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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元旦之百货 ...

  •   高睿朝林炜成和绣绣的方向上前一步,没提包的手扶了童泽右腰侧,她没动,他扶腰的手动了动,他侧脸,向看过来的她往前撇了一撇眼色。
      她抽回了神,会意对他温柔地笑了一笑,上前一步,鞋跟发出的咯咯两声均匀而定,抬头面朝两位同龄人,一脸落落大方的微笑。
      他和她站在那里,望定前方,截了上半身仿佛就是在拍结婚证照片的模样。
      “既然这么巧碰见了,刚好可以给你们介绍一下。”
      高睿偏了一偏脑袋:
      “这是我爱人。”
      童泽礼貌地微笑着说:
      “你们好。”
      她更礼貌地看着尹绣绣微笑:
      “这么晚了,已经吃过饭了吗?”
      林炜成抽搐了一会儿嘴角后,眼神开始抽搐:
      “还没有。”
      童泽淡淡地盯着尹绣绣道:
      “我没问你。”
      绣绣一直很平静,直到方才她看到童泽的手上有枚闪闪反光的东西,而且还是在左手无名指,心里才起了些微的波澜。
      绣绣不看童泽,恭敬地深深鞠了一躬,短头发笔直地垂下来,看得出短发的长度。
      “师母,您好,我还没有吃过晚饭。”
      童泽继续微笑道:
      “尹绣绣,今天的二号线地铁是不是很挤啊?”
      绣绣直起了身子,视线一直低垂着撇开:
      “师母,我是昨天早上下的火车,是林炜成去接我的。”
      旁边的林炜成听到重复过了的称谓,也彻底缓过了神,上前一步,双手食指贴裤缝恭敬地鞠了一躬,微笑着喊了一声:
      “师母好。”
      童泽面带温柔的微笑,心里开始冷笑。
      高睿面无表情,用他在高中时无视实验班里那些阴阳怪气的资优生的眼神,淡淡地扫了一扫两个学生道:
      “你们早点回学校吧。”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打算离开了,手里的腰不肯转身,童泽往前走了几步,他也只好跟着不情不愿地往两个学生那边走了几步。
      童泽抬起一双冷冷的眼睛,嘴角带笑:
      “林炜成,我想了想,你这句师母,还是后天再开始叫吧,今天有些早了。”
      她移过视线时,黑眼珠的水光像结了层霜。
      “尹绣绣,我可不是你师母,我是你的朋友。”
      童泽看那位短头发的女孩子还在撇开视线,嘴角噙了淡淡的笑:
      “不过现在看起来,尹绣绣,当你师母我当得起,当你朋友我看我是当不起了,这点,其实我挺没想到的,有点遗憾了。”
      绣绣突然抬起了头,面无表情:
      “没什么可遗憾的,我和你从来就不是朋友,我们当不成朋友的,师母。”
      童泽脑子里轰的一声,这时望着那对廉价的假眼睫毛,隐约认清楚了什么,方才的恼意是生出了就顾不上为何生出的恼意,只顾着撒气。
      而她现在恍然明白了,反倒更为生气,闷闷的,又是什么都不能说,而说了也定是无用,随着这种无力感,失望与失去的伤心交混在一起,隔了半晌,才道:
      “那就当不成好了,再见。”
      高睿始终垂着眸子,静静地听。
      他知道她在伤心,不过他很放心她的这种伤心,她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哭意,他甚至有些高兴,她没有为别人哭。
      童泽牵了高睿的手,转身离开,不再回头看,而后头也没有绣绣的脚步声再起。
      他们走了几步,迎接他们的玻璃门朝两侧徐徐收进,畅通无阻,冷风吹进来。
      她看外头夜色浓稠,垂下眼睛,和他一齐迈出玻璃门之际,轻松地笑说:
      “学校附近有个农贸市场的,你寝室里有灶台吗?”
      “有。”
      “那走吧。”
      他揽着她,走向了车库,抬头凝望了一眼城西并非全然漆黑的夜幕里的溶溶月光,心想或许方才的插曲只是一个波折。
      踏出玻璃门之际,他们穿着夏天要去玉山岛的衣服,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菜市场——这才是真正的天意。

      15.

