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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圣诞过后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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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摘下了他已经放低的手机,万分严肃而小心翼翼地清了清嗓子,正色的样子好像马上就要拍证件照。
她接听,很柔的声音:
“喂,吕老师。”
她拿着手机,两脚踩出了被子,一手扶着侧腰往电视机前面走,一身白色的长衫长裤,在阳光的浮沉尘埃里散发着牛奶般润白的光泽。
“吕老师,我昨天去医院了,拔了牙讲话有些影响,现在人在家里,南新路这边的。”
她讲话时,他把被子抱到床上叠好,她笑吟吟地瞧他叠被子,又走回去站到他身边,举着手机弯身,按了一下被子,像在检查他叠得好不好。
十几秒后,她的头不停地对着话筒里的女声恭敬地点着:
“嗯,好的,吕老师。”
他叠完被子,抱着胳膊侧过身,看她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重的怂字气息地在打电话,眼睛里越笑越深。
她握着手机对床上叠好的白羽绒被一连好几个半鞠躬。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她闭着眼睛,完成任务般的把挂断的手机往床上一掷,长长地舒了口气,听到了耳边的憋笑声,扭头斜瞪他一眼:
“你笑够了没?”
他还在笑:
“原来你们做学生的接到导师电话都是这个样子的啊?”
“谁让你们做导师的都是大魔头。”
他抱了胳膊:
“少冤枉人了,你好意思怂你别不好意思承认啊,我又不是没读过研,我以前接我导师电话都很拽的,从来都是我讲完我就挂了。”
她眯眼睛,戳他抱着的小臂:
“你说我怂?你觉得我怂?你真应该看看绣绣是怎么接你电话的,我读研后在她寝室住过的,她每次就跟接圣旨一样,熬到可以挂你电话的时候简直都要行跪拜大礼了。”
她还在戳他的小臂,戳得她的手指变得那么硬,他皱眉头动了动,胳膊放下了。她佯作避怪物般的撤了一大步,继续夸张的一脸嫌弃:
“您多变态啊,绣绣有多惨我比谁都清楚,一个逗号都得打回来改,答辩时直接喊绣绣下来不用汇报,高教授的美名啊,啧,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本科班里直接保研的同学都在朋友圈吐槽你了。”
她一面细数他的罪名一面又走近他,他懒得理她,掸了掸衣服上沾着的被子里钻出来的羽绒。
她这才发现他上半身是黑秋衣,昨晚是穿西裤睡的,她就知道她不会看错人。而她怕尴尬,昨晚也是在睡衣里头穿着内衣睡的。
她忽的想起什么,扬了脸继续道:
“你昨天不还骂绣绣是假牙医来着?结果牙片出来她是对的,牙片上又看不出那个牙勾子,你等会儿赶紧发个邮件给绣绣道歉,不对,你还要夸她表扬她。”
他皱眉叉腰,看向她: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对我意见很大啊?”
“你手下的学生应该比我意见还大吧?毕竟他们是第一受害人。”
他冷哼一声:
“受害人?那吕晓栗把你拉出去给张骏当出气筒是对你好是吧?”
“我倒霉能怪谁啊?”
她恍然想起刚才的电话,背手走近,悠悠笑:
“抄袭那事现在已经过去了,吕老师刚才打电话叫我回学校拿原来的开题报告给张院长重新签字。”
“今天?”
