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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跨年夜之田 ...

  •   她懵完了,回过神道:
      “我,我六月份才研二结束,还在读书没毕业,你那天不是说别人眼里我的身份是学生,你的职业是老师吗?还有张院长也给你提过醒,不是一个学校也怕有人编排你什么的。”
      “我不在乎。”
      他说完想起她那天说了她会退学,便轻声含笑道:
      “怎么?你是不是要我辞了职才肯答应我的求婚?“
      她在他肩上摇了摇头,他笑了一下,她没点头也没出声,他觉得她这样应该不算拒绝,可总得听到一句正式的回复。
      “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和我说说。”
      “我什么也没想,脑子里乱。”
      她说完,他开始想了,似乎发现她现在脑子是应该要乱,所以他一旦开始想了也就说出来了,望进卫生间里的迷雾一般的水汽,想到哪,就说到哪:
      “我父亲,他生前是居大口腔的老师,也是附院的医生,我母亲在少年宫教小孩子跳舞,我父亲是玉山岛人,初中后才来居州和我爷爷奶奶生活,我母亲是居州人,年轻时是省歌舞团的。我们家亲戚不多,玉山老家的亲戚我父亲还在的时候就不大来往了,我母亲上头还有两个姐姐,她们和我外婆都在上海不回来了,我和我母亲那边的亲戚从小就不亲,所以我母亲去世以后,我们也就不联系了,过年通一次电话而已。”
      “我不是在想这些。”她道。
      “可我应该告诉你。”
      他看着刺目的浴霸灯,眯了眯眼,撇开一些视线去看旁边的塑料扣板的灰色条纹,继续道:
      “我们结婚以后不会住学校里的宿舍。我父亲当年给我留下了四套房子,有两套在城西,早就装修好了我没去住过,零一年的楼盘,现在也算是老房子了,一套六楼一套二楼,当年便宜,”
      “你烦不烦?”
      她打断了他道:
      “住宿舍也不要紧,我妈妈结婚以后就跟我爸住了好几年的机械厂宿舍,小房子聚人气,打扫也方便。”
      他摸摸她的后脑勺:
      “不会让你打扫的,你做饭就好了。”
      他听她安静了,她在想他愿意开口说过去,是得好好听着,他低眼道:
      “你要住的地方,你得清楚。”
      她嗯了一声,他继续回忆说:
      “那两套都是四室两厅,电梯房,我是无所谓看你喜欢高一点还是矮一点,二楼应该会潮一点,装修是老了,不过不要重新装修了,水电线路检查检查,重装的话半年肯定散不了味,我们先住几年再说,另外两套是老房子,我家和爷爷奶奶以前住的,我在零八年卖了,当时运气好捡了个便宜,加起来总共卖了三百多万,我出国读书就是用的那笔钱,不过没用多少,我本来是打算自己申请学校,后来院里有个项目,我看合作学校的排名还不错就去了,我工作以后就没再动过那笔钱,现在加上我这两年挣的,大概还有两百七十几万,我每个月的工资林林总总加起,”
      “好了。”
      她一听要进入工资条部分,想他应该有两处进项,细说起来工资条肯定特别碎,再也忍不住就打断了他:
      “你别说了,我最讨厌别人跟我算账,听着一堆数字就头痛。”
      他本来想取笑她不是学会计的吗,但是想起她是因为母亲才去读的会计便也不做声了,就像他其实也没多喜欢口腔,而且那么多年过去也早已对建筑无感,什么都不喜欢。
      “那我不跟你算账了,我就最后再跟你交代一句,我会在六月份前把驾照考出来,再买辆车。”
      她掌心里的浴缸底生了刺,她明白她刚才为什么脑子会那么乱了。
      “高睿。”
      “嗯?”
      “我就想听你真心的说一句话。”
      “你说。”
      “你现在,不觉得自己是该死的了吧?”
      他一听,认真而平静地想了一会儿道:
      “泽泽。”
      “怎么了?”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我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该死的,为什么可以那么肯定地说我不是该死的呢?”
