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跨年夜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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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随他的视线望进牛肉锅里，点点头，片刻后，又摇了头：
“还好吧，我是有现成饭吃就好，我不挑的。”
他翻开了桌上编织小篮子的盖子，看着她道：
“我挑。”
他捧出了中号的白塑料表面的保温盒，打开，又从小篮子里拿出了铁盒子取出了不锈钢筷子：
“我从小就不喜欢吃外头的东西。”
他夹了一块酱油色黑成炭的糖醋排骨，把另一双不锈钢筷子递给她，拿毫不掩饰的厌恶的眼神瞟了一瞟白汽腾腾的牛肉火锅：
“原料不行就一个劲地加酱油加辣椒，拼命加各种调味料加的很多，生怕不新鲜的味道压下下去，而且有些牛肉还是假牛肉，合成的。”
她接过不锈钢筷子四望了一下，凑到火锅边，一只手拢着嘴巴，压低了声音：
“你讲话轻一点，老板听到要过来揍你了。”
他把胳膊搁上了桌面，很快地嚼完了糖醋排骨低头吐了骨头，然后也凑到火锅边上，她的脸还在那里，他扬眉笑起来：
“老板过来揍我，我们就逃，正好我不用付账了。”
她眯眼，摇了摇头：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还有脸说张院长不大气。”
他直起了身子：
“这怎么能说是不大气？这分明是爱憎分明。”
他眼中挑了一块排骨，拿筷子夹出来，看着，手上转了一转筷子，欣赏那排骨似的：
“我喜欢的东西再贵再难买都一定要买到，我不喜欢的，白贴钱给我我都嫌拿了摆家里占地方。”
她顺着他，撇嘴道：
“嗯，这是很好的优点。”
他不接话，在吃排骨，可瞧着对面的她又想说些什么，想着嘴里要讲话不能同时吃东西，便想把挑出来的好排骨放到对面的碗里，可看到那碗冷牛肉实在是觉得亵渎了排骨，就对她啊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笑着凑过来，他用手托在排骨下方，轻轻喂到她嘴里。
她嚼了嚼，明白什么叫糖色炒糊，她中午尝了几口就感觉不对了，糖醋排骨变成了糖醋苦排骨。
“泽泽。”
“嗯？”
她把没吃完一半肉的苦排骨吐在碟子里，他拿筷子指了指自己的碟子，他吐在那里的排骨骨头很细。
“你这排骨居然还买得挺好的，”
他又看了一眼保温盒里黑乎乎的排骨，卖相极差，但还是可看的出来排骨的品相极好。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在家吃了两天泡面都把牙齿吃上火了。”
她得意嗔道：
“在超市买最贵的就行了。”
他恍然地笑，还是高看她了，他已经想象出了这些熟排骨在还是生排骨的时候被放在塑料板里包了一层塑料保鲜膜的样子。
“买菜最好不要去超市，要去菜市场，菜市场的新鲜。”
他说完推着酒精炉把火锅移到桌面一边，捧保温盒放到正中间，夹了一块比较精瘦的糖醋排骨送到嘴里。
她在桌面上抱着胳膊，望着他：
“那我以后去菜市场买菜，做了你吃吗？”
他的牙齿被叫停，排骨咬歪了。
他抬起眼，怔怔盯着她的眼睛，含着糖醋排骨鼓起来的脸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瞧着他像是拔完牙肿了的半边脸，低眉一笑，抽了纸巾起身，走过去立在他身边，扶过他的脸。
