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圣诞夜之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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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圣诞节的傍晚，天黑的跟冬至差不多早。
白昼可以根据阳光的浓淡和方向判断时间，而入夜后，则是在漆黑中根据空气里的温度来判断夜的早晚。
空调运行，卧室内气温恒定，不知是傍晚还是午夜。
童泽睁开眼睛时，侧躺着，朝向有提花窗帘的方向，第一次觉得黑夜原来也可以很美。拔完阻生齿麻药刚刚全然退尽，开始有些作痛，她却可以发自肺腑地笑起来。
整个恒温二十六度的房间只有空调指示灯的两点彩色光源，但她却依然可以在漆黑一片中看到他坐在那只圈椅里的轮廓。
她甚至看到他是用右臂支着脑袋休息的。
她闻见他身上的衣物洗涤剂的气味盖过了那股也算好闻的苦苦木头味，气息在黑暗里会分明些，而只有在黑暗里才会有他隐在那里的轮廓，她有些不忍心打亮床头灯。
她有一瞬地希望现在过了午夜十二点，没有来得及吃生日蛋糕似乎更好一些——他守了她一整夜的感觉可以让她一辈子不吃那甜味都是源于白砂糖的生日蛋糕。
她抬起手腕，举在脸前，侧转着女士腕表，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看时间，表盘上隐隐是六点过半。
她在床上坐起来，头一动，感觉了一会儿自牙洞开始的下半张脸的痛感，自判断出那是远没到要吃止疼药的程度。
突然，她手吓得抓了抓被子，漆黑中传来一阵手机一圈圈震动的响动，滋滋的声音，很麻的音色。
她打开了百合花床头灯的瞬间，他也睁开了眼。
他从西裤口袋里掏出还在震动的手机，关闭闹铃，她在橙黄色灯光里发觉他被惊醒的样子也是那么平静。
如果手机震动是地上的人听见飞机在天上飞过的剧烈噪音，那么他被吵醒的瞬间的模样，就是地上的人在噪音过后抬起头所在蓝天里看见的飞机滑翔而过带出的那一缕云的美丽的安宁。
“醒了？”
他从紫缎面的红木圈椅里起身过来：
“被我手机吵醒的？”
她微笑着摇头。
他垂眸看了一眼百合花磨砂灯罩的床头台灯，拿开扣在旁边的玻璃碗，橙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一块纯白色的只点了一颗草莓的三角奶油蛋糕。
他拿暗银色打火机点亮了插在上面的粉红色蜡烛，二十四阿拉伯数字亮了，在床畔坐下，双手按在她身体两侧的被子，看着烛火道：
“时间差不多了，先许愿吧。”
“嗯。”
她这时讲话的声音略有些含糊，幸而音色偏软，也就不算难听，加之拔牙的创面又极其小，讲话时不会出血，是绝影响不到伤口的，只是动了嘴会有些不舒服，表情上得稍微控制些。
而他此刻在她面前，她也就不是忍着不舒服讲话，不讲话反倒才是不舒服，而于他，此时见到她坐在被子里微笑许愿，脑子里也就没别的了。
三角蛋糕的红樱桃油亮亮的，盈盈烛火像染了色的泪光，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许愿，有些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做正儿八经到幼稚的祈祷手势，闭着眼在脑海里随便默念了一会儿就睁开眼，对微笑凝视着她的他点了点头。
“你现在刚拔完牙不要吹蜡烛，我们等它烧完。”
“蜡烛烧完这蛋糕该不能吃了。”
她拉了拉他的羊绒衫袖口道：
“你帮我吹吧。”
“我们又不吃这块蛋糕，让它烧完好了。”
