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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 86 章 跨年夜之回 ...

  •   他说完,望向了不远处的一个家居服饰专柜,盯着一件大理石白色睡袍在思索什么,忽的,甩了一甩视野,心想还是回学校算了。
      他正在踌躇该怎么坚定的开口,她推购物车已经要走。
      她走之前壮了胆子,踮脚亲了一下他的嘴,他腾地一下子愣红了脸,她单眨了一下右眼,抛了一个纯纯的媚眼:
      “当然了,我是巴不得你最好嫌不干净洗完澡什么都别穿,这样你就等着在我家被我劫色吧。”
      她说完一个扭头,俯身推着购物车就要哐当哐当地冲,好像刚扬言要劫他色的她马上就要被他劫色。
      他见她说完就落荒而逃,心里一下子了然了,撇嘴一笑,及时拿脚勾住了购物车的一个轮子,倾身在她背后拉着她的大臂把她拽回来。
      她被他拽的没办法,只好退到他温暖的身前。
      他将她扳过了身,捏了她难为情的羞红得像是被樱桃红大衣染了色的下巴,俯下脸,扬眉轻声道:
      “泽泽,我真要做什么的话,到底是谁劫谁的色啊?”
      他倏然松了手,她转身要跑,他又赶紧把她拉住了,她把半张小脸低到羊绒衫的高领子里去,眼睛眨巴了一下,幸好下午买了高领子的衣服。
      他另一只手打开购物车里的黑皮包,把一只鹅黄色粗毛线的牵手手套拿了出来,那是她先前在格子铺里送他的。
      他将手套戴在手上,拉了她的右手到手套边:
      “你要干嘛?”
      “和你戴手套啊。”
      他握着她一排手指,将它塞到牵手手套的另一个口子里去,戴好后,两人都露出一小截雪白的手腕子。
      他晃了晃手:
      “没多少时间了,你要是走丢了怎么办?到时候收银那边碰不到你又不能打车,我晚上不得睡宾馆去?而且今晚跨年,宾馆的好房间肯定都满了。”
      她在鹅黄色手套里和他十指扣着,他捞起购物车里的包和黑色毛巾让她拿着,拉着她快步往某个货架走,边走边道:
      “你不是说我想歪吗?你不是说人体结构很正常的吗?那我就不想歪,你也别想歪,你跟着我去挑洗完澡要穿的,东西。”
      她被他拽着走,第一次发觉十指相扣居然很辣手,她想一定是她把手套买的太厚,而且这超市的空调温度打得太高了。
      她有些逃的意思,强笑道:
      “我还是不去了,我去收银那边等你,肯定碰得到头的。”
      他把她的手指扣的更紧,大步走,头也不回地道:
      “你怕了?怕了你就是想歪,就是女流氓。”
      她刹那已被他拉着手直挺挺地转入货架,两面密密麻麻的几百张男人半裸像都在看她,她嘴巴躲在高领子里很尴尬地咳了一声,调整了好了心态,扬声道:
      “谁怕啊!很正常的嘛,谁都穿内,”
      他驻足一回头,她立马闭了眼睛飞快地把皮包一个倒竖挡在脸前。
      他笑了笑,拍门似的拍了一下她方正的黑托特包,她吓得往后连跌了几步,还好他手套里的手还拉着她。
      其实,他也不敢妄动,只能拉了拉她被手套遮着看不见的手,不敢搂腰揽回来,她要跌了也不敢,他在这种货架里除了牵手什么动作都不敢做。
      他牵着她,鹅黄色的手套里烫得像火炉,左手掌心潮黏黏的像要被煮沸的汗也分不清是谁的,他眼神躲避地拿这种生活必需品,即使他的确觉得人体结构没什么。
      他将拿纸盒的右手背到背部中央,正面页贴背,左手在手套里牵她流星大步地离开了令人心脏狂跳的货架。
      “已经出来了,泽泽小流氓。”
      她看着脚下不断变化的地砖路,躲在皮包后头发烧的脸突然笑出了清凉油般的声音。

      11

      夜里十一点,雪不细了,雪片突然大了。
      天气预报参不透天,就像再厉害的算命大师也不敢保证次次神准。
      居州连下了两天的雪,旧雪化了冻成光滑的冰面,南新路天桥上铺了大片大片的稻草垫以防止行人路滑摔跤。
      为了行人安全,位于南新路天桥西南角的人民广场的新年烟火取消了,大雪纷扬,广场上五彩斑斓的雨伞连成了一片杂色花布。
      渐渐的,人挤人的人群,渐渐疏散成了跳广播体操的人群。
