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 93 章 元旦之田巷 ...
-
14.
大概是在鸟啼将来临的某一个夜幕银蓝色的时刻，高睿扣着童泽的手，按在床单上，两只手的手背肌肤都绷得紧紧的，黄金钻戒抖着光。
床头灯早已开了——他要开，她要关，她当然是拗不过他的。
在最后，一双人，她的神情，他的神情，他披了一身薄而亮莹莹的汗，她打湿的长发黏在脖子上，一室橙黄色的灯光从未这样娇艳。
他抱住埋在怀里不敢抬头的她，吻她的发：
“泽泽，你是我的人了。”
她初听时心间当然是为之一震的，无比幸福的一阵轰动。
那股身心轰动的效力算是非常的绵长，等到她和他整理好入睡的穿戴，在漆黑一片中准备入眠时，才纠字眼似的觉得那一句话有些许俗套与剥夺的意味，叠起一双小臂压他胸膛上哼了一声道：
“谁是你的人呀。”
他一听愣了愣，很快就从那语气里察觉到了她的意思，大概是觉得他有些大男子主义。
他清楚她的个性，打印店那天帮她付了一百多块钱，立即被她当成了什么不怀好意的无良老师——似乎有些过于正经与刚正，但她那样当然是没错的。
所以此时，他察觉到了这一点，反倒又觉出了她的一层好来。
她伏在他胸膛上，他温柔地看着她，一脸深情道：
“我，高睿，也是你的人。”
她立即扑哧笑了一声，内心并无多少感动，甚至还没有之前的那一句令她震动。
她应该是觉得他这样的回应显得有些小男人气，不是她所期待的——她是有些矛盾的，她虽绝不觉得她会属于其他人，但另一方面她又渴望被他拥有，被他占有，这两者交杂一起，她都觉得自己真是难弄，让他怎么也不是。
她不接话，也不敢看他，只是往上爬了些，去玩他的眼睛，翻开他的上眼皮去瞧，见着那半个眼睛的球形状，忽然就露着牙齿笑了一声：
“原来你是真的单眼皮，我之前还以为你也许会是内双。”
他不做表情，也不接话，看着她。
她腮颊有些烫，拿手指遮了他右眼尾端，这时打趣的声音变得娇娇的了：
“还好你眼睛够长，不然单眼皮真的不好看的，我一直都觉得单眼皮很丑，你是例外，一个极端的例外，很好看很好看。“
他还是不接话，像是听不见似的，被夸也听不见，还是看着她。
她也就悄悄地放下了手，他自始至终柔柔地眨着一双眼皮发红的眼睛瞅她，所以她也就瞧了一会他，这时她已经经过了之前的那一段亲密接触，再那么近的看着他，也不知怎的，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她对他是有种崇拜感的。
那种崇拜感不知何时起，但她清楚是一丝丝的渗透到她的心里：绣绣的夸赞，她拔牙的体验，还有知道学术高树的由来种种，一点点渗透。
而那种崇拜感在这时才不再隐秘，被她发现了——因为如果没有那股崇拜感，她不会希望被他占有，而刚才的亲密也正因此才会有那样的一种欢愉。
她骨子里是传统的人，认为女方对男方有些崇拜感的婚姻才能持久，叶琴和童建东就是这样，叶琴对童建东是有一种对工科生的崇拜，加之他还善跳舞，不然以他们的身份差距，仅凭童建东的外表不足以使她嫁给她，谈一段顶多。
所以，认清了这一点，童泽便将高睿的睡袍理了理，将脸搁在他的胸膛上，摇了摇头道：
“我刚才那么说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着，觉着你刚才那么说太肉麻了，我，我的确是你的人了。”
他不知道她方才心内的那几个交缠的概念，只是笑了一笑，圈紧了她的肩膀，纤薄的，有宽度的，瘦而坚韧的，却也是能被他全然抱在怀里的，而被他抱在怀里时缩缩的，仿佛在他这里躲着似的，这样的她刚才羞答答的说了那样的一句话，他听着不能不说是有一种满足，而那种满足也触发了他的一阵思索，隔了半晌，他道：