      高睿刚入职时分到的是西校区老宿舍楼里的教工宿舍,评上副教授后也没换。
      红棕色颗粒状墙体的双层楼房,一层有十八扇老式格子窗。
      一扇窗,六个玻璃格子,打开的方式是用窗户底部的一根铝杆推出去,杆子上的几个等距的孔子可以扣住窗框上那个凸起的小金属柱,以调整推开的角度。
      房子是老,不过也得刷卡进入。
      入口在楼的侧面,走上三级台阶进楼,左边是宿管阿姨的房间,高睿在窗户里的机器上刷卡,童泽在背后提着一塑料袋吃的东西,瞥见刷卡机像是居大食堂里刷饭卡的机器。
      她也注意到了宿管阿姨打探的眼神,她便淡淡地撇开了自己的目光。
      高睿在窗户前和相熟的宿管阿姨打了声招呼,拉过童泽介绍了几句,说几天内就会彻底搬走了。
      宿管阿姨便很热络地拉着童泽戴戒指的左手不停地说恭喜。
      童泽正愁着该怎么自我介绍,身份,职业之类的,而宿管阿姨只是颠来倒去地说了好几次高老师终于可以从这个乌烟瘴气的楼里搬出去了,什么猴年马月啊,什么她真怕离职了或者死了都看不到那一天种种。
      童泽本该庆幸的,却生出了一种怅惘的难受,她本科时就知道西校区里的教工宿舍基本都是对外出租,没有老师会正儿八经住。
      而现在见着了进进出出刷着卡的人,明显不是学生也不是教师,更是明白了,那宿管阿姨形同虚设,只是管管租客的门禁,不能让更多的闲杂人员进出。
      高睿跟宿管阿姨客套完后,宿管阿姨回了窗户里的房间,高睿揽童泽转方向时笑笑道:
      “看不出来吧?其实我很讨阿姨们喜欢的,我有一堆替我犯愁的阿姨呢,以后一个个介绍给你认识。”
      童泽道:
      “那你觉得我能讨你的那些阿姨们喜欢吗?”
      他啧嘴摇头:
      “我看难,你知道的啊,阿姨们喜欢的儿媳妇标准是什么,你呀,太瘦了。”
      她想了想,道:
      “瘦不瘦的我觉得应该还好,倒是我还没有一份工作,而且我家里也没人,说起来,我是一个阿姨都没,也没什么亲戚,我就一个舅舅你见过的,我舅舅一家一直都在美国,很少回来。”
      童泽说完,他们开始上楼,这栋楼的楼梯就在宿管阿姨的房间旁,他这时听话题有些伤感了,便道:
      “其实呢,我那些阿姨也不是我亲戚,我妈妈那边的两个阿姨不是一直不来往的吗?”
      说到这,他记起什么,忙问:
      “我们的事,你跟你舅舅说了吗?”
      “还没,不跟他说,他可烦了。”
      他有些心不在焉,她一想起叶观明,这才发现一直把舅舅给忘了,而这时一想起来,心下又是一阵气闷,头疼道:
      “我舅舅他是不怎么管我的,不过一碰着大事情那管的可叫人受不了,别说我们明天去登记,就是你现在只是我男朋友没谈到这份上,他知道了肯定也立马把你祖宗三代查个清楚,还有你从小到大的事情,他特别夸张,还会找人去小学初中高中找你当时班上的老师问个遍。”
      他没怎么听,她当他有些吓到了才不接话,继续说,还没说完:
      “我爸死了以后,我外婆跟我聊我爸的时候跟我说过我舅舅和她当年就是那么查我爸的,不是正大光明的,都是在背地里偷偷摸摸的查,当面是做样子做到看不出来的,其实他们一开始其实很瞧不上我爸,我外婆不好伤和气,就叫我舅舅做恶人,我舅舅嘴巴特别难听,拐弯抹角地挑婚宴场地破烂啊挑酒不行什么的,我外婆说当年婚礼上我舅舅都有点让我爸下不来台了,那可是当着我爸厂里领导同事的面欸,幸亏我爸脾气好,你说这搁谁谁受得了啊?换个硬脾气点的,结婚这事得吹。”
      她说完想了想,后来父亲走以后,外婆和舅舅又是失了个亲人的伤痛,心里生出一番惘然而遥远的感慨。
      而高睿听到她沉默了,这才应了一声,恰在此刻,上了二楼,他走得慢了一些,她也就慢了一些,见他不语,又惶惶然的,这才笑道:
      “你这是被我说的吓到了吧?”