她嗯了一声,打开空衣柜的一面柜门,翻出了那一只浅卡其色的特大号龙骧包:
“马上就走了,中午前要交。”
“你还是躺回去继续休息吧,拔完牙还没二十四小时,微创,都是个小手术了。“他半恐吓的说。
“我坐地铁回学校,不开车。”
他把她的龙骧包给扔到地上。
“你这个懒鬼大小姐还打算开车啊?我跟你说,你现在路都最好少走。”
她不理他,把淡烟灰色的羊毛大衣外套丢在床上。
“坐地铁又走不了多少路。”
他看她一眼,伸手把那已经被她摆正的大衣外套搞搞乱,在床上的唯一的枕头下摸出黑色iphone5S,按她的肩膀。
“我给张骏打个电话,你先坐会儿。”
他撤了手,她撇嘴盘腿坐在床上,他走到窗户边,看外头的马赛克格子外墙老楼房打电话,她在想那紫粉色提花窗帘的图案都九十年代的样式了为什么还是那么高贵又有格调。
他一手插兜,一手举着手机,有些紧张地咬着下唇,仿佛下唇还有昨天晚上她触上去的一星点奶油。
待张骏接听,他开口说:
“童泽同学,”
她坐在床上噗嗤一笑,他听见背后床上没憋住的喷笑声,也笑了一下。
“她现在和我在一起,昨天她去医院我碰着了发生了些事情,张骏,你现在得帮我个忙。“
他说完立即紧接着吩咐道:
“你把那个答辩组意见页先打印两张签一签好,然后我让童泽把她的开题报告发给你,你叫你的研究生帮她打印出来后把那两页给夹进去,再送到吕晓栗那里签字,签完后顺手一起交过去,她问起来,你就让你学生说是童泽啊去学校交给你的,你心里觉得过意不去,看她身体不舒服就让她早点回家休息了。”
他喘了口气,心里早有准备,听了一会儿张骏在那边紧张兮兮的说教,吁了口气道:
“我多不多管闲事先撇开不谈,就事论事,本来就是你在公报私仇,你瞎冤枉人不让你当面道歉已经很不错了。”
在那头,张骏将交叉的双脚往写字台上一搁:
“那我也跟你就事论事,你叫她别去吕晓栗那里直接到我办公室,我给她签字的时候好好地跟她道歉。”
高睿拧了眉毛:
“你怎么这么不爽快啊?我现在在她家里,她身体不舒服最好是不要出门,我让你帮忙就是让她别跑一趟学校了。”
他说完立即把手机拿离开耳朵一段距离,十几秒后才能继续接听。
他举着手机走出卧室,童泽从床上下去背手跟着走,他讲电话时回头看她,指指她的脚,又指指地上的拖鞋,转身出去把主卧的门给带上了。
她踩了拖鞋直接推开走出去,见他站在客厅里对着南面的阳台,抱着胳膊打电话,黑色的背影像是嵌在餐厅与阳台之间的那扇填满晨光的落地窗里。
“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最好不要出去跑。”
那头的张骏开始套话,也就刻意把往某处引,高睿自然是听得出来的,很没好气的道:
“我能怎么了?我把她牙拔了行不行啊?她身体不舒服是拔了阻生智齿不舒服,你别在这跟我装你没长耳朵。”
童泽笑了笑,复又不好意思,搔了搔头皮。
高睿背靠木头沙发,她去他面前的餐椅坐下。
他摆手让她回房去,见她坐着不肯动也不赶了,从木头沙发起来,转过身,几步过去,抬手将沿墙摆着的隔断物柜式空调给打开,调高温度时火气也蹭得飚了起来:
“我是在这留了一晚上,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张骏在办公室里立即挂了手机,面对一位坐在面前等着的博士生露出了一副很难形容的表情,像愁结解了,又像愁又结住了,隔了半晌,再抬起脸和学生聊正事时,已是一番心在旁处的敷衍状。
而这边的高睿,还在听那嘟嘟声,仿佛那嘟嘟声是熄灭他心里那团火气的水滴声似的。
童泽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过去捧起双手做出要接手机的样子逗他,而他愠怒的脸还是愠怒,拉掉她的手,走到一边,揣好了手机在西裤口袋里。
“我话都没说完他居然就给我挂了。”
她温声道:
“好了,你快去上班吧,我也得去学校了。”
“你把U盘给我,我替你跑一趟,我得去找张骏好好说说。”
她知他意为何,便道:
