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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跨年夜之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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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巷小区14幢601的阳台里,白炽灯照耀了新年第一天的第一个小时的黑夜。
开始照耀第二个小时。
高睿坐在那把棕黄色的藤编摇椅子里,穿白棉拖的双脚踩在搁脚板上,一边摇,一边嚼着嘴里软糊糊的食物,搁在扶手上的右手还拿着最后半块红豆江米糕。
之前她蛀他时,江米糕塑料袋掉在了巷子口里的雪地上,里头的方形小糕脏了四块,还剩五块。
那五块,他已经吃得只剩最后半块了。
而童泽已经第三次跑到阳台上喊他去洗澡了。
她穿着黑色纯羊绒高领衫和白色棉长裤,头发已经松垮垮地挽在了脑后,抱了卷着袖子的胳膊在胸前,手指还红红的——浴缸里的洗澡水,她不时更换一点新的热水保持住了温度才没有变冷。
“高睿。”
“干嘛?”
这已经是第三次一模一样的开场第一回合的对话了。
她知道他接下来肯定会来一句“我赤豆江米糕还没吃完不去洗澡,洗完澡要刷牙,我吃完再去洗”。
她刚才出卫生间时偷偷打开卧室门眯着眼睛缝瞄过,瞄一眼是看不出什么,但她心里估计室内空调恒温三十二度,他洗过的搭在椅子上的内衣物对着电暖器烘了一个小时,应该已经快干了。
阳台里,她走到藤编摇椅的扶手侧,面朝他的脸,站着,低手按稳了看着烦得慌的晃晃悠悠的藤椅子,没好气道:
“喂,你打算在阳台上这样摇摇椅子摇个通宵吗?”
他笑了一笑:
“也不是不可以,我又不困。”
她叉腰道:
“你不困?红豆江米糕是咖啡是茶啊?你好去洗澡了,再不洗水都冷了,你不是不喜欢浪费吗?请节约水资源。”
他低头嚼着红豆糕含含糊糊地说:
“你先睡吧,你睡着了我再去洗。”
她一气,手上重重地按了一下摇椅子扶手让它晃起来,他手里的半块红豆糕也晃到了地上,他直起身子,双脚踩在地上,弯腰拾起,看没什么灰挺干净的就拿在了手里。
她看他好像要继续吃脏了的红豆糕,受够了他拿吃红豆糕当幌子,叹了口气,抱了胳膊:
“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今晚叫你洗澡没别的意思,你别弄得我好像是个女流氓要怎么你似的。”
他拿着红豆米糕撇头看窗外,笑了笑,没把她的话当真。
她半真半假地继续道:
“我车上后备箱里还有一堆大米啊砂锅啊面粉这种,我不急着用也搬不动,这几天一直没搬上楼,我本来是打算今晚你住我家上楼时你就帮我搬一下,我家六楼,你搬那么重的东西跑几趟冬天肯定发汗的,我觉得你肯定不舒服才拉你去超市买洗澡要用的东西,后来想想凌晨了我也不好意思让你大半夜干苦力就算了。现在反正该买的都买了,你去洗好了,你很安全的,我不劫你的色,你不困我可困死了。”
她说完把他手上那半块红豆糕给拿了下来,他眼里急了一急,在摇椅子里坐起来,她手那么重,那江米糕都要被她捏变形了。
她看他这样,站到摇椅子前方面朝他,烦躁地将手移向他眼前晃了一晃那半块红豆江米糕。
“去洗澡去刷牙了,别吃了,你又不喜欢吃甜食,半小时四五块这玩意下肚,嘴里都吃齁了吧?再说掉地上都脏了。”
“没脏。”
她无语的哼了一声。
“爱洗不洗,那你就在阳台上摇摇椅子摇到天亮吧,我不管你我去睡了。”