      “不是。”
      她切了一声:
      “你就别慌啦,我还没说完呢,我舅舅呢,他是防备心重,也有点,怎么说,就是容易让人有距离感,不过他一旦接受别人了,那可就是掏心掏肺的喜欢了,他后来见我爸对我妈好,那拿我爸那可真是当亲弟弟了,所以他肯定会喜欢你的,你哪哪都好对我也好,我觉得你比我表哥都好,所以我舅舅肯定满意你,而且你当年不是在医院还碰到过他吗?他都能跟你聊我爸妈的事情了,那肯定和你算是很投缘的,不然他随便跟一个外人聊家里事情做什么?”
      他勉强地笑了笑:
      “我真不是怕你舅舅,我只是在想,我们的事情,我们还是六月份办婚礼的时候再告诉他吧,他不是难得回来吗?我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请他过来。”
      她思忖了一会儿,答道:
      “行吧,你说六月那就六月好了,我本来还打算今年年底告诉他,那时候我应该有工作了,我没工作就结婚,我舅舅会把我骂死的,不过先斩后奏也会被骂死,想想婚礼还是请我舅舅全家都来吧,再叫他带点朋友,不然女方没家里人,也丢你的面子。”
      他心事有些重,在想六月办婚礼,那么多的长辈到时候会放心的祝福他们吗?烦恼之余也就随便附和了她一句,都没去问她那六月她不是还没工作,不要紧吗?而她说完心事也很重,顾不上他的表情很不正常,只是在犯愁烦躁,这下六月份不得不去找份工作当账房先生。
      不过,她抬眼看见老宿舍楼里走廊的白墙,想起妈妈也在这样的楼里住过的,便又忘了一切一切。
      忽而一记摔门声,迎面来了一位穿着充气般鼓鼓的家居服的妇人,童泽经过时,只觉她清嗓子吐痰的声音仿佛她的喉咙里有一片湖刮了龙卷风,她不禁也跟那楼下的宿管阿姨一样地叹惋起他在这住了那么久。
      这时高睿停下了,他已经恢复了镇定,先不去想那些,长辈是长辈,他的生活该如何,他自己决定就好。
      童泽立在他身旁,细细的端视着走廊里的样子,面带淡淡的笑。
      他们在二楼尽头的一间,白惨惨的节能灯光照下来,2801门外,高睿拿着钥匙转了两圈,推进去的手倏然一滞,侧脸笑道:
      “泽泽,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童泽皱眉笑:
      “怎么,里面是狗窝吗?”
      高睿摇摇头,按着门挑眉:
      “里面很小,你今晚比较危险。”
      她向他昂起下巴,嗔道:
      “不怕,我还怕我太安全了”
      他笑着啧嘴摇头,推开了门:
      “果然是妖精。“
      她进了门,换了他的冬季拖鞋,他翻出了一双夏季塑料拖鞋换上。
      他在锁门挂防盗链,她听到防盗链的叮当声,本想扑过去说一句你引狼入室了,不过她还有地上的东西要急着放到厨房间里去,就没那么做。
      她提了塑料袋,背靠木头房门,找厨房时,从左往右看了寝室里一圈,便把一切看完。
      左边的窄门是卫生间,右边的窄门是厨房间,都不大,两三平米的面积。
      前方是长方形的一间房间,视线径直穿过房间,可以继续穿过一扇格子窗望到外头夜里的黑黢黢梧桐树冠。
      房间左边是床,床头背靠老格子窗边的墙,房间的右边,沿墙并排摆着两张一模一样的写字台,分别也有两把一模一样的椅子。
      其中一张书多一些的写字台上,还摆着几个非常刺眼的粉白相间的牙齿模型。
      她登时想起外婆那几年每天睡觉前都要泡在水里的一副假牙,还有外婆戴假牙时为了戴的贴合而挪着假牙调位置的咯噔咯噔的小声音。
      他径自过去关上窗户,打开挂在窗户上的墙上的1匹空调,回头见她愣愣的,随口问道:
      “怎么了?”
      她呆滞地摇了摇头,咬了咬嘴里的牙,心想果然是很危险,呆视着那牙齿模型,她觉得晚上在这个小空间里睡着时,自己的两排牙会性命不保。
      医生。
      屠夫。
      她心里一凛。
      她在厨房窄窄的白瓷贴面的流理台放好塑料袋时,看到一面因为没什么机会使用所以没有剁痕的非新的木头案板和一把刀刃很亮的水果刀,脑子里突然阴森森地飘出了那句‘我把蛋糕肢解了’。
      她那么想着,身上冷了冷,很快的,去摸了摸水果刀的塑料刀柄,脸上又不知怎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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