“泽泽，我还有更肉麻的，你想听吗？”
她不动，点头摇头都不对，他当然继续说了，说之前拿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问她道：
“这是什么？”
她道：
“你。”
他道：
“是我的心。”
她又扑哧笑了出声，他身上动了一动，倒不觉得她不解风情扫了兴，反而用略深沉的声音继续道：
“我的心呢，拿出来，它是一颗心脏，但它在我的身体里了，它就是我的，它就是我的心。”
她垂着眼睛眨了眨，那手按在那里，倒有些滚烫了，他拉上她的手吻了吻，垂眸瞧着那发顶道：
“泽泽，你是你，一直是你自己，但你现在是我人生里的一部分，也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才说你是我的人，你一辈子都是我的人。”
她听完，几秒后，在漆黑里笑了，心内的那股疑惑也彻底解开，不是他给出了她期待的答案，她想，是她爱对了人，所以他的一切都是对的，未知的事，若注定是对的，那便也是应该得到期待的。
她微笑着躺正，挨着他的脑袋躺在一只枕头上，啧了一声道：
“肉麻死了。”
他搂着她道：
“你不喜欢么？”
她想了想，侧过身，攀着他的肩膀道：
“你这让我怎么回答呢？睡吧。”
他笑了一笑：
“不过我挺喜欢我这样的，以前我都想不到我会是这样的。”
她听着也微微一笑，眼尾无限缱绻温柔，去找他的手牵紧了：
“那么，你应该也想不到你以后会是什么样，不过有一点，你是可以确定的——未来的你会是什么样的。”
他侧躺起来，抱住她，闭着含笑的眼睛：
“现在你想说肉麻话了，是吧？”
她这次没笑了，闭着眼睛去吻了他：
“你以后的样子，我一定都是喜欢的。”
15.
二零一八年的元旦，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深冬时节，雪停了，新生的阳光有些冷，但那并不是阳光冷，而是气温冷，所以阳光到了中午，最为浓最为灿烂，就抵御掉了许多空气里的冷，一屋子的暖烘烘。
阳台上的衣服已经干了。
高睿一起床就被童泽支使了去搬s.mart后备箱的大米和锅，早已换了衣服下去了。
她搬了一把餐椅坐在鞋柜边，对着个敞开的防盗门当监工，牙也不刷，顶着从小到大最乱的一头头发也不梳。
不去梳头发也是因为压根梳不通，后脑勺的一片头发，软且浓密，夜里磨得打了一大团的结，缠在一起解不开的网似的。
她蓬头垢面的头一回当着监工，他在那忙着，她怪无聊的，终究还是心软。
当楼梯里传上来了脚步声，她望着是他扛着一袋十公斤的大米，立即脱了拖鞋抓了钥匙，踩了丢垃圾下楼专门穿着的单皮鞋，走下楼梯去帮把手。
而他听到女式皮鞋的鞋跟声，就把大米放在了一级楼梯上不走了，对她挥了挥手赶她进屋去。
她已经差六级楼梯，也就直接下来，他反而拽着米袋往后退了一级，她跟着下了一级，他又退了一级，所以她只好上楼梯回了屋。
他把一袋大米摆正在鞋柜边上时，她给他擦额上的汗。
“你放在这就别动了。”
他匆匆点头，转身就要下楼，她急忙拉住他的手：
“你先别搬了。”
他往外防盗门走了一步，她拉着她的手跟着走了一大步，他便回头道：
“已经搬了一趟了一口气搬完算了，拖拖拉拉像什么样子。”
她挨过去，拧了他大衣里的腰侧一把，附耳羞声道：
“你就省点力气吧。”
他清了清嗓子，甩她手要下楼，她扣了手指不放，僵持了一会儿，602里头的小外孙女萌萌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萌萌比较矮，门框里，她后头的林工露出了一张笑容满面的慈蔼的脸，像是在新年的第一天里已经听到了旧楼道里响起了类似春节才会有的喜庆的红色鞭炮声。
