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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圣诞节之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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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在门把手的手指早已惨白,她和他再一次来了宝俪咖啡馆的话,她会不会记起他是谁?
他不想让她记起他是谁,如果她记起他是谁了,他也必须记起二零零三年的那一个雨夜里的他是谁。
童泽盯着那处电梯间,渐渐的,眼中聚起了初生的光,似乎誓要把那处电梯间照亮。
她想,既然已经决定要面对他和父母在一起的画面,那么她不能再那样沉溺在叶琴和童建东死去的阴影里不肯出来,对关于那段噩梦的任何一个细节都畏怕地避之不及。
高睿松开手,往她那边走,身后的玻璃门咣了一声里里外外地晃起来。
“我还是送你走回家吧,那么近不要开车了。”
童泽也往他迎面而去,与他错身而过。
“只要是你送,我爬回去都可以。”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玻璃门,停住,脚步飘忽,鞋跟虚弱得仿佛已经融化到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他转过头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心随着拧起来的眉毛,一横,手上专心致志而缓慢地推开了宝俪咖啡馆与医院相连的玻璃内门,那不锈钢拉手上还存着他掌心慌乱的温度。
“可是我现在饿了,”
她再一次推开了那道十四年前送她入噩梦般下半生的大门。
“我想吃点东西再走,这里有冰奶昔吗?”
她转过一张笑脸对着他,将手按在玻璃门上,替他撑着玻璃门,眼神示意他过来。
他回过头,远远地看着她二十四岁的眼睛,一步一步地走过去,像是走了漫长的十四年,抬手用掌心按在玻璃门上的她的手边。
黑皮鞋和黑羊皮靴子踩在了咖啡馆银杏叶色的地板上,不再是黑色的耐克运动鞋和黑色的羊皮童鞋。
黑羊皮靴子为了黑皮鞋再次踏进了宝俪咖啡馆。
即使黑羊皮靴子不清楚这双黑皮鞋才是黑色耐克运动鞋的真正的主人。
他们淡淡地对视一眼,一齐松开了按在玻璃门上的手,并肩穿过咖啡馆大厅往吧台走,各自心脏狂跳着。
他知道她现在忌生冷,但还是说:
“冰奶昔有的,草莓奶昔,甜甜的。”
“咖啡也有,不加奶,不加糖,最纯的。”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
豆沙馅的车轮饼,他记得的,十岁的她的曾经的祝愿与梦想,没有得到他的回复,没有得到他的实现。
“不过,没有红豆饼。”
他试着说了。
他试着都说了。
他说是为了确认她是真的想不起十岁的那一天。
她的玫红色的边缘圆弧线的卡通书包换成了成熟的方方正正的深黑色牛皮托特包,他的超市黑T恤也早已换成了白大褂。
他希望她一辈子也不要想起来,那一刻咖啡馆里的光刺得他心里作痛,那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痛,让他觉着他原来是活着的痛。
宝俪咖啡馆的这一路上,他妄想他们是第一次这样一起走进来。
他多么奢求他们是在二零一七年的冬天里才第一次遇见,那么那样他中午在雅阳花店就可以买两束不是香槟色的玫瑰。
可现在,白玫瑰他不可以买,白色的花多在她眼里不会是纯洁只会代表盛放在墓地里的死亡。
红玫瑰他绝不能送,背负罪孽的人没有资格以爱的名义送出红玫瑰的誓言般的红留她在身边。
三十多米的距离,她穿越咖啡馆大厅,走进来,那些脚步几近耗掉了她这十四年里的所有精神。
但她站在吧台的液晶点单显示器前时,他也在她身边站着,他身上散发的熟悉的气味,像一抹会铭记她今后人生的风。
漫长的十四年,她过一天忘一天,但是冬至到现在的三天,还有以后,她知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所以她聚精会神地忍耐着心脏的抽痛,走了进来,却又在站在他身边时恍然记起了他刚才说过的那句有些古怪的话。
她莞尔一笑,蹙眉道:
“咖啡馆当然有咖啡没有红豆饼了。”
他与她并肩站着,愣神了一会儿,也笑了。
豆沙馅的车轮饼,当年不是红豆饼,如今也还是没有红豆饼。
红豆还没有来。
所以,可不可以真的当作是初次的相遇?
8.
吧台前,那阵醇厚的夹杂着淡淡的奶甜味的咖啡香浓到了极致,可以辨出其中细微而独特的令人上瘾的苦。
童泽那双深黑的眼珠在仔仔细细地扫视着如今的宝俪咖啡馆。
大厅的墙壁全做成了书柜墙,而吧台旁的那一面墙柜有一个个的小格子,里头摆满了各种出售的印着咖啡馆店名的纪念品。
其中一个小格子,她看见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正面上偏左的地方印染了一把断了弦的木吉他图案,布料不算纯黑,不过是经典款。
高睿在液晶显示器前点单:
“草莓奶昔,加冰。”
“加冰?”金店长停了输代码的手。
“她想喝冰的。”
金店长把头探出吧台,往左,斜望了望格子墙前面的童泽,笑了一笑,回身,继续输入商品代码。
童泽听见他在点单,目光从黑棒球帽移开,人也走了回来:
“你呢?你吃什么?”