      四周的马路尽数封道,保安人员站在伟人像旁边的平台上拿着喇叭大喊指挥,十几分钟后,广场的暗红色大理石花纹露了出来,很快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积雪。
      高睿和童泽到了人民广场的时候,欣赏的不是零点的烟火,而是空无一人的人民广场的银装素裹。
      他提着印着蓝色连锁超市商标的塑料袋,打着伞。
      她背着单肩包,拎着编织篮子。
      “我们现在回家吧。”她说。
      “嗯,明年再来看。”
      他们在广场北出口转了身,面朝北方。
      他走了几步,稍稍后仰了伞,看向了广场斜方向外的十字马路。
      高楼霓虹熄了,南新路天桥一侧走道的钢管栏杆扶手的外部下方围了一排会亮通宵的新年银色小灯,那座天桥马上也要迎来了它的三十七岁。
      田巷小区的建筑楼就在南新路天桥的东北方向,隔着雪,他斜斜望了一会雪幕后的她住的小区,高高的缩小的马赛克格子墙被飘扬的雪片掩得模糊不清,好像马赛克格子也是墙面上在下的雪。
      广场出口出来,他在南新路天桥的西南角自动扶梯下停住,没有踏上自动扶梯,收了黑伞让她拿着,也把超市的塑料袋让她提着,他脱下了黑大衣,双臂高高撑着罩稳在了两人的头顶上。
      “你干嘛啊?”
      她纳罕地笑了笑,抱着一堆东西躲在了他撑着的大衣下,闻不到冷空气,鼻子前都是他身上的暖暖的味道,有点烟味,有点在路边摊沾上的别桌的气味,也有点格子铺商场里的香水味。
      他平视前方,清了清嗓子,笑道:
      “雪大了,电影里的男女主人公一般不会带伞而是这样顶着一件外套在雪地里跑。”
      “有吗?”
      他只笑不语,她看了一眼手里的那柄黑伞,想起了某部英文片。
      “倒是有一部电影好像是学校里突然下大雨,女主角伞坏了,男主角就把伞也弄坏了,撑着外套送她去图书馆。”
      他在大衣下偏过头:
      “那要是你不想这样跑的话我就把外套穿上了?”
      她在大衣里侧脸对他笑:
      “我们不跑,我们慢慢走,我想这样久一点。“
      他也笑了笑,发现她的耳边是他撑着大衣的手。
      西南口自动扶梯,他上前一步,跺了一下脚,因太久没感受到重力而停止运行的传送带起动了,她晃了晃,在大衣里抱住了他的腰,塑料袋挂了在手腕上。
      “别松手。”
      他说:
      “泽泽,抱着我别松开,下天桥前别松开。”
      她抱紧了一点,脸贴上去:
      “你可真不害臊。”
      时隔十四年,他再一次踏上了南新路天桥的自动扶梯。
      那么多年,他从来不走天桥,每天上班都是在人民广场的南新路地铁站下来,避着视线,绕远路,西行走到一处斑马线,再由南向北去南新商业中心西面的一处小区,再走到附院。
      黑色的自动扶梯阶梯随着上升越来越短,他的视野里出现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西向走道,这次是西南口走到西北口。
      他一步一步很认真很慢的走,她说慢慢走。
      其实,他也没办法走快。
      父亲最怕的南新路天桥,怕到死,怕到真的送了命,宝莉阿姨困在玉山岛十四年也走不上一次的南新路天桥。
      十四年后,再一次来到南新路天桥上,他没有去看西北向的建筑工地,那里也早就不是建筑工地。
      “我们停一停。”
      他驻足,转向了右面,朝口字形天桥的东侧走道望去。
      当年的建筑工地早已变成了商业中心,甚至南新百货那幢通体玻璃的大楼已不再新到光洁反光,蒙了十四年的尘黯淡了。
      东侧那一处的天桥走道,在当年子祥叔叔跳下去的时候,还是混凝土材质的人行天桥桥体。
      而他在零三年知道了子祥叔叔的存在,经过了十四年,那处钢皮走道,似乎到现在都没怎么变。
      商业中心从一岁到十四岁,从最新开始变旧,旧的明显。
      而零三年的南新路天桥已经老了,再老也就不明显,就像七十岁的老人和八十岁老人的差别肯定没有婴儿与十岁孩子之间的差别明显。
      他当年在西走道呆了整整一个白天,还不知道有子祥叔叔的存在,十四年后再次来到这里,他想眼中所望的东侧走道,子祥叔叔也曾经在那处空间里出现过。