“泽泽今天在家啊？”
童泽松开了抓着高睿的手，抬手到脑后，一抓一抓缠结的头发，高睿背手到后头在林工面前低了头。
萌萌立在门框里不走了，求表扬般的对林工扬了扬下巴，手指了一下高睿又很快地收到贝蒂羽绒服的口袋里插着。
林工顺了顺萌萌的双马尾，抬头笑道：
“今天元旦，高医生这是来看朋友了啊？”
高睿和童泽并肩站，互朝对方侧了头，微微拿手掩面，拼命挤眼色让对方先接话。
萌萌见对面的两个大人比班上的小男女朋友还不大方，白了一眼，扭头看外婆，扬起语调高声道：
“外婆，你问错了，你应该这么问小童阿姨和高叔叔，泽泽昨晚也在家吧？高医生是不是昨晚来看了泽泽就一直没走啊？”
林工笑着拍歪了萌萌的脑袋：
“没大没小的，快点打招呼，说新年好。”
萌萌摸着后脑勺往601跺脚迈了几步，深深地鞠了一躬，直起身时，头发甩得像出海的小小美人鱼的长发。
“小童阿姨新年快乐，高叔叔新年快乐。”
童泽蹲下来说：
“萌萌新年快乐。”
高睿也紧跟着蹲下来说：
“萌萌新年快乐。”
林工在602门边换着出去要穿的深蓝色冲锋衣外套，摇着头很是慈祥地扬起了嘴角。萌萌一脸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又调皮的笑，朝童泽和高睿一人摊开了一只手。
童泽不解地眨了眨眼。
高睿笑着从大衣内袋掏钱包，拿出六张粉色的百元钞票，对折成刚好的大小，摆在萌萌的两只小手心上。
“我和小童阿姨请萌萌吃糖。”
林工穿好了外衣开始戴手套，提高了音量：
“萌萌啊，外婆怎么跟你说的，不能随便拿大人的钱，快把钱还给高叔叔。”
高睿没有出声推拒，童泽看了他一眼，眼神在说：给的太多了反而不好。萌萌回头对林工点了点头，合了两个手心，拽过童泽的一只手，把钱拍上去：
“高叔叔给我六块钱新年红包我收，高叔叔的六百块钱新年红包还是小童阿姨这个女朋友收了吧。”
萌萌低眸瞥见童泽手指上的闪闪的戒指，了然一笑，一个撇头对蹲在旁边的高睿奶声奶气道：
“高叔叔，我不要吃糖钱，下次你直接请我吃喜糖吧。”
童泽立马把左手的掌心翻上来，背了戒指，高睿瞥见，把她的左手牵过来吻了一下戒指：
“好啊，萌萌六月份就可以吃到了。”
林工在601门里窝着嘴唇大幅度地缓缓点了一会儿的头，恍然又欣然。萌萌还不走，林工见童泽的头迟迟不抬起来，心里乐得希望萌萌还能在那里多说一会儿。
萌萌站在那里摸猫咪般的摸了一下童泽的脑袋，笑嘻嘻地问：
“小童阿姨，你这是刚起床吧？你怎么这么能睡啊？”
童泽把头低地更下去一点，头发垂下来，脖子那块都露出了一块微微羞红的皮肤。萌萌继续摸她头发，瞥见高睿穿戴整齐，便道：
“高叔叔，你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小童阿姨有没有觉得她是睡美人啊？“
高睿摇摇头：
“没有，你小童阿姨先醒的。”
童泽伸手掐了一把他蹲在那里的大腿，这次是真掐，他忍着没出声，想瞪她一眼，不过看见她泛红的脸就只是笑着去摸摸她乱糟糟的头发，她又忙打开他的手。
萌萌瞅着，心想逗两个大人逗得也差不多了，鞠了个躬又道了一次新年快乐，扭身就要回家去外婆那里。
“萌萌！”高睿突然喊了一声。
萌萌转回了身，林工戴好了帽子，抱了胳膊认真地看对面。高睿从大衣口袋里数了六张百元钞票，收钱包后又要把童泽手里那六张钞票收过来。
童泽瞥见，藏了手，附耳悄声道：
“你大新年的想当散财童子啊？给小孩钱不是越多越好的。”