他温柔的笑，一脸意味深长，抬手拍拍她的头顶之后起身往房门走，在门框里时突然又停下来，扭头指了指床说：
“你躺回去别乱动，小心火，”
她应了一声，靠回沙发床的米白色皮靠背，烛火很美，也够亮了，便关了百合花灯罩的床头灯。
她侧头看了一会儿24蜡烛的烛火，挪了挪坐在床中央，留了一块挨着床头柜的位置出来。
烛火的光芒填满了卧室，微微跳动闪烁。
前方电视机上的墙面里的壁挂种早已停止，她瞅着，突然希望时间也可以像它的秒针一样不再走。
脚步声回来了，轻柔得像摇曳的烛火发出了声音，他一手拿一只玻璃碗从房门里进来，走近了，她却将脸越皱越深，深到笑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啊？好恶心。”
他将两只五寸的玻璃碗放在床头柜上，心里犹豫了一秒，没去按开床头灯。
“恶心什么，这是蛋糕啊。”
“你当我没在生日的时候吃过蛋糕就不知道蛋糕长什么样啊？”
他在紫缎圈椅里坐下，笑道：
“我把蛋糕肢解了你就认不出来了？”
她一愣，撇过头看床头柜上的玻璃碗，哭笑不得，笑起来创面会有些疼，便轻捂住脸憋笑。
她已经认出来了那是一玻璃碗的淡鸡蛋黄色的蛋糕碎屑和一玻璃碗的绵密白奶油。
他坐在圈椅里倾身过去，用塑料叉子搅和了一下那碗白奶油。
“我去掉了草莓扔了，那种水果罐头本来也不好都是防腐剂，一碗是刮下来的奶油，一碗是捣碎的蛋糕。”
她将眼色移开，撇了一撇那亮着蜡烛的三角蛋糕：
“所以这一块是唯一幸存的吗？”
他从圈椅里站起来，点头道：
“你觉得你现在嚼得了这么大块的东西吗？”
她一听，无奈摇头，看向了那两碗不是蛋糕的蛋糕，万分忍耐，尽量不露出觉得怪异的表情。
他将她的嫌弃看在眼里。
他当时在厨房鼓捣蛋糕的时候，看到生日蛋糕变成了两份变形了的原料，就料到他有些多此一举了，三角蛋糕其实也可以挖极小极小的小口吃。
“那你还吃吗？要不掐了蜡烛吃那块完整的好了。”
她见他一下子神情悻悻的，笑了起来：
“吃啊，我要吃你为我肢解的蛋糕，大块的我咬不动。”
她头一歪，拍了拍刚才特意给他留出来的床沿的那块地方：
“不过，我要你喂我吃。”
他立在那，抱了胳膊不说话。
“怎么了？你又不是没上来过。”
他低了低头，摸着裤子说：
“我上午都在医院，衣服上很脏。”
她捏着被子想一把掀开证明什么似的，忍着没做那动作，尽管她穿着整齐的牛仔裤和毛衣。
“我上午也在医院啊，没关系的，这床已经被我身上的细菌污染过了，无所谓二次污染，你坐上来吧。”
他还是立在那里，在想她现在抵抗力差，他的裤子会有很多医院里不干净的东西，犹豫不决。
烛光卧室，她一个女孩子都坐在床上低声下气说了那些话，他倒像是摆出了一番为难状，她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面子上抹不开，有些气，抱了被子一个雷动的翻身朝向床中央背对他。
“不上来你就赶紧，”
她使小脾气的声音猛然顿住，捂住脸啊了起来，尾音拖得很绵长，像是掷了丝带却因空气浮力要过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悠悠荡荡落到地面。
他头疼地啧了一声：
“都跟你说了少讲话少讲话。”
他侧身坐到床上，脸往那边凑，轻轻捏她侧躺的右肩头要把她转过来。
“我看看。”
“骗你的！”她一个迅捷的反身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上面的羊绒衫，他感受到了她的下巴碰着了他的身体，摸着她头顶的头发，有些怀疑，垂眸道：
“真没事？”
“嗯。”
她听着那声音不敢抬起头，刚才疼是真的疼到了，但那声啊也的确是装的。
他按在床上的左手掌心里鼓满了软软的羽绒被子，才发现自己已经坐上来，顺着她的头发无奈地笑了一会儿。
