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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圣诞过后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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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静了,他手放缓了。
“睡吧,已经很晚了。”
她吸了吸鼻子,应了一声,她奢望背上的安抚最好在睡着前都不要停,可又怕他累,她还没来得及多体会一下,他已经不抚了。
他推了推她道:
“你起来一下,我脱衣服。”
“哦。”
她红着脸从他身上滑下去,游回旁边已经变凉的被窝。
他转头,见没亮灯的床头柜有点远,就把脱下来后没有理的羊绒衫放在枕头边,伸手到她的被子里,不敢伸得太深太快,摸到手指头就扣了十指把她拉回来像刚才那样抱着。
她晃了晃在被子里很温暖的十指相扣的手:
“你怎么情愿脱衣服了啊?”
“再不脱,好衣服都给你哭坏了。”
她笑了笑,隔着黑棉毛衫吻他的肩窝:
“哭坏了我赔你三件。”
她抬起头,摸了摸他的短发,刚才脱羊绒衫那么快,还是高领子的衣服,头发居然没有乱,发梢有些扎指腹。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恋恋不舍她的脸,她觉得他的目光有些烫人,转过身,去关了床头灯。
他抱回她道:
“衣服都能哭坏的话我看你那眼睛也得哭瞎了,衣服你赔我三件,你的眼睛我可是一双都赔不起。”
他在黑暗里侧了脸,吻她的额头:
“泽泽,你是我唯一珍惜的人。”
她在他的唇离开时说:
“你也是我唯一珍惜的人。”
他搂紧她一些,长发在没有高领子包围的肌肤上拂的痒痒的,很香,很软,心下一触,他在被子里拉了她的左手腕,轻缓地将她的手腕内侧,贴在他左上腹的衣物面料上。
“泽泽,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松了手,她的手留在那里。
“不过,我和你不一样,你是想死没死成,你不该死,你应该好好活着,而我是该死却活了下来。”
她感受着衣料的细微凹凸感,听到那话才温柔地伸进下摆摸他的疤痕,只是没有任何力量地仅在表面的触摸,不敢用力,更不会去追问。
她很能理解那种自责。
就像她一直觉得父亲猝死那夜她醒着不睡该多好,母亲治病的那半年她没有那么孩子脾气地误会父亲,多留心留心父亲的情绪也许早就能发现一些母亲在生病的迹象,不会弄得最后那么多人都那么遗憾了。
父亲最后心脏那么脆弱,直接心梗猝死没了,如果她那半年少气气他,也许也就不会死了。她也是有责任的。
如果她当初陪着父亲和母亲一起治病,也许父亲的心理负担也不会那么重。
童建东请假在家休息的那一年里,她看着他坐在床边对着那些CT单和一张又一张的核磁共振检验报告静静地流着眼泪不说话,她只能偷偷的关上房门装作没看见不去打扰。
她什么都帮不了,她没有经历过看病的日子,说什么都是无力的,都只能游离在父亲的悲痛之外。
童泽将脸在高睿的胸脯和锁骨之间的那处地方,闭着眼睛流眼泪道:
“高睿,可我现在不想死了,我很久以前就不打算去死了,我也知道那一年我不该寻死的,我是应该好好活下去的,心里再难受也要活下去,我死了,世界上就没人记着我爸爸妈妈了。”
她在哭着说。
“高睿,你也不会是该死的,你不要那么想,你比我强那么多,你是医生,可以救人的,你怎么会是该死的呢?你还是老师,绣绣说你是很好的老师,你看你的学生都那么喜欢听你讲课,听得那么认真,那么积极地问问题。”
他在哭着听。
“林炜成那天其实什么都没有说错,你不是曾经说我别是H1N1,我那时听了不是也很生气吗?那么得了H1N1的人呢?他们害着病,我那么嫌晦气怕沾上他们正害着的病,他们在病床上受着苦的时候要是听到了也会难受的吧?但是没办法,谁都讨厌重病,哪怕只是可能性,所以林炜成说的真的没有错的,但你还代他跟我道歉。”
他这时侧躺起来,她也被子里侧躺起来。
“高睿,你那么好,你比我有用多了,我都不是该死的,你怎么会是该死的呢?你不要那么想。”
他紧紧地抱着她,隔了半晌,才泪流满面的轻松笑道:
“你怎么又哭了?你说说你怎么这么能哭啊?拔了牙,动一动都会痛的,这都止不住你哭。”
她说完吸了吸鼻子,都是很难听的堵住的鼻涕声,紧紧回抱他道:
“我以后会少哭一点的,我会努力不哭的,我知道我哭会惹得你也哭。”
她的双手在他背后攀着他颤抖的肩膀。
“高睿,你说我能好起来,所以,你也可以的,你也可以好起来的,一定的,我会陪着你的。”
他没有任何的回答,空洞的眼睛看着卧室里空洞的夜,无声地在心里说:
泽泽,我和你不一样,
真的,
不一样。
12.