高睿侧脸对她耳朵悄声道：
“你这话说错了吧？”
“没错啊，小孩本来，”
他轻咳一声道：
“前面那句啦。”
他说完对她招了招手指，示意她赶紧把那六百块给他，不禁还微微地笑了一笑，她明白了，石化般地松了拿六百块钱的的手，脸上比钞票还粉。
萌萌表情有些不高兴，她竖着耳朵一直听，就只听到了最后的“前面那句啦”，更烦了，被高叔叔喊过来看他们打情骂俏可又什么悄悄话都听不到。
高睿把一沓钞票对折，递到萌萌眼前掂了掂：
“萌萌啊，这是高叔叔和小童阿姨请你当我们婚礼小花童的辛苦费，这个钱你可以收的，你不收的话，我就不知道该请哪个小朋友去了。”
萌萌花开般的一笑，听到花童就想到漂亮衣服，一个扭头看林工，林工慈祥地应允着点了点头，脚上换了拖鞋，回屋去了。
萌萌双手接过钱，分成对等的两份揣进两个兜里，鞠躬道：
“谢谢高叔叔，谢谢小童阿姨。”
“不用谢。”高睿说。
萌萌回头见门框空空，外婆已经回了屋，也就不下楼，又转回了头，圆溜溜的眼睛咕噜一转，眉开眼笑地扬声说：
“高叔叔，我把我班里最帅的男生拽来陪我一起当你们婚礼的花童好吗？”
高睿偏头一想，撇嘴道：
“比我还帅的话我就不要了，抢我风头。”
萌萌插在贝蒂羽绒服的双手掉了出来，无比失落的长长地啊了一声：
“那我觉得他比你帅欸，他是双眼皮，眼睛扑闪扑闪的。”
高睿见萌萌居然难得的情绪低落了，忙道：
“那萌萌改天让小童阿姨见一见你那个男同学，照片也可以，如果小童阿姨说我比他帅的话，就可以陪你来我们婚礼当花童。”
萌萌双手插回了贝蒂羽绒服的口袋，兴奋地跳了好几下：
“谢谢高叔叔。”
高睿扁嘴摇摇头，眼色撇了一撇旁边的童泽道：
“谢我做什么？还不赶紧去求求你小童阿姨，决定权在她手上。”
萌萌不当回事地摆了摆手：
“求什么呀，她都要嫁给你了肯定觉得全世界你最帅了，我班上那个小帅哥她见都不用见了。”
高睿一听，拿胳膊肘捅了一捅身旁的童泽：
“是不是啊？”
她歪了一歪，抱回膝盖蹲稳了，抬左手搔了搔后脑缠结的头发，只是闷闷的嗯了一声，他侧了身子，装作不悦地道：
“你就不能大点声啊？”
她没反应，蹲在那里，垂着脑袋，肩膀紧紧压在膝盖上，一只左手在楼梯间的地上划拉的跟鸡爪子学写字似的。
萌萌对高睿眨了眨眼，语调抑扬顿挫：
“小童阿姨，照片我现在就有，在我房间的书包里，他运动会上跑一百米我偷偷拿手机照的，拍糊了都很帅的，我现在马上拿来给你看看啊。”
童泽鸡爪子学写字般的划拉着的手指头猛地划出了一支嗖嗖的丘比特之箭
“不用了！我心里你高叔叔全世界最帅了！”
他很快的咧嘴笑了一下就收住表情，去拉她划拉地面的手，她侧转了一下身子，拿一双笑眼瞪着他，他吹吹她指尖的灰：
“地上不脏啊？”
萌萌一笑，恶作剧地过去用双手按在童泽背上往旁边推了一下。
童泽蹲着重心不稳，怕手指头戳到他嘴，手往边上一撤，按在了防盗门门框上，高睿也是蹲着，被力量扑过来，跌坐在了地上，腿本能地抻直了，单手扶住了她的肩头。
他注视着不久前吻过很多次的嘴唇，楼梯间里被从防盗门里透出来的客厅日光照得很亮，她的嘴唇映上白光也是娇红色。
她也是一夜过后在明亮的日光里那么近的安宁的注视着他的双眼，他将她搂腰过来，脸压下去要吻她。她慌张地推开，眼色撇了撇旁边的萌萌，压低半清醒半心醉的声音道，
“旁边还有孩子呢。”
高睿也吓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你现在总明白我为什么不想那么早要孩子了吧？多不方便。”
她撇开脸，低声道：
“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