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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阿戎,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吗。我们是不是要去很久?”
      抱着刚刚吃饱,身子沉甸甸的绿松,李弱柳坐在床边,看着戎泉和白辰两人有条不紊的收拾着这不大一方南亭里的东西,才发现原来自己身边都摆了那么多器物玩意儿,他们竟是准备全都带上。
      白辰闻言,略带点无奈与挪慾地看了躬身收拾的戎泉一眼。以前是不用的,之前二人一道出行,也不过就是拿一些平时用趁手的物件,衣裳零碎都是随意带几件,左右到了驿站或是住所都能再补充收拾,此行江南也并不是他们走过的最远的路程。但戎泉肯定满心满肺都不愿薄待了李弱柳,哪怕歇脚的时候什么物件都能临时制版,但哪怕就这么一点点空隙,他都不愿意叫那人冻着忍着。
      都说平日里看着全无挂心的人,一但在乎和温柔起来,简直就是不要命,白辰这回才算好好领教了一番。
      “还不知道会去多久,但万事都是准备着比较好。”
      戎泉手上又将一个包裹系好,转眼间就移到床边,轻轻敲了一下李弱柳没穿棉袜,垂在床外的两只细腿,有点像哄小孩子一样:
      “进被子里去。”
      “已经不冷了,我都有点出汗了。”
      于是就有一只手掌伸过来贴了贴那稍微有点湿,被从窗子里透进来的几丝夜风一吹又变得有些冰凉的额头。
      “听话,被吹到就会着凉。”
      白辰自动将耳边传来的二人的对话过滤掉了。作为一个称职忠心的副将,将军与内人的私生活根本就容不得他掺上一脚。
      去年那次江南之行,白辰是没有跟着戎泉一起出都城的。原因无他,那次去江南,纯粹只是戎泉的私心所致,什么“审查军备”之类好听的说辞,都是李弱水这个皇帝觉得被将军逼到这种程度太没有威严,才好赖加到圣旨上去的。
      而将军难得的如此一意孤行,身为副将就得担起那份暂时无人照管的责任——毕竟军队不能一日没有将领,戎泉只身而去的那几个月里,白辰就老老实实待在将军府中,守着那纪律整肃的皇家军队,守着新需巩固的万里河山。
      在将军不在的那段时间里,年纪轻轻,性格活泼的府里小丫鬟,抱着一只暖手的六角手炉,看着不很经常说话,但在一众仆从眼中都相当平易近人的青年副将,左右斟酌了一下,最后还是忍不住打抱不平道:
      “将军大人也真是的,那样的工作为什么不交给下面的士官去做啊,这么丢下整个担子给副将大人您,奴婢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那时的白辰,既没有责怪小丫头的妄言,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只因为他明白,再强大如神佛,坚硬如钢铁的人,内心都有再柔软不过的一块,好生生放着一个人。
      而一旦他发现,那个他如此珍视的人,自己竟由着他受伤受难,甚至最后连挽回的机会都再也没有了,那便只要心头还有情丝牵扯,就会感到痛不欲生吧。
      忍着这样的辛苦,他又怎么会对他心生不满与怨愤呢?
