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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圣诞节之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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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电梯开了,午休时没人。
童泽嘴里的舌尖在那个牙洞边方向的口腔内壁绕了一圈,舔到了血腥味,她的确很困,现在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当年拔完牙也是这样又困又疼,但现在与之相比,程度似乎还要轻一点。
“高睿。”
“怎么了?”
“你拔牙真的不疼,阻生齿拔完我感觉比以前拔右上那颗还要不疼一点。“
“你这么说算是特别高的评价了。”
高睿按了楼层,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不过也有可能是你麻药还没退的错觉。”
他垂着睫毛,还留在嘴角的弧度是一种无感又有些自我嘲讽的笑意,每当收到病人的夸赞,他都会不由得露出这样厌弃的神情。
她瞥见了他的神情,心内以为他在烦她,然而又记起绣绣的那句压力是动力,转念一想,他的反感也是她的动力。
电梯不算狭窄,冬天,医院的味道让这个由金属包围出的小空间愈发冰冷,她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的体温将他身上的那种木调香水似的气息散布到了空气之中。
童泽抬眼,楼层数在8,脚步一转,身体也转了一百八十度,横到高睿面前,上半身朝他一倾。
她今天脚上是低跟踝靴,踮起脚,鼻尖似要去够他的鼻尖,他垂着视线,分不清心内那失重感是电梯的下落还是那仰视他的眼神造成的。
那两对睫毛扑闪着,像是在恨他们已经那么近了为什么还是不能依偎,他连呼气都不敢随便做了,眼神里泛出的一丝涟漪逃不过她的眼睛。
他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但是她还没开始,他便不好意思阻止,不然要是会错意了显得他自作多情。
她笑了一下道:
“吓什么?我不亲你。”
他松了口气,像是升降机已经停稳了似的,下一个刹那便闻见了香槟玫瑰的味道,而那股香气似乎比方才落寞了些。
她歪头瞧着他笑,心想他送红玫瑰果然是有希望的,张开了双臂从他插着西裤口袋的手臂和腰间的空隙滑进去,下巴轻垫在他的肩上,用力地抱着他。
“每次都是我主动,下一次应该你来亲我才对。”
右手抓着左手手腕,在羊绒衫外面,在白大褂里面,他的体温在这个区域里逃不出去,反而越来越浓。
她感到这个身体的呼吸似乎卡了一下。
“你的陪着是这个意思吗?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拒绝的意思?”
“童泽。”
“欸,”她侧了一下脸,对着他的耳廓,轻轻地学着他曾经唤她的口吻,“你怎么不叫我泽泽了?”
他推她,动作很大,但其实没有真的使劲,所以反倒被楼得更紧了,挨着他的人,很暖和,很软,很香,很好的人,很好的生命,他不配,他连并排的资格都没有。
他不推她了,声音像是抽走了香气的玫瑰花。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电梯响了一声。
“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她终于放开了他,退开一步,笑吟吟的,眼中只有他,“脸算什么,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她的话让电梯门自中间打开,他从她脸上抬起了视线,只见她背后的金属门像被无形的剑一下子劈成了两半,收进两侧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楼的人涌了进来,错杂无序的,冲击着她。
“高睿,你会陪着我,这话是你说的,我一辈子都不会收其他人的红玫瑰,所以你肯定得陪我一辈子的。“
人很多,送外卖的,病人,护士,狭小的空间,肩膀被碰得歪来歪去。
她眼神定定。
“你现在后悔了吗?觉得我赖上你了?”
“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你不可以食言的。”
“你赖不掉的。”
高睿上前一步,手按上电梯门侧,拉着她从涌进电梯的人流逆向出去。
他的步子很大,她的步子也很大,偏棕的黑色长发从快要关上的电梯门缝里飞了出去,在她背后扬得很高很急。
“我没后悔,我也不会食言。”
他快步走,走出电梯间,走过长廊,走近亮堂的拥挤的环形楼的门诊大厅,阳光自二十多米高的楼顶天窗照下来。
承担着灿烂的阳光的眼睫毛长长的,盖住了他走路时凌厉而挣扎的眼神。
“我会陪着你,我希望你可以过得好,但是你以后的生活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而且我永远不需要你进入我的生活,你需要我我会去找你陪着你,但是你不要来找我。“
那双脚第一次乱成了这样。
“我不希望你来打扰我。”
她使劲踩住了地,让他停了下来。
“我今天打扰到你了吗?是我说我要做你女朋友,还是别的?”
他不做声,她没怎么用力就抚下了他抓着自己的手臂。
“我冬至的晚上亲了你好多次,你那时为什么不说我打扰你了呢?”