他触到她的目光，坐着的身体也缓缓地转了过来。
她给他擦嘴角浓稠的黑酱油色的糖醋汁。
劣质纸巾的摩挲很粗糙，也更发痒，还有一股刺鼻的药水味，他皱了皱眉，拉住她的手，把纸巾给扔在了噗噗作响的牛肉火锅里。
她要再去抽一张纸。
他坐在那里，仰视着她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拉住她的手，捏着她的手指，按她的指腹在自己的嘴角。
她一愣，指腹不动。
她在想他的皮肤真是好。
他在读她指腹的指纹是螺纹还是簸箕。
过了一会儿，她贼兮兮地偷偷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捧他的脸俯身飞快吻掉他嘴角的糖醋汁，起身，舔嘴唇，拿一双笑眼凝视他的呆眼。
她用指腹不停地抹着他已经干净的嘴角皮肤，把白皙抹成粉红：
“我去菜场买最贵的排骨，做了你吃吗？”
他盯着她，飞了绯色的脸缓缓地继续嚼起来，口齿含糊道：
“我这不是已经在吃了吗？你做的排骨。”
她看着他吃，他讲话也没再把糖醋汁漏出来，没东西抹了，她的声音却像又吃了一次他嘴角的糖醋汁。
“那以后我做了不送去医院了，请你来我家吃，你来不来？”
他嚼排骨的脸在她的双手里一笑，点了点头，她的掌心痒痒的，他坐在那里，伸出双手搂了她的后腰，把站着的她推向他。
她磕在他的膝盖，一吓，上半身自腰部微微倾斜，她的指腹还有一点糖醋汁，抬高手指拿一双掌根按在他肩上。
他含笑道：
“不过你要先带我去一趟菜市场，我吃的排骨我要自己买，我不做，我买了你来做。”
“可以呀。”
一句话毕，他们不说话了，对视着。
他搂着她咬排骨，咬了很久，仿佛是嘴里咬着排骨才能搂，所以要咬久一点。
家里做的排骨到底是不一样，不是木肤肤的口感，炊具又是小锅而非大锅，吃着时，能尝出烹调的人花在上面的步骤，味道是不怎么好，但材料新鲜，配料干净，品着这些，也就品不到苦味了。
她立在那里，见他咽了下去，盈盈一笑，垂在他肩上的头发丝晃了晃。
“我做的好吃吗？”
“原材料好，谁做都好吃。”
“可你刚才都说我糖色炒糊了。”
“炒糊有炒糊的好吃。”
他侧头吐了骨头，起身站在她边上，右手从后腰滑到侧腰搂着，左手指着碟子里的几根骨头，开始胡说八道：
“表面是糊了，好在肉比较厚影响不大，里头没糊还是好吃的，而且外头糊的程度你把握的很到位，里头的肉刚好不多不少七分熟，比较嫩。”
他憋笑着说完，还是没憋住，拿手遮着闭眼的上半张脸，无声地咧嘴，万分无语地笑了起来。
她在很仔细地研究那细骨头，猪仔排的骨头细的像是鸡爪的脚趾骨头，肉是比较多的，她想起南鹿酒家的糖醋排骨全是硬骨头包地瓜粉，便扬声道：
“我做的应该比南鹿强多了。”
他听她居然真的信了，捂上半张脸变成了捂下半张脸，转向她，他笑着的眼神是十八岁，泪痣是十八岁，眼角笑到皱起的几丝细纹也不是三十二岁。
“这不是肯定的吗？南鹿的师傅又没有炒糖色炒糊的经验，怎么可能把炒糊的火候把握的像你的这么好？他们炒糖色炒糊了就是把自己给炒了。”
“外焦里嫩，七分熟，你居然真的会信。”
那嘲笑得有些的夸张的声音仿佛不是吃了糖醋苦排骨而是吃了笑气，不过她听着也没吃了火气。
“不好吃你可以直接说的，做的不行就是做的不行，我下次学着做的好一点，总会进步的。”
“再说了，我这可是第一次正经开油锅做硬菜，你还咽得下去已经很不错了。”
她打了他的肩膀一下：
“你以后不要这么挖苦我，我会生气的。”
“没挖苦你，好吃的。”
他不笑了，也不是因为笑够了才不笑了。
