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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跨年夜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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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斜了他一眼,不太满意他的反应:
“该不会你大学时也这样吧?东一个学妹西一个学妹的。”
他没接话,在向老板娘道谢,刚才要的开水上来了,她手上拆着餐具的薄膜,垂着的眼里再度露出了嫌恶的目光。
“如果你也这样学妹学妹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想做你女朋友了,而且我会离你远远的不再缠着你,我收回那句高睿我爱你。”
他把她的餐具拿过来,又把自己那份没拆的推给她。
“没有,我天天在图书馆背书,其他年级的同学认识的不多。”
童泽欣然点点头,忽然,脑筋一转,俏皮地笑了笑:
“果然,你不愿意我收回那句我爱你吧?我就知道,你其实很希望我做你女朋友,也很享受我最近对你的纠缠。“
“……”
他一言不发,慢条斯理地烫着碗,他不说,她也不继续说了,只是摆弄餐具。
他是在想,她其实不该纠结这个问题。
她不是曾经说他觉得被打扰是自己不坚定吗?她曾经说他总有一天会送她红玫瑰,她也知道他只是因为不会结婚才不和她在一起。
她已经是离他最近的人了。
他也不是那么容易让人缠住的人。
他所有的反应都做出一种不要她缠着的样子,可那是因为心里在矛盾地怕她不缠着了,他的冷淡相不是做给她看的,是做给心里想要拥抱她的纠缠的他看的。
而那个冷淡相,却没有多大的成效。
她也就缠了三四天而已。
他却已经在跨年夜来到了热闹的大街上。
他这些年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过任何单独约会性质的娱乐活动,也没有过运动之外的娱乐活动,所谓的相亲都得有介绍人在场,是如坐针毡的活动,而非娱乐活动。
张骏再怎么琢磨着要把他弄成单独相亲吃饭也从没得手过。
有次,陶阿姨不在,他到了现场不坐,付掉饭钱直接走,晾人在那里难堪着,所以张骏后来也只得妥协,心想加个陶阿姨在场,相亲也还是相亲,他多见见女人总比不见好。
高睿想着想着童泽刚才说他享受她的纠缠的那一句话,出了很久的神,水满碗了才吓得回了神,差点泼水烫到了手。
他暗自在桌面下摩挲了一下指腹,惊讶地发觉左手拇指指腹的麻药管伤痕已经好了,不禁移过视线去看她的右手拇指。
而她摆弄了一遍又一遍的饭碗,只为偷偷地多摸几次他烫过的陶瓷表面的温度,那温度被她摸得凉了,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个学长学妹话题还没开启正题,继续道:
“对了,那个大二总喊我学妹的男生,最后一次英翻公选课的时候,他突然一本正经地问我,学妹,请问你有没有在大学里谈恋爱的意愿。”
他将开水倒进已经烫过三遍的碗里,荡了荡:
“所以呢?“
她捏着他面前的碟子,将那一套被他烫好的餐具拉到了自己这边。
“你没觉得哪里别扭吗?”
“挺正常。”
“意、愿。”
她加了重音,也用筷子敲了两下玻璃酒杯,认真道:
“意愿,你不觉得那句话的意思是:我想修恋爱这门课,要是学妹你也想修,我们一起选这门课当搭档吧。”
他看了她一眼,说:
“你有点过度解读了。”
他把空了的热水壶放在了地上,扫视了一下桌面,胳膊肘还是没有摆上去:
“恋爱,婚姻,本身也是一种交易的形式而已,说是搭档,也没错。”
她知道有这种说辞,盯着他的眼睛问:
“这也是你的想法吗?”
他不表态,在大衣内袋里掏烟,她在二十四岁的第一天说她的丈夫只会是他,他上午出小区时看到小店就进去买了烟,这几日一直备在身上。
“我对那些事情没有想法。”
“那些事情?”
她说着想了想,问道:
“婚姻,还是恋爱?”
“都没想法,我跟你说过我不会结婚,我也不会找女朋友。”
他说着抽出一根烟,向她小幅度地抬了抬手,她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没阻止,点头让他点火。
她问:
“你十八岁以前也是这么想的吗?车祸前。”
他打火点烟,从唇间拿下点着了的还没吸一口的香烟,垂眸道:
“十八岁以前也是没想法。”
她瞥向右边的水泥地地面。
他抽着烟不说话,看到她鬓角边垂下一缕长发到桌面,没拿烟的手,越过桌面去拨开让它垂下去,别碰着桌面。
谁料她忽然转过了头,他吓了一跳,以为冒犯到了她正想道歉,她偷偷摸摸地冲他招了招手,眼中闪着狡黠。
他想凑过去但知道不该过去,她很坚持,眼里的笑一直很浓,他侧脸吐掉了嘴里的烟,只好也凑了过去。
“高睿,高医生,高教授,”
“嗯?”
