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 64 章 圣诞节之附 ...

  •   他松开了她的手指,将她的手放到她身侧的治疗床上。
      “切割有点复杂,我刚还帮你清了好多小碎片,你放心,没有一点留在里面。”
      她不说话,转过头,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她开始看他处理手术后的废弃物。
      此刻,她心底生出了一种非常害怕会落空的无端的愿望,她希望她下一次睁眼,每一次睁眼,在病床上睁眼,还是晨起在房间里睁眼,都能看见那双单眼皮极薄的眼睛在对她笑。
      那天,他说过他会陪着她,还说可以是一辈子,还配合她哄她
      但是陪着她,他没说是什么方式,更没说喜欢与爱。
      她没真正的心动过,没有真正的谈过恋爱,但是也隐隐地感觉出来,那句陪着并不是我喜欢你我陪着你,而是我担心你我陪着你,就像他开题那天特地跑到她学校去和张院长说的那些话。
      或许所谓的重要,也是他将从医未从医的学生时代时不知生死的真正意义,第一次见到轻生者的惨状产生了人生观以及从医态度的改变,从而她对他有了独特的含义。
      然而又为什么是最重要的人?他的父母,朋友,以后的妻子与子女,为什么他说她以后也会是最重要的人?
      她有点想不通,但也不去想了,才认识几天,以后会知道的。
      她只记得那句陪一辈子,是他先说的。
      她现在就想问问,如果她对某种方式有了渴望,他会不会、愿不愿意接受她现在所需要的方式。
      如果之前跟尹绣绣在外头聊起他时扬言说要到了号码会去追他有可能只是头脑发热而已,那么现在她看见的画面令她平生心中第一次泛起的涟漪绝对不是一时兴起。
      她对医生这个行业很了解。
      她初中后大病小病都是自己跑的医院,所以她很明白医生与患者之间的不对等关系,她讨厌医生是因为去看医生就代表健康受了威胁,生命有了危险。
      而她当然也知道,医生替病人消除了病痛,就像神一样。
      而神都是有光环的,会受凡人爱戴。
      但她清楚,现在的感觉加深了冬至之夜的心间触动,而那完全不是那种因错觉产生的情感。
      她现在也想起了林炜成的话,对他心生了一种深刻的歉意,也对他的理性客观产生了一种不愿开口承认只会在心里承认的钦佩。
      躺在治疗床闭着眼睛拔牙的那段时间,她在懊悔形象受损之余也仔仔细细地想过了,比起看到高睿和父亲母亲在客厅里轻声笑语的画面,
      她更不愿意看到的是:她迈了出去,他却躲开,回绝。
      而如果他接受了,她要面对他的幸福的三口之家,或许不止是三个人,或许还会有兄弟姐妹,她想她也会试着去调整自己的偏激心态,不敢保证必然完全逆转,但至少她很希望有一天她会有必要去为了他去调整自己,而那种调整的必要也有了一丝甜蜜的涵义:有那个必要的话,那就代表他和她在一起了。
      而能教出他那样温柔的人的父母应该是值得她去摈弃那些古怪的心理的。
      而且他那天听到了她和林炜成的对话,也没有一点责备她的意思,她愿意为他去克服那种病态的执念。
      “高医生,”
      “哦不,高睿。”
      童泽在治疗床上坐了起来:
      “我做你女朋友好吗?”
      含糊的声音,他听明白了。
      “童泽,”
      她也听明白了,那个语气就是答案,但她无所谓,从治疗床下来,坐在他旁边的方凳上,咬住了嘴里的止血棉,道:
      “你信不信,要不是我嘴里才拔了牙我现在就亲你了。”
      他什么也不说,不侧眼看她,不为所动,很镇定地地在电脑上用她的治疗卡在机器里打出结算清单。
      她拿了清单用手机扫码付账,一面坐在小方凳上嗫嚅道:
      “你要是不愿意,上次在我家我亲你你怎么不躲?我还亲了好几次,你一次都不躲,而且我看得出来你还挺开心的。“
      “那是另一回事。”
      “哪种另一回事?”
      高睿眼色一沉,单手摘了口罩,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办公桌下的垃圾桶还漏出了之前被他丢掉的苹果的一角。
      他起来,拉着她往诊室外走,经过在门边看墙上挂着的值班表信息的男医助时,对他慌声说:
      “我来给她讲术后注意事项,你先下班吧。”

      4.

