的美好,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见过哪怕一分残忍与阴霾。
李弱柳一边慢慢吃饭,一边偷偷将目光投向坐在自己两侧的二人——戎泉和白辰皆是一等一的好相貌,身形体格也比自己多出许多男子的英武气概。怕是不需要用什么力气,他们就能轻轻松松把自己的胳膊腿掰断。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李弱柳完全不会担心这点——即使有点没头没脑,但这两个人几乎是把他当什么宝贝似的在护着,只求自己好生生的,哪还会对他动手。
李弱柳注意到,在吃晚饭的这段时间,白辰是把身上累赘的东西都取了下来,只一身简便利索的衣服和腰上挂着的令牌和一块装饰的玉佩。而戎泉就不是这样,即使是在吃东西的时候,他的身上依然戴着只是看起来就觉得分量不轻的行装——
尤其是那把挂在腰上的乌黑的短刀,看起来轻轻巧巧,但那漆黑的刀鞘与露在外面的刀柄,均是上好的材质,分量着实不轻,只有手腕力量极强的人用起来才不会觉得累赘。
“阿戎,佩刀在吃饭的时候可以放下来的吧,不然一直挂着会——”
李弱柳当时的想法及其简单,就是想叫戎泉身上轻快一点,而从来没有亲手碰过这类兵器,也叫他对此多了几分好奇——他将手上端的碗放下,向着那把短刀伸出了手。
“别动!”
李弱柳被戎泉喝住的时候,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在此之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戎泉都没有用这样的声音与语气跟他说过话。
如此不留情面,甚至带着些命令,呵斥的意味,李弱柳在那一瞬觉得戎泉是生气了的,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绝对无法被原谅的事情。
一时间四下无声,白辰连嘴里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有些艰难的静静吞咽下去后,见二人都呆住了一样沉默,心头暗叫不妙,急忙出声打圆场:
“啊,戎泉他,只要出行在外,就是睡觉都要把刀放在枕边的,习惯了就不太好改——不是你的错,你们继续吃,吃——”
理解到自己的解释有多么苍白的白辰,声音渐渐淡了下去。他长腿一伸,轻轻踢了踢戎泉的长靴,见戎泉也不转头看他,心头一阵急火。
“对不起。是我太敏感了。”
最后还是戎泉出声道歉。李弱柳在听到那句对不起后,肩颈就像过电一般猛地颤了一下,也没有去看戎泉复杂的眼神,只端起放在一边的碗筷继续吃了起来。
“没事没事,是我太多管闲事了,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大家,嗯,大家继续吃饭吧,没事的。”
看着李弱柳像只受到惊吓后偷偷躲进洞穴里的小动物一般,先前的活泼与灵动一下子就消失不见,戎泉的眼中一片混沌的黯然,左手向腰间划去,按上那柄短刀。
对不起,全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这把刀。
如果不是那个我。
对不起,阿柳,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