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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哭懵的脸光有花安慰不够,花不会说话,她啜泣着在香气中听见了一个很香的声音:
      “还有一件事我得提醒提醒你,以后你长大了,有了喜欢的男孩子,你一定不能买花给他,你要等着那个男孩子送你花。”
      她低头,问被百合花的粉白色装满的视野:
      “为什么?”
      他也是在瞎诌,想到一句就说一句,有点卡住了,毕竟如果他能言善道也不会把语文考砸。
      “送花是男生的事情,但是男生都不喜欢花,更不会专门买花,那男孩子为什么还会送女孩子花呢?“
      幸而他脑子转得跟物理课本上的磁生电电生磁一样快。
      “因为女孩子都像花一样啊,男孩子有了喜欢的女孩子了,他自然就会喜欢花了,所以才会送花给喜欢的女孩子。”
      她噙着泪的眼没有更多的泪可以噙了,笑吟吟地捧过那束水仙百合,嗅了嗅。
      “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一个晃神,垂眸笑了起来,右眼尾边的泪痣也在笑。
      “我们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
      “等你长大了,我就不是男孩子了。”
      他站了起来,她怀里抱着水仙百合,仰起头,脖子的酸让她听明白了。
      “我到冬天就满十岁了,你多大?”
      “十八了。”
      她凝视着他逆着天花板枝形吊灯散发的暖暖的灯光的脸,慢慢地咀嚼着他刚刚说的男孩子是什么含义。
      “那是不是,等我长大了,你就已经结婚了?”
      高睿一蒙,几秒后,微笑着点了点头。
      “挺有可能的。”
      她生出一种莫名的失落,一双黑亮的眼珠花凋般地黯淡了下去,他瞧见了,心里算了一下年纪,双手插兜,无比认真地说:
      “早一点的话,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童泽仰起了脖子,道别般地望进那双宛若黑丝绸一样温柔的眼睛里。
      花房的暖光浮着花香,她突然无比不舍他此时白皙又意气的脸,她会长大的,他也会长大的。
      “那你结婚以后,一定要对你太太很好很好。”
      她怕他以后就会变了。
      “你只能喜欢她一个人,你必须永远爱她不变心,你不能喝酒,你也不能抽烟,每一天晚上你都要回家,你只能跟你太太一起跳舞不准跟别的女人跳舞。”
      一双乌溜溜的眼珠蒙上一层将雨的水雾:
      “你们的孩子如果是女儿的话,会很像你的,你也要对她很好很好,你不要让她总是问你问题,你不许瞒着她任何事情,你要多陪她讲讲话,你不可以凶她。”
      她的嗓子哑了:
      “你每晚都要陪着你女儿写作业,她不会的你都得会,她会的你要装作你不会然后夸她真聪明。”
      她怀里的六朵百合花开始比赛接她的眼泪水:
      “你一定要会做饭,不要总买肯德基和麦当劳给你女儿吃,做的难吃也不要紧的,如果是你亲手做的饭,再难吃,你太太和你女儿也一定都会很开心地全部吃完的。”
      她的话一下变得很多,情绪也变得很多很多,现在他彻底明白,眸光动了动,有些哽咽,脖颈皮肤里的喉结轮廓酸涩地动了一动。
      他垂着目光,缓缓再度蹲下身,抬手拿下她挡起哭脸的百合花,大拇指指腹轻轻地抹断了那一串在她哭颤的面颊上流动着的眼泪。
      她知道他在听她讲话,那些胡言乱语不再是从她嘴里出来就被人避之耳外的生气又无处去的小孩子。
      “你只能对你太太好,你以后只能买花给她,不能买花给别的女人,你也不能对别人家的小孩好。”
      她越哭越凶了:
      “你以后不要让你女儿以外的小孩子喊你爸爸。”
      他静静地听到现在,伸出一双手臂抱住了她,抚了一抚她背上黑裙子里凸出来的一抽一抽的骨头。
      “还有呢?”
      她抽噎道:
      “你结婚前一定要好好地想清楚,结婚了,就不要离婚了,你不要给你的孩子找后妈,你给她找后妈就是在欺负她了,比后妈欺负她还会让她伤心的。”
      “好,不给她找后妈,我不会欺负她的。”
      片刻后,他轻声问:
      “说完了吗?”
      她搁在他肩上的下巴点了点:
      “嗯。”
      “再想想,漏了就不好了。”
      温柔的声音,她真的又想到什么,抿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一条线开始哆嗦,一直哆嗦,好像里面的字被可怕的回忆锁住了出不来。
      “还有,是还有一个。”
      他听到耳边的空气被她惹得在簌簌地颤。
      “是什么呢?“
      她吸了吸鼻子,现在终于有人会问她。
      “你晚上睡觉不能打呼噜,绝对不可以打呼噜。”
      她在家一直是隐忍不泪,此刻终于不管不顾的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不然你太太会跑掉的。”
      他无声地笑了一笑,拍拍她的背道:
      “好,你的话我全记住了,我以后结婚了也会一条一条全部都做到的。”
      她痛哭过后思绪随着心跳冷静了下来,释放完了那些她清楚他出于善良才会一直安静听着但心里一定觉得莫名其妙又麻烦的话,将脸埋在百合花里不敢看他。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是我应该谢谢你。”
      耳朵一竖,她猛地抬起了脸,眼中满是做不出数奥班鸡兔同笼加强版附加题的纳罕不解。
      他看着她乌溜溜的眼睛,笑了一笑,原来让小孩子没有哭意的办法其实是让她心里有个疑问不给她解答。
      “我是替我未来的妻子和女儿谢谢你。”
      他起身,腿有点麻了,当小孩子的面没有揉。
      她哭完了,玻璃墙外的雨声也轻了下去。
      他从裤兜里摸出了一些散碎的零钱拉开她的书包放了进去,瞥见自己的黑布鸭舌帽在里面湿哒哒的,就给拿了出来。
      她抱着书包问他:
      “你要走了?”
