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敏初

69、第 69 章 圣诞节之宝

　　他走到垃圾桶那边扔了吸管，停了一会儿，回来抚了抚白大褂再次坐下：
　　“草莓奶昔做做很快，是我问了一圈浪费了点时间，店里头没有一个人愿意开车送你回去。”
　　她中彩票般的笑起来：
　　“那只能你送我走回去了。”
　　他点点头，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柠檬水润润嗓子，可喉咙像是拧紧了的水龙头，他喝不下去，抬起眼注视对面的人。
　　他看她时在祈祷，她不要看他。
　　她的确没有看他，拿着没有吸管的草莓奶昔玻璃杯抿了抿，牙洞那边冰丝丝的，脑子清凉无比，味蕾复苏，肚子里也有了信号传上来。
　　他还未来得及咽下那口柠檬水，她忽然朝他推了一下那个玻璃杯，他吓得差点呛了口水，吞咽时撇开了眼，忍着不握脖子不拍胸口。
　　“高医生，我不想喝草莓奶昔。”
　　他松口气的笑了笑，清了一下嗓子道：
　　“你不喜欢甜的。”
　　“不是，我现在有点饿了，奶昔不饱肚子。”
　　他听完在想咖啡馆里的餐单。
　　她说完从椅子后头拿了那一束香槟玫瑰抱着，摘了一片花瓣扔在奶昔杯子里，淡黄色花瓣轻轻的漂浮在浓稠的粉红奶色表面，忽的，抬起笑脸道：
　　“你陪我去吃蛋糕吧，生日蛋糕。”
　　他喝起了柠檬水，从来没那么慢地喝一杯水，他心里头在懊恼怎么会在她生日催着她拔牙，生日见血不太好。
　　她见他不支声，叩叩桌面让他看过来：
　　“我现在应该可以吃蛋糕的吧？高医生。”
　　他眉眼温柔地笑了笑，放下了柠檬水玻璃杯，拿纸巾擦了擦对面草莓奶昔外一圈虚无隐形的水渍。
　　“也不是不可以。”
　　“那你陪我吃蛋糕可不可以？”
　　他抬起眼，扔开纸巾，笑着学她叩叩桌面：
　　“走吧。”
　　他起身到对面椅位，拿过她的黑托特包拎在身侧，拎包的手里也拿着那一束香槟玫瑰，他顿时觉得她的皮包相对她现在的身体情况来说有些太重了，揽着她刚才背包的那侧肩膀走。
　　她悄悄侧眸，瞥见大衣上的润白的手指骨节，脚步不觉放慢了一些，他推玻璃门时，闻着咖啡馆里的最后一抹奶泡香气，偏头问她道：
　　“你今天早饭吃了什么？也是奶油蛋糕吗？”
　　她没答，从他推开的玻璃门走出去，在咖啡馆外头的平台，冷冷的空气激得人神清气爽，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圈附院外街道的高楼，最后看向她说：
　　“蛋糕，巧克力，奶昔，你一天下来全都是甜的，我带你去饭店吃点其他的东西吧，喝一些粥，喝一些羹什么的，对身体比较好。”
　　她摇头道：
　　“我早饭没有吃蛋糕。”
　　宝俪咖啡馆玻璃大门外是一处台阶上的平台，摆着几把供路人做的黑色塑料编织椅，她拉开一把坐下，愣愣地看着旁边的黑板上的今日特选是栗子蛋糕。
　　“我从来没在生日吃过蛋糕，我爸爸不许我吃。”
　　他在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垂眸瞥见小桌子上的装满烟蒂还来不及倒的烟灰缸，包和玫瑰花就没摆上去。
　　他将包挨着身侧白大褂放在座椅里，花拿在垂着的手里，花瓣没有触到地面。
　　她呆呆地凝视着烟灰缸里的只剩淡奶油黄色过滤嘴烟蒂，在细看上面有没有银蓝色的黄鹤楼字样。
　　“我爸爸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跟我说，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要感恩妈妈，要知道妈妈在很多年前的这一天为了生我很痛苦很辛苦，所以我小时候过生日都是吃一碗素面。”
　　“我妈有一次偷偷给我买蛋糕，就是那种塑料花篮的小蛋糕，上头会插一把小纸伞的，五毛还是一块钱，我爸爸他都藏起来不给我吃。”
　　她说话时，他沿着她的视线落在烟灰缸，一直不移，他想点烟，身上没烟，有打火机，他想生日蛋糕的蜡烛他是可以点亮的。
　　”你们女孩子真是麻烦，蛋糕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不吃无所谓的。”
　　她怅然地咧了一咧嘴角。
　　“的确不是健康的食物，尤其在你们牙医的眼里，甜食都不好。”
　　他垂下视线，眨了眨眼，微微一笑道：
　　“我猜你应该不会喜欢吃甜的，也不喜欢炸鸡、可乐，薯条，虾条、面包这些十岁小女生都喜欢的东西。”
　　她点了点头：
　　“你猜对了。”
　　“上午给你检查过牙齿，看得出来你不喜欢这些。”
　　她一听，瞧着他甜甜一笑，从他椅子里拿过黑色托特包，翻出皮包里头的那筒好时牛奶巧克力摆在桌上。
　　“怎么办？可是我现在好像有点喜欢巧克力了。”
　　他见巧克力筒里空了好几条，藏起了嘴角浮出来的巧克力般甜蜜的笑意，好像是他刚刚吃了那几条巧克力。
　　她指着那透明塑料包装桶，说：
　　“你喜欢吗？巧克力，你居然会在牙科诊室里备着巧克力。”