十二月二十六日,是西方人新的一年的第一天。
而东方国度的这座南方港口城市的海岸上,漫长的跨海大桥如同被太阳恩赐又耐心地镀满了一层金,海面上的波光粼粼就是给大桥镀金时洒落的金粉。
田巷小区里的一扇窗后,高睿拉开了紫粉色的提花窗帘,第一次对清晨的阳光露出了笑容,眼里的笑意已经浓到让单眼皮眼尾的泪痣都惭愧无措地以为自己该消失了。
但痣不会消失。
而泪可以消失,他眼尾肌肤上的泪痣可以不再遇见泪。
童泽还在睡,抱着白色羽绒被,一侧的脸已经肿了起来,不过不严重,半边偏瘦的瓜子脸给撑成了饱满度刚好的鹅蛋脸。
他从床头柜的花束里抽了一支没被她昨晚揪秃了的香槟玫瑰,蹲在床畔,举到她鼻子前摇了摇,摇了一会儿,她微微睁开的眼睛比香槟玫瑰绽放时还要美。
“二十四岁的第一天快乐。”
她咧着嘴巴笑起来,一只手抱被子,不接花,另一只手伸出来摸了摸他的额角,笑着说了二十四岁的第一句话:
“早上好,高睿。”
她的声音比昨夜要混了一些,麻药已经退得一干二净了,伤口创面小,疼痛感是有,但是很有限。
她不知怎的想起绣绣夸他导师的那套似真非假的第二天啃排骨第三天吃老酒说辞,微微地笑了一笑,那笑里也有些别的意味——为谁骄傲自豪着。
他见她偷偷地笑着什么,笑出了些羞态,他心里也生了些向往,调皮地拉下了她的手,拿玫瑰一下一下触她的左脸道:
“我啊,现在算是知道我这些年好好学口腔是为了谁了,你看看,你现在的脸肿得特别特别的漂亮。”
她慌忙拿被子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耍我呢吧。”
他把床头柜上的白色手机递到她眼前。
“你不信你自己看啊。”
她探手过去,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抱着被子一个扭身翻得背对他。
“我再睡一会儿,你好赶紧上班去了。”
他恶作剧般的侧坐在床上,把她扳成了仰面正躺,将她遮脸的被子拉下来。
“你干嘛?”
“看你啊。”
“有毛病。”
“明天你就会消肿了,然后我就再也看不到你现在这样漂亮的脸了,你已经没有牙给我拔了。”
她依旧拿被子遮起半张脸。
“不要白费口舌了,我是不会信你的。”
他撇撇嘴,把她的手机拿出来调到相机模式对着她的脸触了一个拍摄键,她慌张地扑过去,他立起来一退,她上半身一坠,他慌忙张开双臂接住了她。
他跌坐在地板上,她上半身隔着被子贴在他身上,小腿还挂在后头的床沿,四目相接,她一个紧张,小腿和脚也咯噔一声掉下了床。
他瞧着她笨拙的尴尬样笑了笑,凝视她时,心里很想吻她不停眨巴的羞怯的眼睛,想要把那挠什么似的眼睫毛吻得不眨,于是他很煞风景的淡淡地说:
“你眼屎好多。”
她脸一红,低下眼睛坐直了,背靠在床侧揉眼睛。
他含笑瞅着唤了一声:
“泽泽。”
“干嘛?”
“我昨晚,”
他曲起右腿,胳膊搁在膝盖上,感慨地看着她笑,头一偏道:
“我昨晚有没有打呼噜?”
她擦完了眼角,低眸发现指腹还挺干净的,被他耍了,气道:
“打呼噜了,呼噜声很响很响,我都后悔昨天叫你留下来了,我就是被你吵的没睡好眼睛里才会有这么多脏东西。”
“啊,很响啊,”
他笑着点了点头,就像她没有眼屎被他栽赃了眼屎多,他也心知他没打呼噜被她冠了呼噜很响的罪名。
“我说呢,怪不得你半夜里踹了我好几回。”
她一听,紧张地将眼睛瞪大了,抬起脸道:
“我踹你了?我踹你哪里了?”
她爬过去,隔着衣服摸他左腹部的疤。
“我没踹到这里吧?”
他感受到她在摸哪里,她全然急切的目光令他眼色一漾。
“你疼不疼啊?”
“不疼,你有没有点常识,十多年了早好了怎么会疼?”
他环住她,吻扁了她刚起床的有些蓬的发顶,垂眼道:
“心里都没那么疼了。”
她脸贴了他一会儿后嗫嚅的开口道:
“高睿,”
“嗯?”
“我,”她在他怀里抬起脸,他的双眼一片清明。
“我,”
她不敢再问第二遍,一夜过后,她明白他的心里肯定也有一些桎梏,偏激的,古怪的,怪异的,也许比她还要深,而那些他也许也无法解开。
“怎么了?”
“我,”
可她还是想问,他的耳际边有尘埃在晨光里浮动,那耳廓半透着光,她想像现在这样每一天早上都可以看到他。
“我能做你女,”
“等等。”
他低下了眼睛,摸了一会儿被子里震动的东西,拿出了刚才没拍到照片的她的白手机,看了一眼道:
“吕晓栗找你。”
“什么!“她跳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就急忙捂住了嘴,大幅度牵扯创面依旧有撕痛感,毕竟肿成了好看的鹅蛋脸也还是肿。
他站起来,摆着白色手机玩笑道:
“用不用我帮你接?”
他往后跳着躲了她一步,笑得更开心了:
“喂,吕老师,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旁边学校里的老师,姓高,和你们张院长很熟的,是这样,你的学生童泽同学现在,”
“你别害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