“你是有现成饭都好吃，我是泽泽做的饭都好吃，炒糊有炒糊的好吃，就是这个意思。”
她听了，挨了挨他：
“你这么说还不如挖苦我。”
“挖苦你干嘛？把你惹生气了以后就没人给我做饭了。”
他说着掀了一下编织篮子的盖子，把两碗保鲜盒米饭也拿了出来。她往四周望了一望，拢嘴踮脚，他侧了头，手上打开保鲜盒的动作没停。
“你这样子老板看到要讲的，这里不允许自己带饭的。”
他微笑着用她自备的不锈钢勺子把两碗米饭打了打散，笑道：
“我怕什么？饭是你带的又不是我带的。”
他把那只不锈钢勺留给她碗里，按她坐回去后，自己也坐了回去：
“趁饭还没凉透赶紧吃，等会儿我们先逛逛，零点再去人民广场看烟火，教堂不去，我不信教去教堂没意思。”
他夹了一筷子米饭，想了一想，询问她的意见说：
“你想去教堂吗？”
她莞尔一笑：
“不想去，我也不信教。”
他应了一声，吃了一口米饭。
软乎又有嚼劲，是家里的小电饭煲做的米饭，不是食堂的陈米，不是饭店里大电饭桶大木桶里的米饭。
他没有说话，在很认真的吃米饭。
他一口一口咀嚼着，一口，是补偿了一年七百三十顿的正餐该有的认真，至少得嚼十四口。
她挑着糖醋排骨，给他盛菜的碗里加了一块不怎么糊也不怎么肥的，看着他嚼饭的样子，不知怎地，忽然觉得能看他在对面嚼饭就已经很开心，含笑道：
“我不信教，我也不会办婚礼，所以我没有去教堂的必要，我现在也不想听教堂的新年钟声了，我一辈子都不去教堂，高睿，你不结婚的话，我也陪着你不结婚，我说过我会陪着你的。”
他垂着的眼睛眨了眨，在吃饭，像是没听见似的，也像是那米饭很珍贵似的。
十四年太长了，他忘记了米饭还可以是甜的，不是甜食的甜，是为了生存必须要吃的食物也可以是甜的，是他鼻子发酸口腔发酸吃着米饭，米饭也还可以是甜的。
她大概是觉着刚才的话会给他造成压力，变相逼婚一般，而他们现在什么也不是，便补充道：
“其实也不是陪着你，你不要觉得你害了我。”
她也开始吃饭了，她知道她得多吃一点，她做的东西，她爱的人在吃，第一次做菜就可以这么幸运。
“你不想结婚的话，我也不想结婚了。”
他握了握筷子。
他那一口饭嚼的实在是太久了。
从小被父母教育吃饭要细嚼慢咽。
父母走了以后，他十四年里再也没有一次这样细嚼慢咽过了，就像牢里的人吃饭都会掐着时间。
嘴里没东西，才可以讲话，高水祥说的，魏敏说的。
他哽咽地吞下了一口嚼得那么烂却还是有甜味的米饭，开始说话，声音有些迟慢：
“不结婚也可以去教堂，婚礼也不一定非要在教堂办。“
他放下了筷子的手攥成了拳头，目光停留在了无名指的地方。
“我爸妈结婚的时候连婚礼都没有。”
她没说话，心里很哀，她想起了父母的婚纱照，也在想他的父母生前也许没有举行过一场婚礼，他这些年该有多痛多遗憾。
他突然发觉刚才看了那么久的其实是右手的无名指，紧握着的拳头展开了手指：
“现在想想，我好像真的在骗你，其实我对婚姻也是有想法的。”
她的筷子戳到了拔牙的牙窟窿，停了一会儿，反而用劲地去压了压，牙窟窿早已不疼了，米饭像一床厚被子酸酸地压在了上面。
她抬起了眼睛。
他也抬起了眼睛，面前没有火锅的水汽，目光从糖醋排骨的保温盒上空横越过去，他对她温柔地笑了一笑道：
“我对婚姻的想法就是如果我要结婚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地办一场婚礼。”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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