她说完要走,他伸胳膊揽腰将她抱了回来,往回拉的力道牵得他惯性地往藤编椅子上仰躺了上去,那很快的吱呀吱呀的声音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地方的藤条骨架在叫唤。
反正听上去很烦躁的叫唤的声音,就像是椅子上的一男一女加起来太重了它吃不消不想摇赶他们别腻歪了至少下去一个。
他躺在摇椅子里,她侧坐在他腿上,上半身也挨了一半上去,搁脚板上的两双白棉拖,一双踩着,一双悬着,她的手没力气,他把江米糕护着从她手里拿了过来。
她没起来,她预感她起来也还是会被他拉回去。
他或许是有些尴尬,但又不想放开,便去看半块江米糕近似成立方体的六面上的赤豆颗粒,估测看不到的里头部分可能还有几颗小赤豆。
她也尴尬,但也不想起来,看他一脸护食地护江米糕,心想抛开了白砂糖还有什么成分,反正现在的姿势太尴尬了,也得说点不尴尬的话题,便道:
“你,你喜欢吃江米还是赤豆?我是比较喜欢才江米糕的口感,糯米粉太糯软太黏牙齿,江米粉就还好,很糯,但也有点粉粉的,而且比糯米的米香味也醇一点。”
他听着摇起头:
“你应该喜欢赤豆才对。”
“为什么?我不喜欢赤豆,我喜欢绿豆,绿豆汤很清爽,赤豆汤太粘稠了,红豆跟黑豆差不多,纤维太粗了,而且也比绿豆豆腥气重。”
他另一只不拿江米糕的手捏起她一排手指头:
“赤豆和黑豆你反而应该多吃,你血气那么差,绿豆性寒。”
她低眼按了一下手指甲,发白后很慢地恢复了粉红色。
“我小时候贫血,补了也没用。”
他听了,心里一重,摸着她背上的头发,复又笑了,心里浮起了一个念头。
“要不要我给你补补血?”
“你有食疗方子啊?”
他点点头道:
“绝对是最佳良方。”
她刚要问,他按她的背推向自己,他的鼻尖触着她的鼻尖,对视着,她的脸渐渐被眼睫毛扇出了浅色红霞。
她脸上一烫,明白了,突然意识到还坐三十七度体温的他身上,慌忙推他肩膀要起来,他按在她背后的手加了力。
“泽泽。”
“嗯。”
“红豆不是甜,红豆是相思。”
她不推他了,望进他温柔而缱绻的眼中,他低声道:
“你喂我吃最后半个。”
她觉得呼吸都是红豆糕的甜味,沉迷了一会儿,他又催道:
“我都喂你吃奶油蛋糕和排骨了,你还没喂过我一次。”
“喂就喂。”
她轻轻从他手上拿过那半块红豆糕,眉眼含着温柔的笑,悠悠道:
“奶油蛋糕,不健康,排骨,我糖色炒糊了,那么做的好好的又补血的相思物自然要用特别一点的相思的喂法。”
“嗯。”
他期待的笑出了眼尾边的浅纹,泪痣漾在里头,如小红豆落在了春水里泛出涟漪。她坐在他身上,俯视他的脸,捏他下巴,笑了一声。
“张嘴。”
他逗谁似的轻轻地啊了一声。
“张着别动啊。”
她看着他的眼睛,从手里轻轻咬住那半块红豆糕的中间处,俯下脸,送到他张开的双唇里之际,牙齿咬断,一半留在自己嘴里,一半掉在他的嘴里。
他穿黑色高领羊绒衫和黑西裤躺在躺椅里,她穿女款的黑色高领羊绒衫和白棉质长裤侧坐在他腿上,对视着以相同的节奏细细地嚼着嘴里的等份的红豆江米糕,很甜。
他们渐渐一齐笑了起来,泪痣在淡淡的纹路里跃动,她眼睛比较大,几年前就有了淡淡的笑纹,但却是第一次在偏长的下垂眼尾边那样洋溢着幸福的扬起来。
“吃完了。”他说。
“我也吃完了。”
“你刷过牙了吗?“
“刷了。”
他点点头,从摇椅子里起身的同时也顺势抱起了她,低了一些脖子,她扣了十指圈在他脖子后。抱了那么多次,她比较习惯了,也没多害羞,反而觉得比刚才坐在他身上自在多了。
他穿黑袜子的脚踩着白色棉拖跨过了落地窗的窗框,进入餐厅去往客厅一边的卫生间。
“那你就陪我刷牙吧。”
“嗯。”
她说完想了一下,他刚才好像说的是他要先洗澡再刷牙,惊道:
“什么?”