他僵了一僵,脑海里的橙色画面汹涌而出,画面里,那床头的磨砂的百合花的灯罩像是一株百合开在她脸边。
自我幽囚的十四年里的所有的夜如将一夜复刻了十四年,是他命该如此,复刻十四年,复刻到老。
他却记得冬至那一夜,那一夜也是夜,却也不是夜。
夜不会是橙色的。
“高睿,如果你的生活被我打扰到了,那不是我的问题,”
他转过了脸,嘴像是摆设,他无从争辩,她上前一步,在室内的被玻璃削过一层的阳光之中,瞳色的漆黑似乎也薄了一层下去。
“就像我那一年自杀是因为摆脱不了父母去世对我的打击,和我父母的死并无关联,是我自己要死,是我自己造成的结果,你现在感到困扰也和我无关,不是我的问题,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不够坚定,所以你才会被我打扰。”
她微微仰着头看他道:
“我比你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感到困扰,我比你更想知道你现在是怎么了。”
他垂下了手里的玫瑰花与黑皮包。
“随你怎么说。”
她迫近一步,抬手捧他的脸,让他看向自己。
他却始终都是将眼睛撇开,而那眼神却又是心内看见了她似的挣扎,然而那睫毛倒是平静得一动不动,可他忘了人若心无波澜,人若是平常,眼睛是会自然的眨一眨的。
“高睿,送我一束红玫瑰真的就那么难吗?“
她的手很凉,但渐渐与他同样冰冷的皮肤一齐温热了,他缓慢地回眸,与她的视线连成一条线,眼珠里有光芒微动,仿佛那是夜里的黑色湖面被心里生出的一缕轻微而永生不灭的风吹着了。
“高睿,我不会不爱你,我会一直来打扰你,如果你躲起来,我也会找到你继续打扰你,你说我需要的话你会陪我一辈子,这句话我已经记住了。”
她放下了捧他脸的手,右手牵起他的左手十指相扣,拇指指腹吻不到拇指指腹,他们都在自己的肌肤上感受到了对方那一圈伤痕的异样触感。
“那么你也要记住我现在说的话,即使,你不需要我,你烦我,你讨厌我,我也会打扰你一辈子,我很有耐性的,所以你最好不要不爱我。”
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让她静静的牵着自己的手,不知不觉,他的手指有了力度,扣紧了她的手指。
他仍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但她已经笑了起来。
在二十四岁的生日,也是圣诞节,她第一次说出爱这个字。
以前也想说过的,可是那时,童建东和叶琴都不能听见了。
是不同的感情,但本质是一样的,所以不能轻易去说。
一个爱字,是一颗完整的心,是一生,是不变,是死了也不变,太重,察觉时已经那么重,或者说,要足够重,才可以察觉。
世界上,真的存在了她从来都认为是不可能存在的人。
如果他来了,她就不会让他走了,她知道他心里已经有一束红玫瑰在绽放,只是他不肯承认而已。
门诊大楼的一切都褪色,褪色成灰色的背景,一切的人声、嘈杂,销声匿迹。
门诊大楼,正中央的一楼咨询台前,他们的身边似乎存在一处结界,在那个结界之中,沉默环绕着他们,而那如今的沉默都浮沉着鲜活而暗涌的色彩。
结界破了。
在她开始仰着脖子,遥远而流畅的视线瞬间到达门诊大楼顶层透明的穹顶天窗,她松开了他已经紧紧抓她的手。
或许,他需要时间,她可以等。
“送我回家吧。”
她掏出钥匙对他摇了摇。
“刚好我现在不能开车。”
沉默。
那是他心里的沉默,不是两人间的沉默。
“我不能开车,等会儿还要上班。”
他说完发觉这两句话毫无因果关联,看了一眼她还未肿的那边脸,幸而她没追问,伸过手在背后轻轻推着她的肩,站到她的身侧,带她迈步。
“我以为你从学校坐地铁过来,刚才就没有提醒你不能开车。”
她偏头瞧着他道:
“冬至那天后我就住在田巷小区了,家里没东西吃了两天泡面才会牙齿不舒服的。“
他在那里过了一夜,那个房子对她而言居然变得没有那么难以面对,他擦过的地,烧过的水壶,有了一些家的生气。
她第一次察觉这点时不敢承认与相信,直到她在家里吃完泡面在找垃圾袋,找到了他那天买水果、橘红糕、杏仁酥用过的塑料袋。
她仔细地闻过那个塑料袋的提手。
她那时觉得自己就是个有怪癖又有点恶心的花痴。
水果和杏仁酥橘红糕,在塑料袋上的残留气息淡了下去,淡下去的程度像是在标记他了已经离开了两天。
门诊咨询台周围都是人影,他接过车钥匙,笑说:
“那么近还开车过来,真是一个懒人。”
她愣了一楞,心里做了个决定,田巷小区的家是得收拾收拾住进去了,长住的话不可能每天只吃泡面。
“是啊,那么近,我们是很近。“
她走路时,扭着脖子看他。
“我一般都在家,你在这里上班的时候,我们就很近。”
他进到门诊大厅边上的一扇小门,替她撩起塑料门帘,轻推她的肩,侧了身子送她从身前过去。
“我说我最近怎么越来越不想过来上班了。”
光线瞬间阴阴的了,连结医院大楼的室内长廊过道,天花板很高,一路宽绰的白地砖,一尘不染如牛奶般的镜面。
“我叫朋友开车送你回去。”
过道的尽头,铺了一处黑白花色纹的大理石台阶,他信步而下,她放慢了步子,留在后头。
一扇双开的玻璃门在走廊上由远及近,越来越大,扩满视野,攫住她的心,她感受不到自己虚浮的脚步,它仿佛是飘过来的。
他停在那里,推开双开玻璃门的右边。
她停住,僵硬地转了脖子,呆滞的目光静静地落在那仿佛在等她望过去的右边空间,眼睛变成了十岁的眼睛。
那里的电梯间又深又窄,白昼里的暗处,背景虚无,如展现梦中人影的幻境。
后头跟着叶母和叶观明的童建东,用贴着白纱布的手臂按着电梯按钮,周身发着羽毛般的绒绒的白光,仿佛是已在天堂的人降临到只有她看到的视野,再次为她重演一遍那夜的噩梦。
宝俪咖啡馆。
这是她以前每次一个人来附院看病最避之不及的地方,避得远远的,生怕自己吸进肺里的空气曾流经过这里。
他望着她,手上固定住玻璃门打开的幅度,那玻璃门也让他全身的血液固定住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现在会像灵魂出了窍,心里铺天盖地的下起了刀子雨,他刚才一时忘记了,他现在在想——如果他当时记得还会不会带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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