      “不想问,而且我知道跟那场车祸有关。”
      她犹豫了一下,继续道:
      “你爸妈走了,你活了下来,你也许是因为自责没能救一救他们才觉得自己该死,也许是当时翻车的一幕太恐怖你受不了,反正你最亲的父母死了,你没死,你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罪恶感,你觉得你应该和他们一起去。”
      他苦笑了一下,都是对的,但并不是关键所在,她听他沉默,继续道:
      “你还没回答我,你现在还觉不觉得自己是该死的。”
      他微笑说:
      “不了,我死了你该成寡妇了。”
      她皱了一下眼睛:
      “不对,你要正面回答我,你要说你觉得你自己是不该死的,你从那场车祸里活下来你是很庆幸的。”
      他在浴缸水里颤了一颤,眼中一暗,再开口时,嘴角有一抹极淡的笑:
      “我,的确是不该死的。”
      他现在不想再去细究往事,他活着,就是不该死的,是她说的,他爱她,她对他有意义,他对她有责任,他听到心里去了。
      而且,他的未来有她了,他开始对度过的每分每秒有了眷恋,未来有值得他去期待的美好,他不该死,他得走到未来里去,而不是他不能死,按着刑期活到未来里去服刑。
      而且他有意进入婚姻,也就决意去克服一些事情,有她陪着,南新路天桥都上去了,那么考驾照,肯定也在不久后能完成。
      他微笑说:
      “泽泽,我的确是不该死的,我很高兴我那时活了下来,我现在很感激救我的那些人,我也很感激这些年一直关心我的长辈。”
      她听着,人一动不动,只是眼睛和嘴角都很深地扬起,托他后脑的手掌移下来,抱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嬉笑说:
      “那么,童泽女士就正式答应嫁给高睿先生了。”
      他耳风一暖,咧嘴笑了起来,泪痣跳起来的样子像在鼓掌,他想等来这一句话可真不容易。
      “泽泽,你知道我现在对婚姻的想法是什么吗?除了婚礼。”
      “不知道,”
      她撇了一下头道:
      “不过,最好别是什么契约交易和搭档这些论调。”
      “当然不是了。”
      他直起腰,坐起,扶她从浴缸里一齐站出去,两人身上都哗啦啦的像在下热水雨,泡透了的衣服湿重又发黏,黑色羊绒衫估计是真的要废了。
      她和他同时伸手去够浴缸的尾部那面墙上的不锈钢架,那里放着两条叠好的浴巾,一条浅粉色的是旧的,一条白色的是新的。
      她缩了手,他比较快的拿了摆在上面的旧的浅粉色浴巾,报复她在超市里大胆行径一般的将粉浴巾在她上半身围了一圈,紧紧抱了上去,郑重地唤道:
      “童泽。”
      她应了一声:
      “嗯。”
      她挨在他肩上,侧着脸,凝视自己肩头上那条用了很多次的粉红色浴巾,隔着浴巾握住她肩头的修长的手指折起来看,也还是可以看出来有多修长,她第一次发现这条浴巾的粉红色原来这么美丽,她想那条粉红色浴巾可真是幸福。
      “我对婚姻的想法是你。”
      他松了一些手臂,垂下温柔的眼眸,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在他的手臂里退后看着他,他逆着光,鲜橙色的浴霸灯光从他身侧投下来,而他润白的面颊上依稀映着淡淡的浴巾粉红色。
      “我想一辈子有你。”
      他微笑着圈紧了同样在微笑的她:
      “婚姻可以给你名分让我一辈子有你。”

      13

      老人民广场的烟火是取消了,不过烟火也在某些人的心中盛放。
      童泽侧躺在被子里,脸上映着百合花磨砂灯罩里的橙黄色灯光,她看着那边的椅子旁的电暖器,关了一会儿了,早已经看不见发热管的未完全褪尽的红。
      她从被子里伸出手,无名指已经戴了黄金钻戒,他之前帮她戴的。
      她将床头柜上的一对钢链表摆了摆正,细细地听,听不到秒针走动的声音,但是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流走。
      她摸自己脉搏数数。
      听到外头卫生间开合的响动时,慌得数乱了,啪得一声关了床头灯拿被子蒙了头,两只手在被窝里捂着耳朵。
      但她还是隐隐听到外头的脚步声,是依稀是往餐厅那边的南面阳台去了,她心里一惊,腾地翻开被子坐起来按亮了床头灯。
      她想他该不会又去阳台上摇摇椅子了吧?