他没想多,满嘴都是甜到发酸的不舒服的味道,果然,相思的东西太多就酸溜溜的。
“陪我刷牙,我都吃齁了。”
他横抱她进了开着浴霸填满了鲜橙色灯光的卫生间,一个转身,不肯动了,她不好意思地抬脚踢关了门,全身隔着衣服都感受到了卫生间湿度很高的热空气,心下一阵小鹿乱撞,不想逃,也不想留。
“你还是再刷一次吧,”
他放下她,给她挤牙膏。
“你刚才又吃了东西,还是甜食,睡觉前得再刷一次。”
他把牙刷搁在她没灌水的牙杯上。
她听他一本正经的,应了一声。
“哦。”
他给自己挤牙膏时,见她在边上还没有给牙杯灌水,猛地想起什么,转头道:
“你现在刷牙应该不会不舒服吧?”
“啊?啊,不会。”
他问完才发现多虑了,他舔过创面上的缝合线,牙龈已经长得非常好了,旋即,又心想她虽然贫血,但身体素质应该是好的,晚上吃饭那么慢,血气不旺应该是吃得少的缘故。
她经他提了一句开始给牙杯接水,然后把牙刷放到了张开的嘴里的空气里,想了一会儿,把刷毛按在牙齿上慢悠悠地来回移动。
她看起镜子里的男人的脸,若有所思的,隔了半晌,微微一笑。
他其实也一直在看镜子里的她,她突然一笑,他忙撇开脸,结果反而看到了右边的一池浴缸水,差点呛了一口薄荷味牙膏泡沫,于是转回一点视线停在了镜子边的窄壁柜上。
他刷了很久,久到坚硬的牙齿表面都可以像指腹泡水泡久了起皱纹。
她早就洗干净牙杯牙刷,转过身面朝他的侧影,抱着胳膊破耐心的等了好一会儿后,垂眸瞥了一眼腕表:
“喂,你们牙科医生是不是刷一次牙得十五分钟才能结束啊?”
“哪有,“他不得不结束开始洗牙杯,咳了几下道,”还是第一次一口气吃了那么多甜的,嘴里不干净,齁得太厉害了。”
她扁嘴点点头,看他慢悠悠放干净的牙杯牙刷的动作,仿佛那陶瓷牙杯仿佛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得轻拿轻放。
“你刷完了吧?”
“嗯。”
他拉了拉羊绒衫突然变得很扎人的高领子,置拳头在垂着的脸的嘴边又咳了几声。
“泽泽,你可以出去了。”
“我还有事没做呢。”
他的脸红了一下,仿佛是卫生间嵌在扣板里的浴霸灯变亮了。她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笑了笑,抬手比了比他的身高,又比了比自己的身高。
“你多高啊?”
他刚才感受到她手靠近时的空气流动,耳朵痒丝丝的,突然听到她那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反而松了口气。
“一米八七。”
她在他侧面踩着拖鞋跳了一下:
“果然不够啊。”
他以为她说他矮,心里有点不大乐意,他想,他这个子再标准不同也都是算高的了,而她一米七出头站在他边上身高挺搭的,高跟鞋也能穿,平底鞋也能穿,她还说什么不够。
他闷闷不乐的正想着,啪啪两声,眼前的大理石水台落满了浓橙色的灯光,不锈钢水龙头表面扭曲变形地映出了他浓橙色的脸。
她把一排四盏镜子灯如治疗床上的顶灯打亮了,摸了一下大理石台面,不怎么潮湿,打了打他按在大理石水台的手臂:
“你让让。”
他稍稍退了一步,她滑到他身前,抬腿坐在了白瓷水池前的那段大理石台面上,挪屁股坐了坐正,一双小腿挂下来晃着。
她的眼睛与他的眼睛持平,她见他这个想歪又不算想歪的反应,得逞的笑了笑,左手按在了他头顶上,挑眉笑道:
“这下我和你差不多高了。”
他纳罕不解,注意力刚聚到头上柔柔的力道,她忽然撤了手,一抚一抚起他肩膀上的羊绒衫,语气有些不怀好意地柔声道:
“高睿啊,你知道的吧?我这个人很讲公平的。”
“嗯。”
“那既然,你在拔牙的时候已经看过我把嘴巴撑开到变形的最丑的样子了,”
她摸了摸他的脸,精致的下颌角,偏窄的脸的下颌线条清晰而流畅,有些不舍得幻灭,不过还是坚定地说:
“那我也要看看你把嘴巴撑开到变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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