“有什么非说不可的电话里说说就够了,电话里说了没用,当面讲也还是没用。”
他看了一眼她,认真道:
“你别多想,我刚才是以他朋友的身份让他帮忙。”
她耸了耸肩道:
“那你朋友没答应,就算了咯。”
他不做声了,听那话想起张骏又有些气。
她去冰箱里翻出他昨天买的面包和牛奶,摆在餐桌上,慢慢摆开两只玻璃杯,她突然发现还没刷牙,过去拉他去卫生间,他看了一眼牛奶,跟着她走。
他气都气饱了,挤完牙膏,眼里一恼,拿牙刷的手猛地按在了台面,差点要把牙膏惯性地给甩到水池里,愤愤道:
“张骏就是这样,要面子,他要是让你行个方便吕晓栗该以为他怕她了,实际上他不就是怕她吗?当面没胆就背后弄些掉价的小动作,他那人就那样,一点都不大气。”
她旋开了他开的漱口水,贴面上的患者信息还是圣诞节生日没过的那天的二十三岁,笑了笑:
“高睿,我发现你现在不像三十二岁,反而像是二十三岁。”
他刷牙时含糊地说:
“二十三?那都比你还小了。”
“你自己听听你这语气。”
她盯着镜子的肿起来的脸,心想,真的很难看,哪门子的漂亮,腮帮子塞了一小团棉花似的。
“高睿,我还是不能做你女朋友吗?”
他咬住了牙刷,薄荷味牙膏凉得发苦,一度沉默了很久,她含了一口水,轻吐出去,结束后就双手按在水池台低着头等。
清晨,他和她出现在同一面卫生间的镜子里,她的头发还很随意地挽在脑后,他从来没见过,也以为一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见。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子清晨起床的第一眼是什么样子,也没有女孩子见过他早上没刷牙前的样子。
他知道很过分,但还是无限认真地沉声道:
“不是不能,是我打算一直一个人过,泽泽,我是不会结婚的,我也不会找女朋友。”
“是嘛。”
她笑了笑,他那么直接,她倒没怎么难过:
“我以前也这么打算的。”
他开始缓缓的刷牙,她又开始含水吐水,轻轻地吐了一口还有些血丝的漱口水,血丝像红玫瑰的花瓣给绞成了细丝。
她望着说:
“那万一以后,有人送我玫瑰了,我也刚好喜欢那个人,我和别人恋爱了,结婚了,成家了,有小孩了,”
“高睿,你会伤心吗?”
“你会后悔吗?”
她转过身背倚着台面,平视前方墙壁的小方砖道:
“等我以后四十多了,我和我的丈夫一起带着读高中的孩子去附院挂你的号找你看牙齿,你那时候应该五十岁了,应该已经当了主任很多年了,高睿,你那时候会伤心,会后悔吗?”
他刷的是牙,而心像是被牙刷毛在搓。
她的声音怎么可以那么有画面感呢?他都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老了的样子,她老了的样子,但他看不见她未来丈夫和孩子的样子。
看不见,也有点不想看见。
而且还很怕看见。
他早早地结束刷牙,把自己的牙杯牙刷收了起来,垂手拿着,他闭着眼睛静默了很久,侧转过身面向卫生间的门框,牙杯杯沿滴着眼泪般的残水。
“会伤心。”
“但不会后悔。”
“我会祝福你,为你高兴。”
“而且,我也很期待那一天。”
说是闭着眼睛才能说,睁着眼睛怕光刺出了眼泪。
她早已站在他面前。
他忍着万分的痛苦说完,一睁开眼,视野里就是穿着白色长袖T恤的刚起床的女人,一张脸还没来得及洗,皮肤白白的有一层腻。
她踮脚圈住他的脖子,头绳松挽着的长发散开,落下,披在了背上,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声音温柔而决然:
“高睿,我是不会让你伤心的。”
他心一动,也随着锐利而痛苦的目光,一横,声音同样的温柔而决然:
“那你就早一点带着丈夫孩子来找我看牙齿。”
“我的丈夫只会是你。”
她笑了笑,在他耳畔道:
“如果我会有孩子,他一定只会姓高睿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