他皱眉笑,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对婚姻恋爱都没想法?你在骗人。”
“没骗你,我真的没有想法。”
“你就是在骗人。”
她眼中闪烁出樱桃红般的笑意:
“我生日那天晚上,你不是还在床上对我说什么,你是个男人,我大半夜把你留在家里睡就不怕你对我做什么?而且,你那天晚上脱了衣服还主动拉我过去抱着我睡,我感觉,你好像还抱得挺享受的。”
她扬了扬眉毛,他避开她的眼睛,慢慢地直起了身子道:
“两回事。”
她嘁了一声:
“怎么就两回事了?你说你不想结婚不想找女朋友,对婚姻恋爱都没想法,我看你也不会是那类爱玩的不婚主义,那么你基本上可以说是对女人没有想法了,可我觉得,你那天晚上其实对我,”
她掌心握着筷子,拿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半厘米不到的距离:
“多了怕你说我自恋,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对我至少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想法的。”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她,垂下眼眸,只见桌上的啤酒开瓶器旁,有只印着啤酒品牌名的陶瓷烟灰缸,他弹了烟灰,继续抽。
他又哑巴了,她似等非等,习惯了。
其他桌的客人有说有笑的,也就衬得他们这桌分外安静。
他手上的这支香烟,燃得慢,烟灰很少,他这才发现抽烟居然可以抽得这么慢,大概是很耐抽的牌子。
他抽着烟,万分的认真,迟缓。
他那种状态就像是为了遮住某一个情绪而聚集全副精力去做另一件事,做着做着,就仿佛已经真的遮住了那情绪似的。
但其实是不可能遮住的。
他在想这烟好像比以前抽过的牌子都要抽的久,在想这烟是他从田巷小区里的铺子买的,在想他圣诞节过后的早上从她家里出来前的清晨,在想她也抽过这牌子的烟,在想她朝他嘴里吐过这牌子的烟。
他在想,冬至那天,她向吐完了烟,他再度吻她时,是那样的吻,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别的缘由吗?
他在想,他说陪她一辈子,那句话的初衷,真的只是自己所认为的单纯的只是帮了她好起来吗?
他或许是一直知道答案的,这一段沉默的时间有些长,或许是因为将心里的那个答案按下去已经很费力了。
而童泽这时觉得自己等得足够久,又瞧他闷头抽了好一会儿的烟,仿佛在苦恼什么似的,便笑着拿了一根筷子敲了敲烟灰缸边沿:
“喂,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啊。”
烟灰缸叮叮作响,他抽回了神:
“默认什么?”
她扁着嘴巴道:
“你,其实,对身为女性的我,是有一点,那方面的想法的。”
她将一句话说成几截子,说成了认真而娇嗔的断断续续,他又垂下了眼睛,换左手拿烟,拇指指腹翻起来,玻璃扎伤的口子已经长出了愈合的丝状白皮。
“是。”
她猛地一愣,不可思议道:
“你这是承认了?”
他倏然抬起视线,看进她的眼睛:
“对,我承认了,我对你的确有想法,而且不止是一点而已。”
他夹着烟的左手磨了一下拇指指腹的伤口:
“你那天在医院说的全部都没错,我会被你打扰是因为我对你有想法,我现在知道我当时是怎么了,我心里不愿意承认我对你的想法是男人对女人的想法。”
他说话间的郑重语气压弯了她的嘴角和眼角。
她低下头,微微下垂的眼尾扬了起来,比新月还要弯,眼中笑意像是月牙的黄白色不是清冷色而是蜂蜜色。
他不看她,盯着玻璃杯吸了一口烟,很深的一口,吸完可以弹烟灰了。
“但我不会结婚,所以我不可能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害你。”
他娴熟地把白烟从鼻子里吁出来,弹烟灰:
“童泽,你不要再耗时间在我身上了。”
他的语气很淡,很冰,就像一片雪。
雪怕火。
她现在不怕他拒绝。
拒绝是雪。
想法是火。
老板娘端上来了酒精炉,点火,放锅子,揭盖,咕噜咕噜的汤里腾起一团白色的水汽,她隔着雾看他:
“高睿,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会不想结婚?”
