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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跨年夜之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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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就迈步,他跟过去,撑着大衣,视野不明朗,他本想问“那个”是什么,几步过去就明白了。
穿鼓鼓的羽绒服的三十几岁的妇人,面部冻出了暗色红斑,站在自行车旁跺脚。
自行车龙头上绑了一把比较大的雨伞遮雪,后座架了个木板,摆着一个四五层的很宽的方形笼屉,最顶层打了个半开,盖子半掩,露出来的米色笼屉纱布上,是均匀摆成九宫格的赤豆色米糕的一角。
白色的方形江米团,周身嵌了不算很稀疏的深红色小赤豆,江米粉的质感,像是一团干干的又很紧实的奶色白雪,嵌了赤豆像是雪团里落了小赤豆给冻在了里面。
跨年夜和圣诞夜一样,出来逛的人多,夜里街边出来摆摊的人也会多,晴天的话还会有卖气球和现炸萝卜丝饼之类的摊子。
她看得出来应该是雪大了路人少了,那位姐姐是还没卖完江米糕想多卖一点,所以才把摊子停在这里,不过她倒不是出于善意,她是真的有点想吃东西,炒糊的糖排对她来说非常不下饭,晚上没吃饱。
“老板,给我拿一个江米糕。”
她说完开始翻手机准备扫码付钱。
他突然说:
“拿九个。”
他双手撑着衣服,对她朝大衣内口袋使了使眼色,让她拿钱包,
“哪有你买一个这么寒碜的?”
“我路上就吃完了,买一个够了。”
她不拿钱包,继续点手机,伸手扫码付了钱,老板拿塑料袋捏了一块江米糕,把塑料袋捋好拎给她。
她剥开黏在热乎乎的江米糕的塑料袋,直接咬了一口,说话的声音变成了齿间江米粉的黏糊糊:
“你不是不喜欢浪费吗?买九个谁吃啊?”
“吃不完明天早上热热当早饭。”
他不撑大衣了,穿上后开始掏钱包,看着她手里的伞,眼神示意她撑伞,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你糖色炒不好热东西总会的吧?在一个锅子里放蒸架,水倒到刚刚没过去,再把赤豆糕摆在碟子里放到蒸架上,打开蝴蝶阀门开天然气开火开始蒸,江米糕这种应该要蒸个十来分钟,时间太短,外头的热了,里头的还冷。”
她闲闲听着,嘴咬住江米糕,腾了一双手撑伞,嘴里叼不住还稍稍仰了头动了动,怕江米糕掉下来,他瞧她小孩子气的模样,笑道:
“对了,你知道什么是蝴蝶阀的吧?”
她拿下咬着的江米糕,将伞在两人头顶上一遮,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家务废人,我都二十四了,蝴蝶阀我知道的啊,每次用完火都要关,而且我知道开关个几千次都没问题,天然气软管都是我自己联系燃气公司请师傅过来换的。”
她觉得被他看扁了,继续道:
“老房子修修补补都是我弄的,你还别不信,我都亲手修过洗衣机修过空调,还都给修好了,洗衣机里的电容是用来干什么的你就不知道吧?我跟你讲,我就是嫌麻烦不做饭,一个人做饭做得太多吃不掉很麻烦的,糖色有什么,我再看菜谱练练几次肯定炒得好。”
她说完愤愤地咬了一口江米糕吞下去,差点没噎着,米糕太黏糊紧实了。
“我跟你说过别挖苦我,你以后别这么挖苦我。”
他在伞下掏钱时笑道:
“不是挖苦你,是怕你不会教你,走路都懒得走的懒鬼。”
他递钱给老板,同时用同一只手接过了一塑料袋的江米糕,想到什么,狡猾地笑着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你不是笨吗?教你怎么蛀我都学不会。”
她人被撞歪了,手里的伞也歪了,咳嗽了几声直回来,对他悄悄地撇了撇眼色,示意眼前就是老板,他眨了一下眼,眼神在说老板听不懂。
他回过头,见江米糕老板在找零钱迟迟找不出来,瞥见她的腰包里都是大面额钞票,也有几枚银晃晃的,便道:
“给我四个一块硬币就行了。”
老板立刻笑了,腰包里的生了冻疮的手握着四枚硬币抽了出来。
“不好意思啊,现金带的不全,大部分客人都是扫二维码付钱的。”
童泽嚼着江米糕,算了一下,九个江米糕按单价算顶多也就三十六块,他付了五十,太亏了。
“老板,那你再给我们装三个江米糕吧。”
“行,我给你们四个,成双成对才好。”
老板扯了一只塑料袋,见他们买的多,刚想让童泽自己挑挑要哪四块江米糕,高睿已经及时地把手摊开放到空了的不冒热气的笼屉上方。
“不用了,给我四块钱的硬币就可以了。”
老板看了看童泽,童泽在专心吃最后一口江米糕,老板便把四块硬币放到了高睿的手心里,他合了掌心,瞥见腕表上的时间,垂手时对老板温柔地笑了一笑说:
“新年快乐。”
童泽一听,紧跟着笑吟吟地抬脸接了一句对老板姐姐说:
“新年快乐!”