“我吃过饭了。”
他随意地指了指大厅,目光却落在那个大厅角落的像被遗弃的位子,道:
“你去找个地方坐,我在这等奶昔。”
她转着脚步走了,鞋跟踩木板发出了细微的敲击声,再来时,她已经完全长大了,一步步过去如沿着十四年长河返回那一夜。
她早已看不见那个边边角桌位,眼中只有记在心里却又不肯想起的那处七号桌。
“有完整苹果的人,就是年级第一,很少的,对不对?”
她深呼吸了一下,在垫了针板一般的七号桌的椅子上缓缓落座,望了一眼玻璃墙中没有星星的蓝天。
高睿背靠着吧台,手心里颠着s.mart的车钥匙,遥遥望着七号桌,很满意地笑了一笑,他不喜欢她怯生生地坐在边边角的位子。
澄蓝的天空玻璃墙景下的坐在木头椅子里的披发背影十分娴静,她没坐好,有几绺长发露在了椅子靠背外,垂下来。
他想,
感慨万千的感觉原来就是时间静止、空气静止、呼吸静止、思想静止,眼中的画面也静止,而一切其实都没有静止,只因心中只有眼中的画面,所以忘记了时间、空气、呼吸、思绪,而它们也都因为那万千的感慨在屏息静气,从而佯装成了静止。
金店长把一玻璃杯冰奶昔摆在吧台外沿上,抬眼只瞥见高睿靠在吧台的白大褂背部,而看不见他面朝大厅的脸。
金店长也看向了七号桌。
金店长等了一会儿,才隔着塑料纸外包装捏着红色塑料吸管,将它插进了冰奶昔里,手指头摩擦着包裹吸管的塑料纸包装,把它搓着抽出来,揉成一小团捏在手里。
“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控,说不准晓希的电话马上就打过来了。”
“嗯。”高睿眉梢带笑着的应了一声。
金店长恍惚了一阵,片刻后,在吧台里俯身过去,手绕到高睿眼前打了个响指,他这才转过身,笑了笑,看着已经做好的草莓奶昔里的草莓色细颗粒道:
“她想坐在那里就让她坐好了,不要紧。”
金店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要紧?最好晓希杀过来时你还能这么说。“
“是不要紧。”
高睿抬起脸,微微一笑:
“你不是在店里吗?晓希来的话,你就舍命帮我拦一拦,让我和她好好地坐在那里喝一次东西。”
金店长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比眼神还认真:
“她,是谁?”
高睿垂眸,浅浅地勾了一勾嘴角,拿手指测了测草莓奶昔的温度,停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静静的,好像冰奶昔很烫他在等它冷下来。
金店长也在等冰奶昔冷下来。
高睿贴着玻璃杯的指节上渐渐聚出了暖气遇冷凝结而出薄薄的水珠,凉得像是没有命的无色的血。
“如果她死了,我会变得很悲哀。”
他的双眼凝视着杯身湿润的水珠,浅浅一笑,视野里所看到水珠似乎也变成了微笑的形状。
“金亮,她对我来说是这样的人。”
金店长似懂非懂,但眼神未起波澜,只道:
“原来如此,”
咖啡馆放着隐隐透着哀伤的友谊地久天长,悠扬而轻缓的曲调仿佛是因为金店长的声音而那么忧伤,他不知所谓,但从他落寞却又有些生机的眼神里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高睿,我很为你高兴。”
金亮再度望过去,仔细地端相了一会儿七号桌的那个背影,同时手上也拿起冷水壶倒了一玻璃杯的柠檬水。
他看七号桌不看玻璃杯也不会倒到溢出来,刚好柠檬片随水面浮起在杯沿下一厘米处之际,他沉沉地放下了水壶,沉得好像刚才不是在倒水而是往水壶里加了水。
高睿抽回了神,从吧台里取出纸巾,擦了擦沾了冰奶昔凝结水珠的手,把s.mart的车钥匙放在了冰奶昔边上。
“金亮,等会儿帮我开车把她送回去吧。”
高睿找了个托盘把两杯饮品端着要走。
金店长把车钥匙拿起来,
“我不送。”
金店长伸长手臂,把车钥匙塞到他白大褂胸前的口袋里。
”既然你都说了她死了你会变得悲哀,你还让我开车送她?这么吓人的风险你想让我来担?我不送。”
金店长在手里抛了抛抹布。
“高睿,我没法送她,你自己送吧。”
“你知道我不会开车。”
“我当然知道。”
高睿手里的托盘落回了吧台摆着,坠了车钥匙的白大褂口袋突然重得要把他身体里的心拽下去。
金店长双臂展开按在吧台里,眼色一沉道:
“高睿,如果没有一个人愿意送她的话,你会为了她去考驾照吗?如果她希望你可以活过来的话,你会为了她活过来吗?“
包围吧台的研磨咖啡豆残留下来的香气在空气里凝固了,沉下来,没有加奶,没有加糖,落在眼里只能是苦涩熏泪。
高睿抬眸,笑了一笑,端起托盘,骨节累得颤到发白,像是端起了好几条命的沉重。
“不会,我会出钱给她雇个司机。”
他说完转身就走,面前宽敞的咖啡厅好像一处十字路口的中央空地。
他走到半路,还是撤了木质托盘摆在落地灯边的一个不锈钢垃圾桶的顶部,他一手草莓奶昔,一手玻璃杯柠檬水走了过去,中指和无名指夹着两张纸巾。
童泽闻到有熟悉的味道过来,抬眼看着他在对面落座。
“这么慢?”
他坐下对她笑了一笑,缓缓把草莓奶昔推在她面前,想起她拔了牙,便把吸管抽了出来要去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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