他无法解释,也不会去解释。
“我就是不想结婚而已。”
他不像她,痛苦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大不了被不能理解的人当成发神经就可以了。
“我告诉我过你的,我想一直一个人过。“
她想起了他的那句,我是该死却活了下来,轻声问道:
“和我以前一样吗?因为父母走了的打击?”
他面无表情地抽烟,她用筷子挑着火锅里的粉丝,拉得长长的,她都得站起来挑,这时突然莫名想起了藕断丝连的丝。
“还是说,你曾经受过情伤伤得很深这种?”
他弹了长长的一截烟灰:
“前者。”
她愣愣地看着碗里的细细的半透明粉丝,挑了那么久,放到碗里很浅,碗底都没铺满,挑得越高,煮太久烂掉的粉丝全断了,笑了笑道:
“我居然,会有些希望是后者。”
他苦笑了一下。
她不吃那烂烂的粉丝,去夹了一片牛肉。
就像她恨被人说可怜命苦一样,有些话她知道不该说,但还是忍不住不说,她咬了一口牛肉,声音蒙了雾:
“我是可以理解的,车祸,一切都太快了。”
他看着火锅的水汽,无光的眼睛恢复了神.韵。
“不说这个了。”
他把烟蒂按在陶瓷烟灰缸里熄灭:
“吃饭吧。”
“嗯。”
他实在是不情愿把胳膊放在桌面上,第一次吃饭时没把左胳膊抬上来,小时候这样会被父母训没家教。
他挑了一片牛肉,习惯先挑带筋的,手绕过火锅,送到她碗里,她也就把碗往边上放了放,让他的手不用绕。
他一连挑了很多片,一筷子一筷子的送到对面。
他看到火锅白雾,开始想起冬至夜晚的香烟烟雾,想起那些他从她嘴里夺过来的浸了烟雾的唾液的苦。
他想起这筷子自己还没用过,就趁着现在多夹点菜给她,渐渐的,对面小白瓷碗里的带筋牛肉片多得满出来,好像这家摊子很实惠似的。
他便去看她吃东西,发觉她嚼东西比没牙的老太太还要磨叽。
他清楚她现在都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啃猪脚了。
他不夹了,看着那满满的碗,夹菜了也没地放,不觉将筷子敲在了自己的碗上,没好气道:
“你吃东西怎么这么慢?”
她一愣,眼睛一抬,眨了眨,站起来,用筷子从锅里挑了一块带筋的牛肉丢到他的空碗里,坐下后敲敲碗沿,昂下巴道:
“你吃东西怎么这么少啊?”
他愣了好一会儿,看着碗里的牛肉片,眼里和脑子里只有一片牛肉,嘴角扬起一个委屈又温暖的弧度。
他起初只是想夹给她而已,夹着夹着就越夹越多了,现在她突然夹给他一片了,他又蓦地觉得她夹了一片给他有些少了,好像他那么多筷子只换到了一片她夹的牛肉,
不过,
一片也很好。
夹一片和夹十片都是一样的心意。
多少年没人给他夹过菜了,
多少年他不让别人给他夹菜了。
多少年,他没吃过家里的小灶厨房专门给他做的菜了。
零三年夏天,他跑出家门前掀翻的好菜好饭是最后一顿家里的饭了,他一口大闸蟹都没有吃,后来那些活着的大闸蟹,爸爸也没法蒸了。
本来要被爸爸妈妈吃掉的大闸蟹,还比爸爸妈妈多活了几天。
最后一顿家里的饭,是被他掀翻的。
他抬起眼,呆视了一会儿那颇具主妇气息的深棕色编织篮子,镇定了颤巍巍的手,拿了筷子,夹起了碗里的那片牛肉送到嘴里。
嚼了嚼,很软烂,但有股过于鲜的味道。
商品身份的食物总是放太多味精。
她这时已经不吃了,右手托腮透过火锅的水汽看着他吃,感觉像是隔着水帘洞的清泉看藏在里头的仙物。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吃正餐,下颌角安静有力地动着,他的吃相就像黑色纯羊绒衫一样是上乘的质感。
他也隔着水汽凝视了一会儿她盈盈发亮的眼睛,心里的泪光被她亮亮的眼神赶跑了。
他吃完了那一片牛肉就摔了筷子,皱眉重重地往折叠椅上一靠,没什么重量的塑料椅子不太稳,吃不住劲地在地上挪了挪,发出了很没食欲的刮擦声。
“我说,你喜欢吃这种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