她挨着他腰间的毛衣听见他笑着，突然抬起了脸，娇声道：
“我现在饿了，家里只有蛋糕和泡面，蛋糕已经被你搞成那个鬼样子了谁愿意吃啊，要么你去给我下泡面，要么你喂我。”
她一字一顿道：
“你选择。”
他笑着叹了口气，拉她坐起来：
“我选我喂你，行了吧。”
“嗯。”她抿嘴笑。
他侧头拿床头柜上的玻璃碗时看到药盒，想起林工训小外孙女不吃药的瘟鸡论，便道：
“那等会儿吃药也是我喂你，你得乖乖吃了。”
“嗯。”
她躺正了，抱着被子压在肚子，抚着那蓬蓬的白羽绒被的格子压线纹路，想了想：
“我先吃奶油吧，蛋糕碎烂巴巴的太恶心了。”
“好。”
他两条腿都摆上床来，背靠米白色的床靠背动了动，左臂穿过她后颈和沙发床靠背的空隙揽着她，左手拿着玻璃碗，右手拿着很小的只有两齿的白色塑料叉，够到左手边，挖了一朵奶油，在玻璃碗沿撇掉一点，又撇掉一点。
“我跟你说，现在这是难得的啊，你平时不能在床上吃东西，这个习惯很不好。”
他垂直视线，送塑料叉子过去，她很小幅度地张开嘴唇：
“平时又没你喂我，我一个人怎么在床上吃东西？”
他递过来的小叉子上的一朵奶油比半个葡萄还要小。
“奶油你尝一点就够了，对牙齿很不好，对身体也没什么好处，都是油和糖。”
他举着叉子不动，感受到了她嘴唇含住的微微的力量，也不敢轻易动怕伤到口腔内部的创面。
她脸往后一退，后颈碰在了他手臂上，舔了舔嘴唇，嘴里还有点血丝味，全被奶油的甜冲淡了。
他又挖了一星点的白奶油，心里想着，她吃着也不说好不好吃，一点都不兴奋不开心，一点也不像第一次吃生日蛋糕的样子，他又不愿意主动问，看着那白白的奶油，心情也有点变白。
她吃了几口奶油，舌尖有点发酸，再闻到奶油开始觉得腥气，把他拿着叉子凑过来的手推开：
“不要了，腻了。”
他才喂了第四口，心里很满意她这么快就腻了甜食，收起叉子，递过一杯放三角蛋糕时已经备在床头柜的吃药的水给她：
“这就腻了？你也有点太快了吧？”
“我不太爱吃甜的，吃完总觉得嘴里酸酸的不舒服，今天是特殊情况。”
她喝了一口他递来的水，慢慢地吞下去。
“我还以为你喂我吃会有什么不一样，没办法，该腻的还是得腻。”
他很高兴她的口味和自己一样淡，笑着把那碗被她嫌弃的好不容易刮满一碗的白奶油佯作很不乐意的重重地放在了床头柜。
“早知道这样，我还抽一下午陪你吃生日蛋糕。”
“我一开始又不知道会腻得这么快，我以为生日吃蛋糕会不一样呢。”
她侧身扑在他身上抬头抿嘴笑。
“而且我觉得你在的话，就有很多事情都想试一试啊。”
他从小也不吃生日蛋糕，她那样说，他看着她的笑，也有了试试的念头，左手顺她的头发，右手伸到床头柜拿塑料叉子挖了一勺白奶油尝了尝，咽下去后，舔了舔下唇道：
“我还特意买的不怎么甜的，没想到还会这么甜。”
她脸贴在他肚子上听见他在尝奶油，脑袋一转，躺在他腰上仰面看他，眨眨眼，斜斜地伸出手臂，拿食指指腹点掉他嘴角的奶油渍。
她吃了一下从他嘴角抹下来的奶油，抿嘴笑起来：
“高睿，”
“嗯？”
她见他另一边的嘴角也有白的，又举高手抹下了一星奶油，带白色软奶油的食指指尖移到他唇前：
“这样一点点量的奶油甜度刚刚好，不腻，你尝尝。”
她在他身上仰躺，仰视的视角，有些错误的估计了距离，手也感受不到奶油离他嘴唇的距离。
他的下唇已经轻触到了痒痒的白奶油，她举着指尖，久了有些颤，他感到唇前有一抹香香的软软的痒痒的触感萦绕不散，越聚越浓。
他不吃，她收回了指尖，自己吃了。
她仍然躺在他腰上仰头看着他：
“你今晚留在这好吗？”
“我，”
她抬起指尖按住他的嘴。
“我拔完牙不舒服，麻药退了，我晚上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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