      他欣慰地笑了笑。
      他终于还是敢面对了,虽然还远远没有原谅自己,但是已经可以平和地去看一看罪孽发生的地方与源头。
      他发现,原来很多事情不是难,而是你愿不愿意去做,去做了,直面了,就不难,不允许自己去做,一辈子都比登天还难。
      能摆在你眼前你脚下的清晰的路,从来不是难走的,就看你愿不愿意、敢不敢踏出去。
      所谓放下,所谓执念,也就是一念之差。
      只不过这一念,有些人只需一瞬间,有些人十年二十年,有些人至死都念不到,而或许有些人是在死亡的刹那才能醒悟。
      有些人,醒悟了,也就死了。
      有些人,只是经过一次濒死,还能活。
      高睿此刻已经站在了南新路天桥上。
      他想他也可以去一次玉山岛的公墓看父亲母亲,而且,是在玉山跨海大桥通车之日坐车去玉山岛。
      甚至,通车之日的那一天,他已经可以自己驾车去。
      他想,如果有她陪着的话,如果有她在身边的话,那么他至少也要为了她去改变一下,他不再是自己一个人,他继续自我虐待还会伤害到她,他困住自己的话,她就没有他了,而他也没有她了。
      “泽泽,我们走吧。”他从东侧走道收回了视线。
      “嗯。”
      他撑阔了大衣外套,一些干雪落在了地上。
      快要经过那处西北角的自动扶梯口,他反而很平静,即使他记得那是他们曾经一齐跑下去的地方。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奔下西北口,而且从东北口自动扶梯下去,一起回家。
      而且,她的樱桃红大衣的鲜艳太惹眼了,这十天也已经彻底变了她对他的意义。
      十八岁的他,和十岁的她有过短暂的心知心,那是对一个和自己境遇有些相同的晚辈的疼惜和爱护,是被她的信任所坚定了梦想的感激与感动,是和她有一个关于梦想的约定。
      二十四岁的他,救了她的命,也被她救了命,她将他的心带离了绝境,他那时记住了她,知道了十岁的那一晚她发生了什么,见到了十六岁的她与自己相似却又不同的世界崩塌般的绝望,所以他记住了她,希望她可以如她所说的好好活下去,而他也因为她的话醒悟了一些,决定活下去。
      三十二岁的他动了情。
      他会知道什么是动情,是因为他希望他和她都没有经历那些噩梦,他的爸爸妈妈还在,她的爸爸妈妈也还在。
      他想如果他和她都如愿在美满的家庭里长到了三十二岁和二十四岁,如果没有之前的遇见,那么在十一教的楼层办公室门里门外的那一眼,他那时心间的触动会不会真的就只是纯粹的一见钟情?
      可是他永远都不会知道了,零三年和零九年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发生,时间无法倒退。
      他很希望他是在今年第一次遇见她,可是,如果没有在零九年的重逢,他也就活不到今年,她也是。
      他走在西走道上,发觉他真的已经想不起当年摆的地摊具体是在天桥上的哪一块地界。
      十四年太久了,他在零九年再想起她时,连她的名字都模糊了,就像城市变了摸样,他也记不住她曾经的样子,只记得他们说过的一些话,印象最深的还是她砸破了黑色帕萨特的车前窗。
      她当然也记不得她十岁那年遇到的他的脸。
      他的模样没太大的变化,但幼年的记忆弱,而十岁前的记忆又被临终病房那天可怕的噩梦拼命摇晃,摇碎成了扎人的玻璃粉,再不成形。
      而她也早已当十岁遇见的那个人已经结婚生子,去了香港,过上了美满幸福的家庭生活。
      踏上东北口自动扶梯的前一步,那双黑色的羊皮靴子尖在覆盖雪冰的稻草垫上停住了。
      “等一下。”她说。
      “怎么了?”他在大衣下侧了头。
      她拉了拉他腰侧的黑色羊绒衫,指着东走道上的一处在雪幕里冒着丝丝白气的热乎乎的小摊头。
      “我们过去一下,我要买那个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 8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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