      她蹑手蹑脚地踩了拖鞋,很轻很缓地推开了主卧房门的一条缝,视线越过沙发和餐桌瞄着对面的阳台。
      高睿一身大理石白色的睡袍,在阳台里拿着撑衣杆在挂刚才洗好的一些衣服,有刚才被浸湿的黑色薄款的棉毛衫裤和西裤,还有一些新衣物和换下来的旧内衣物。
      他挂那条白色的棉质长裤时,感受到了一双熟悉的眼睛,手上动作停了,侧过了头。
      客厅亮着灯,她从他的眼神里知道他发现这里的门缝了,红了脸,轻轻关上了主卧的门,回床上躺着。
      他眉梢含笑,继续挂她的衣服。
      她的衣服,他只洗了白裤子和打底衫。
      之前他们摔完浴缸后,重放了浴缸水,他叫她先洗澡,她不肯,说早上洗过晚上就不洗了,换一下衣服就好了。
      他说湿哒哒的会感冒,她说家里备了板蓝根,于是他附耳悄声说他挂在电暖器前的过了一遍水的内衣物应该还没有完全干,他洗不了,要再等一会儿。
      然后她就把他推出去,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等她出来时,她已经把浴缸打扫了一遍重新放了水,换气扇也在吹头发时开了十五分钟,并且还翻出了壁柜里的花露水在空气里喷了很多,里头也有几瓶香水,不过她还是选了花露水。
      她出来时,也是穿着棉质浴袍,淡粉色的。
      她之前听他说会送他一件新婚夜的真丝睡裙,便没羞没臊地偷偷翻出一件吊带裙裹在睡袍里带到卫生间,打算当睡衣。
      那件吊带裙是墨蓝底色,桃子红的花朵图案,不到膝盖,掐腰款,她之前逛超市买大米和锅那些的时候,看到19块一件反季促销,她摸着质感是纯棉的,很划算,就添了。
      除了吊带裙,她连内衣也带进了卫生间。
      洗完澡后,她对镜子端相了一会儿自己,红着脸在吊带裙里头,加了件干净的橘色蕾丝内衣,一是不好意思,那吊带裙也实在是太薄了些——十九块的促销款料子能有多实?
      二是她瘦,没什么曲线,虽然觉得此举掩耳盗铃,也还是加了内衣。
      而换下来的衣服,她留了白色长裤和打底衫在卫生间的脏衣篓里,因为她觉得脏衣篓摆在那里,洗完了澡,她一件衣服不留,空着篓子,他去洗的时候看见了,会显得自己心虚。
      她出来后,抱着一团换下来的内衣物做贼似的溜到厨房,将它们扔进了垃圾桶,还是不放心,又在橱柜里翻了几袋泡面捏碎了丢里头盖住衣物,怕身上沾味道就没撕调料酱包,而是稍稍到了一点深颜色的老抽上去。
      高睿那时在主卧看电视,听见动静出来,问她洗好了怎么不叫他。
      童泽拿了个流理台上的芦柑剥着皮一个转身说饿了在找东西吃就给忘了。
      他见她穿一件粉色袍子,衬得肌肤如玉,瞧出一些异样,琢磨不透的,没追问,也没说她刷过牙了还吃东西,而且还是有糖分的水果,不过也没催她再去刷一次牙,该他去洗澡了。
      她在那吃,他回主卧拿东西拿了一会儿,见客厅餐厅还是没她人影,就去了厨房,发觉她还在那,就喊她可以去房间休息了。
      他发现她在准备明早打豆浆的豆子,也就留了一会儿在边上看她泡豆子。
      她拔完牙后那几天的早饭,懒得下楼去买,懒得费神去做,就是打一大壶豆浆,喝完就饱了。
      黑豆一人量变成两人量,剩的最后的一点刚刚够,原本真空包装的硬塑料袋空了得丢,她不丢,去拿搭配黑豆的黄豆,他就要帮她丢那硬塑料袋。
      她余光瞥见慌了,手上黄豆撒了一点在流理台上,他捋了黄豆更要去丢,她慌得几乎快要抱孩子般的去抱那垃圾桶,她担心淋了酱油的几包方便面碎明显不是垃圾,也许会被他发现,毕竟他对浪费食物的行为非常在意敏感。
      他纳罕,说垃圾桶脏手拿着干什么,她便去洗手,他还去丢,她无奈地及时拦在他的身前,低头快语交代说她丢了换下来的内衣物在里头。
      他愣了愣,明白后灿然地笑了一声,拍拍她的头,指着碗说以后豆子少泡一点,他不喜欢喝很浓的,转身走了。
      童泽穿浴袍是因为她里头是夏天的睡衣,意图暧昧而露骨,得挡一挡,而高睿洗完澡后贴身穿了大理石白色的棉质睡袍,是因为新买的棉毛衫裤才刚过水,明早才能干,睡袍没过水也就算了,总不能光着。
      他留了客厅里的打了三十二度的柜式空调送暖风进到阳台里,让衣服在冬天里快点干,犹豫了一会儿,让灯亮着,没关,好像灯光亮堂堂的能让人心里也亮堂堂似的。
      而他推一主卧室的房门,发现里头居然是黑的,床上的人也不动,不知怎的,也没喊她,只是那样静静立了一会儿,始终都没有声音响起,便摸着房门旁墙壁上的开关,把客厅的灯关掉了。
      他坐在床上时,动作放得特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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