      白辰将已经细心分成每日分量的药草包裹放进一个包裹内,不经意的扭头,就看到抱着猫咪的少年终究拗不过固执的将军大人,将半个身子都埋进了厚厚的被子里,随后就皱着眉头开始打起“今晚能不能先不喝药”的商量。
      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牵起,白辰一想到明日出行,自己还要被当作掩人耳目的借口,就觉得哭笑不得,拿自家的将军大人完全没办法。
      赶明儿满都城传出的流言和逸闻,大概都会是“副将白辰不胜春寒,弱不禁风,外出都要坐着轿子好不矫情”——之类的吧。

      “风有点大,你别探头到外面。”
      白辰掩着李弱柳,颇有点偷偷摸摸上了那顶兵士抬着的轿子后,听从戎泉“并不想让他知道他其实不方便露面”的指示,找了个合情合理的借口嘱咐他别把脸露出在外面。
      “白辰,我听说你是患了风寒,所以要和我一起坐轿子。”
      李弱柳脖子上系着戎泉给他披上的一身黑色的绒毛斗篷,一进轿内只觉得浑身发热,连绿松都不是很乐意抱着,便将它放在了一旁的软枕上。虽然觉得身体发汗,但他记着戎泉跟他说的不要一觉得热就乱脱衣服,就只偷偷将毛茸茸的领子那块给松了松。
      “没关系的吗,你前几天明明还是好好的。是不是那天晚上在屋顶——”
      看着李弱柳已然带上了些歉意的眼神,本来就是没病装病的白辰急忙摆手否认:“老毛病,我一到季节转换的时候就容易生病,就是不好吹风,算是提前预防吧,一点都不严重。”
      正说着话,轿外就传来了戎泉在有些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严肃冷冽的声音:
      “吾等身负皇命,此行前往江南,一路南下捉拿前朝叛将,不执敌颅,誓不还京——”
      李弱柳从来都没有听过戎泉如此威严而带着寒意的声音。在他的印象里,戎泉的声音说不上温和如水,但只要是对他说话,字里行间永远都是能够清楚感受到的柔情,哪里像此时凛冽肃杀,带着刀枪剑戟的杀气。
      但李弱柳却一点都不感觉害怕。在戎泉说完后,从轿子外看不到的四面八方,都传来雷霆翻涌般的吼声与千人一致的呼应:
      “不执敌颅,誓不还京!”
      “会害怕吗。”
      看到李弱柳的眼睛一直随着声音震响的方向四处转动,白辰想到这次南下,皇帝几乎让戎泉带上了半数的军队,这声势自然是无比浩大,对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场面的,现在的李弱柳来说,可能真的有点慑人。
      虽然白辰对皇帝竟然如此孤注一掷的笃定一直行踪不定的蒙歧就在江南一事颇有些疑惑,但既然是皇命,他们这些臣子哪里有不遵守的道理,便只顾全力做好能做的事情便足够了。
      “没有害怕。”
      叫白辰没想到的是,他认为可能会在李弱柳眼中看到他极力掩饰,心口不一的惧意。
      然而那双清澈的眼瞳中却全然没有一丝被震慑到的恐惧。隔着为了保护他不被外人看见,可以说有点密不透风的轿子四壁,李弱柳的一只手轻轻抚上那朱红颜色的垂帘,眼神有些涣散的循着那震耳欲聋的鼎沸人声,不知在追寻着什么。
      “那你现在,在想些什么?”
      在轿外的一片喧嚣之中,白辰需要很努力才能分辨出李弱柳的声音,最终还是专注地看着那两片轻轻开合的,因为缺血气而显得颜色很淡的嘴唇,才拼凑出了他令他感到惊讶的话语:
      “我在想,我如果能够看到现在在外面的阿戎,那该多好。”
      是啊,如果此时的我能够掀开这厚重的轿帘,能将目光落在那个一身黑衣的伟岸身影上,看到他在日光下佩刀策马,一双英气十足的眼睛扫过声势浩荡的千军万马,头顶酝酿长风的青天,意气直向那未知的远方而去——
      虽然他并不明白那话语中真正的含义。谁是蒙歧?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的想要他的性命?能让戎泉与如此数量的兵士为之效命,并肝脑涂地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尽管面前有种种疑惑与不解,但不知道为什么,李弱柳打心底里对这一切的答案抱有一种恐惧,只要试图往更深处去想,那道横贯自己心脏之上血肉的骇人疤痕,就会痛得他不敢再继续追究下去。
      但他总是愿意抛开一切,看到自己最最重要的人,剑指万里,意气风发的模样。
      “白辰,你说阿戎会允许我出去走走看看吗。”
      因为是他亲口对他说的,如果不是自己来找他,千万不要走出轿子一步。
      “总会有的。你听他的话,不会有错的。”
      他怎么会有不听的道理。
      轿辇在万人追随与簇拥下,浩浩荡荡走出了那条李弱柳曾经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道路。在他仅有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一次走出了南亭那方小小的天地,尽管此刻他也不知身在何处,即将去向何方。
      但他一点都不感觉害怕。
      因为在最远的前方引路的,是他此生唯一信仰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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