　　他将目光落进她的眼睛里，扬了声音：
　　“我不喜欢，我很讨厌巧克力从来不碰，今天圣诞节，这是早上同事送的，我想着反正留着放过期了也是浪费，到日子扔了还不如给你。”
　　她一听，立即踢了他小腿一脚。
　　他把脚踩过去一点，无所谓般的朝腿上使了使眼色，让她继续踢，她斜睨他一眼，从他手里拿过香槟玫瑰，揪了一把花瓣往他皮鞋砸去。
　　“我不喜欢巧克力了，你以后别给我巧克力。”
　　他抬皮鞋，颠皮球般地颠了一颠那枚轻飘飘的花瓣：
　　“这话是你说的，那我以后给别人去了，反正喜欢巧克力的女孩子那么多。”
　　她又拿靴子尖踢停了那得瑟颠花瓣的黑皮鞋。
　　“你去啊，你去给别人好了，而且最好在人家过生日的时候给，礼盒包装，打个大大的蝴蝶结，粉红色的，人家收到了肯定特别开心。”
　　他看着她，思索般地挑了眉毛，一会儿，猛地拍了大腿拍出了声。
　　“啊，生日，”
　　他起身恍然道：
　　“我突然想起来我上一次相亲认识的女医生也是在这几天过生日，我现在得赶紧去买巧克力了，你刚刚说，礼盒包装的带蝴蝶结的会让她很开心的是吧？行，我记住了。”
　　他说完转过身笑起来，双手插裤兜快步过去，要下台阶离开，她坐着不起来，朝台阶挪了挪椅子，嚷道：
　　“喂，你干嘛去啊？”
　　“买巧克力啊。”
　　她闷闷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你真去送啊？你不是要送我回家吗？”
　　他转回了身，立定皮鞋出声：
　　“不是你叫我去给别人巧克力的吗？”
　　她噎了一下道：
　　“我，我，”
　　他笑着双手插兜，垂着视线慢悠悠地往塑料编织椅走，觉得眼中越来越近的她那个一直“我”不出来的嘴型像是在索吻。
　　他走回来了，站定，她把头一撇，笑了：
　　“算了，你去吧，赶紧去买去。”
　　他摸摸她的头道：
　　“既然都决定要送那个女医生生日巧克力，那我现在当然得赶紧去买了啊。”
　　她的头躲开他的手。
　　他在她椅子边蹲下来，叠小臂伏在一双并拢的膝盖上，调皮笑起来的样子像是曾经的那位高中生少年除了力学还有了喜欢的女同学。
　　“我现在买了巧克力，等到明年那个女医生过生日的时候差不多可以过期了，扔了多可惜，就让她拿着好了，盒子上打个很大很大的粉红色蝴蝶结，她收到肯定特别开心，只要她不拆开来吃。”
　　她不回头，摇了摇头：
　　“你可太坏了。”
　　“开玩笑的，我让别人开心干什么？我不去买。”
　　他蹲在那里，想把她的头转回来，便牵她的手拉了一拉：
　　“既然你不喜欢巧克力，那我什么巧克力都不给你，也不给别人，我以后什么巧克力都不买了，泽泽，我以后每年都给你买生日蛋糕好不好？”
　　她没说好。
　　“嗯？”他晃了晃她的手。
　　她默然了一会儿，转过头，看着他，他微笑着把那桶好时巧克力对她摇了摇，蹲着侧过头，扬起手臂投进了咖啡馆外平台的垃圾桶，回过头，继续牵着她的手。
　　她垂眼，看着他牵着她的手指头，嗫嚅道：
　　“我也说不上好还是不好，其实我不喜欢吃奶油蛋糕的，我就是从来没在生日的时候吃过奶油蛋糕，所以今天才突然想吃了。”
　　她拉着他的手，抬眸和蹲在那里的他对视：
　　“我过生日一直都是吃素面，小时候生日那天，素面是晚饭，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吃的，一人一碗素面，所以零三年以后我就不吃素面也不过生日了。”
　　她说完眼里有点酸热，仰起了脖子，透过梧桐树的树叶间隙看着冬日天空破碎的冷冷的蓝。
　　“我妈妈是那年夏天没的。”
　　那年夏天，他也仰脖子去看天空，在今年冬天的晴朗无云的天空里看到了那年夏天的雷电交加的风雨夜，也在想十四年前的这一天的天空会不会比现在还要蓝。
　　他幽幽地道：
　　“零三年的夏天，那你是已经十四年没过生日了。”
　　“差不多吧。”
　　他起身，把香槟玫瑰放到她怀里，轻扬声音道：
　　“你都已经长大了，怎么还能跟小时候过生日一个过法？”
　　她垂着眼睛，看着喜欢的人送的玫瑰花，浅浅的一笑，笑得像见到了二十四岁的叶琴却问不到她是怎么过的二十四岁的生日。
　　他走过去，站在椅子边，伸手理了理她大衣的领子。
　　“冷吗？”
　　“不冷。”
　　他看了一眼在咖啡馆里的沉闷的暖气里眼皮倦倦打瞌睡的在自习的客人。
　　“那你在外头等我，别进去了，我很快就回来。”
　　她抬头道：
　　“你去哪？”
　　他垂手摸了摸她没拔牙的右边面颊，声音比指腹的动作还要柔：
　　“去给你买生日蛋糕，奶油蛋糕，不要巧克力味的，不要太甜的，我在盒子外头打一个很大很大的粉红色蝴蝶结，然后你收到了就会很开心了，对不对？”
　　微风一吹，她砸他皮鞋的香槟玫瑰花瓣蹦跳着被卷下了台阶。
　　她拉住了他摸着她右脸的手，向那双看着她的眼睛盈盈一笑，笑得像她其实是在过零三年圣诞节的十岁生日，而那十几次的生日也并非错过而是在未来等她。
　　“高睿，我现在已经很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