年轻的女老板的冻得红红的脸也很开心地笑开了,说:
“你们也新年快乐。”
他打伞,拎着一袋子江米糕和一个大号的超市塑料袋,她跟着走了。
零点的天桥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比老板笼屉里的江米糕块数还要少。
老板搬开几只空笼屉数江米糕,心里在算还剩多少没卖出去要不要再等一等,就不免又回头去看已经到了自动扶梯边上的黑大衣男人。
她心想那看着挺洋气的小姑娘居然抠巴巴只买一个,到底还是男朋友大方,兴许再遇到一对感情好点的情侣,剩下的十来个也能今晚全卖完了,毕竟半夜了肚子都饿了,深夜还在街上的情侣,气氛不一样一些,容易不把钞票当钞票。
童泽攀着高睿撑伞的小臂,站上了东北角自动扶梯,在伞下回望了一眼天桥上老板的自行车方向,只看见了一瞬的妇人抻着脖子的高高的一张冻红的脸。
她回过头,笑嘻嘻道:
“老板还在看你欸,含情脉脉的,就像还珠格格里的小采莲。”
“也许是在看你。”他说。
她摇摇头道:
“看我就是瞪我了,天桥上的江米糕一般都是三个起卖,三个十块钱,单买一个四块钱,基本没人像我这样买一个的,我本来也都是买三个,冷了两个第二天扔,可是你不是不喜欢浪费吗?我怕被你嫌弃啊。”
他脚下出了自动扶梯,含笑道:
“我已经不浪费了,你浪费一点没事。”
她扬眉笑开,也扬了头,见伞外落雪纷扬,他的侧脸静静地停在那里,嘴唇偏薄,鼻子的轮廓清晰而英挺,白润带笑的脸庞就像是在春季的温度里也不会化的绒绒白雪。
她挎了他,脸挨着大衣里的胳膊,玩笑道:
“你这人大晚上在外面打车一定很危险,越想越是这么回事,绣绣说拔牙的女病人很多都跟你要微信。”
他握着那四枚硬币笑起来,不语,心想诊疗后有必要加微信跟踪观察的病人到现在还没有,有的话,他估计也得跟同事一样去弄个工作号。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说:
“花钱还那么大手大脚,十块钱不是钱啊?你这样很容易被坏人盯上的,财不露富,而且我觉得你也富不到哪里去,色招人劫,现在财也危险。”
“人家没现金找我,你想让她怎么办?跑到天桥下去找地方换零钱吗?”
他发觉旁边拉着门的商铺已经越来越接近那截田巷巷子口边的雅阳花房,笑道:
“我们大半夜在天桥上就为了等那十块钱不回家啊?”
她应声记起自己还是第一次凌晨还在外头,瞥见了那两幢住宅楼夹着的田巷的巷子口,脸上一热,不作答,他突然轻轻地拉过她攀他小臂的手,把那四枚硬币放在她掌心:
“你刚才吃完的那块江米糕,就算我请你的。“
她愣了一下,看他平视前方的轻扬着一侧嘴角的侧脸,甜甜一笑收了钱,拿着四块钱开心得像是拿到了他新一年的四个季节。
进到了巷子口里,她突然不走了,皮包和编织篮往地上一扔,横到他前面,攀手勾住他的脖子,眨眼一笑,咧嘴道:
“高老师。”
他眉毛一皱,不打伞的那只手倒是跟着搂了她的后腰,她贴着他,呼吸有些紧张,轻声道:
“我来交作业了。”
她闭上眼,吻了上去,学他教她蛀他的方式,他的眼睫毛惊讶地扑了一下。
一柄黑伞和手上提着的大小两只塑料袋全掉在了巷子口里的雪地上。
他左手掉在了她的腰,右手掉在了她的后脑托住,嘴角扬了起来,这一次他跟着她,不是他去遇见牙龈的缝合线,而是牙龈的缝合线来遇见他。
白雪纷纷扬扬,落着,她踩在雪地里的鞋子,稍稍动着,一会儿后,她绯红的脸从他脸上下来,与他满是赤豆糕甜的眼神的眼睛对望着,音色无限娇柔:
“你请我吃红豆江米糕,一来一往,我请你吃它的味道。”
他笑着吻了吻她的鼻尖。
他们抱了一会儿,再提起各自负责的东西,在一把伞下一齐走入了那截田巷。
田巷小区西区,开了窗的绿皮小箱子的门卫室里,保安还是当初那位和他年龄差不多的保安,只不过已经趴着睡着了。
他拿着她递过来的门禁卡刷卡,门禁卡滴的一声在安静的深夜算是很响了,更不要说还有他们的脚步声。
他突然就觉得有点可惜,那个保安居然睡得那么死,他真想再拿一张来访者登记表填一填,如果他还要说一句原来是老师啊,他就答:嗯,但我不是她的老师,是她男朋友。
他走入小区后,看见一幢幢的防盗窗里都是黑着灯的,心想那个保安睡那么沉也很正常,现在还没睡的人除了他们大抵也没多少。
而且二零一七年的最后几个小时,肯定再没有人会比他们发生了更多的事情,发生了更大的不可抑止的命运般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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