      他点点头。
      “雨已经小了。”
      她循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窗外。
      “路上小心。”
      他凝视了一会儿她似乎被泪水冲刷得更加澄明的眼睛,成熟又不成熟的小孩子,手上触了一触她怀里的百合花花瓣上的粉色。
      “你也是,路上小心。”
      他戴着还湿着的鸭舌帽走了,帽檐只滴了一滴水。
      她望着,突然奔了几步过去,伸过小手拉住他黑色T恤的后下摆,布料绷紧了,他诧异地扭过了头。
      她窝起了嘴唇。
      “我,”
      欲言又止。
      “我,我,”
      彻底止住了,还是没有必要问名字。
      又不会再见面了,即使在同一座城市,无关的人也不会再有机会见面,就像妈妈去了城西的外婆家,她就再也没有见过。
      她扬起了嘴角:
      “这花,可以放多少天不谢啊?”
      他看了一眼她举过头顶的水仙百合花,她在花后头的眼睛已经谢了。
      “我不知道。”
      他看着百合花立了一会儿,回来了。
      “我帮你问问吧。”
      他按着她的小肩头轻轻转过她,两人并排往花店的柜台走,几步路间,他摸了摸口袋里用到现在还剩下的一些钱。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哪种花花期最长?”
      女店员在柜台里看记录流水的笔记本。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欸。”
      毕竟是顾客发问,女店员抬起头时换了标准的微笑:
      “只要插在水里,多换换,大部分的花放两个礼拜都不成问题的。”
      说完,女店员的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他身边的那束水仙百合,停留的视线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花朵后的小女孩的脸,乌溜溜的眼珠,阵雨过后似的安宁。
      女店员若有所思地问高睿说:
      “怎么了吗?”
      他察觉到女店员探询的口气。
      “我妹妹比较多愁善感,我怕花谢的太快她会哭闹,所以想再买一束不容易谢的花给她。”
      她拽了拽他的衣角,叽咕道:
      “你省点钱吧。”
      他轻拍了拍她的背,偏头环视一圈花架的目光,落在了那桶花瓣有很多褶皱的俏丽的小白花上,落了一会儿。
      “麻烦再给我一束雏菊。”
      女店员不动,摆了摆手。
      “小伙子,你先等会儿。”
      女店员垂头盯着流水笔记本,眯起了眼睛。
      高睿很耐心地等,而他边上的下巴刚过柜台的童泽此刻希望这个女店员可以就此变成哑巴,让他一直等下去,这样他就可以永远不走。
      她当然知道这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但正因为是幻想才可以在脑子里肆无忌惮天马行空地去想。
      “我想起来了!”
      女店员双手在眼前拍蚊子似的猛地一拍。
      童泽对她如此之快地结束了他等待的时间无比地失望,毫不遮掩地对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接到极不友好的眼色的女店员反而更加的激动,兴奋地从柜台里绕了出来,劈手一指童泽的脸:
      “童工的女儿,是吧?”
      女店员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清楚肯定姓童。
      她对小女孩每周都来买玫瑰花的爸爸印象很深,小女孩下学回家经过店外的时候,同事跟她提过那是老主顾的女儿,而那位老主顾刚刚才来过。
      女店员一把拽过童泽的书包提手拎起来,书包背带勒在腋下要把她的脚底板从地面拎起来。
      “你爸可是找你找得都要发疯了!”
      女店员喊完蹙眉,捏着童泽的下巴左右摆了一摆,掌印与乱发,她疑惑着什么看向高睿之际,眯起的眼里浮出了恐惧的不安,又很快地将它藏下去。
      她回想着刚才没仔细注意的事情,买花,妹妹,一个她离家出走后刚碰见的陌生人,好言好语,温声温气,还蹲在那里抱着说什么,妻子,结婚,太太。
      女店员猛地推了高睿,力道很大。
      他没有防备,背部撞到了墙边的花架上,震翻的花桶里的几十枝带刺的红玫瑰从他头顶落下,将他的脸颊上的淤青刮出了几道由青转为粉红的渐见凸起的痕迹。
      女店员护着童泽,在柜台的抽屉里翻梳子要给她梳头发:
      “童童,你跟我说,”
      她的声音仿佛因为没有找着梳子而变得紧张,鄙弃地看了一眼高睿。
      “童童,那个大哥哥他刚才有没有欺负你啊?”
      “没有。”
      “你跟阿姨说实话,不用怕的,他有没有做了什么吓到你的奇怪的事情?”
      童泽狠狠地瞪了女店员一眼,倏然一百八十度地撇开了脸,心想妈妈没有姐妹,她是哪位的阿姨?
      “都说了没有了,你烦不烦啊?”
      女店员发起愁,她妈妈半年不在家,估计碰到个会装模样的大人就以为是好人,特别好哄,小小年纪又很容易被洗脑。
      高睿用大拇指抹了一下脸上的刺痛,已经明白了女店员隐晦不道明的语气倒也不恼。
      他接到了童泽投来歉意的眼神,不明所以却又纯净而纯粹的歉疚,对她轻而平静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道歉。
      他知道她听不懂女店员的话,也没必要解释,直接走,本来也是要走了。
      “童童,你衣服湿成这样要感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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