      口外大诊室外的那条开了很多房间的门的长走廊,一端出来是护士站和候诊厅,另一端的尽头是小阳台。
      高睿和童泽进了小阳台,他带上了门。
      他解开了白大褂的扣子,双手插进西裤的口袋里,扭着脖子,看向医院周围高耸的商业大楼。
      他们等了快十分钟。
      他偶尔回视线看看她,她一直盯着他的下颌角,还有那从半侧脸伸出来的在蓝天背景里的眼睫毛。
      时间差不多了,她把止血棉吐了拿纸巾包着放在了口袋里。
      他看到了,知道她要开始说话了,突然抽出一只手,拉了拉羊绒衫的领子,好像太高了不舒服痒到了脖子。
      她先声夺人道:
      “那天喝醉的是我不是你,所以你说你不清醒,这个借口没用,我女的,你男的,我强迫你你躲不了,这种说法也站不住脚。”
      高睿敛了眼睑,她循着他的视线轨迹扭头,也不知道他在看天空里的哪一处。
      “你是学生,我是老师。”
      她哼了一声道:
      “那你是师大的老师吗?师大都没有口腔系的,而且你说你没教我,我都不用叫你老师,还让我喊你名字,当谁的面都是。“
      他看着天空道:
      “但在别人眼里,你的身份是学生,我的职业是老师。”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她顿了一下,去瞧他道:
      “你在乎,对吗?不能给别人留一丝破绽抓着的野心家?”
      他微微一笑,低头看皮鞋道:
      “对。”
      “所以,就只有这条理由,对吗?”
      “对。”
      说错了,他咬了一下舌头。
      “那很容易,我退学就可以了。”
      “你,”他皱了脸,看向她。
      他似乎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有些高兴他这样的反应
      “我不是说着玩玩的,你答应我我再去退学,还是我退学了你再答应我?”
      高睿盯住她,无法从她含笑的眼睛里分辨出她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无法继续回答。
      童泽第六感很准,她知道绝不是因为那种理由,她更知道他现在不喜欢自己,不过她也清楚他绝对是在乎她的,尽管她还搞不清楚为什么在乎。
      如果光是见过她急救的场面就能记住八年还能说是最重要的人,那么那种在乎里应该也有点喜欢的成分的吧?她想。
      “我不够漂亮吗?”
      “什么?”
      “你刚才说那个助手的表姐,清秀就是不漂亮。”
      “你居然记住了。”
      “别转移话题,我问你我漂亮吗?”
      “不漂亮。”
      “所以,我不漂亮,我不能当你女朋友,但是你没有阻止我亲你,而且你不仅不拒绝还回应我了,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
      “你不说话的意思,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我不当你女朋友的时候都可以坐在床上亲你,我要是当了你女朋友,是不是就,”
      高睿回过头慌张地去按她的嘴,可还没覆上就收了回来——她刚拔了牙。
      “抱歉。”
      童泽探头探脑,一笑:
      “高医生,高老师,高睿,你刚才想歪了,对吧?”
      他没有站得很直,她踮脚,用额头很轻地撞了一下他的额头。
      “我是说,我要是做了你的女朋友,我们是不是就会结婚了。”
      高睿抚了一抚额头,怀疑地瞟了她一眼。
      童泽直起身子,把双手背到身后捏着。
      “好了,讲正经的,当你女朋友得多漂亮啊,你好歹给我个具体点的标准啊,我去整啊,加深个双眼皮垫个鼻子什么的,动刀轻点的话,我还是愿意为了你试试的。”
      她说完摸了一下拔了牙的左脸的下颌角,眉毛皱了一皱。
      “脸型我不动,削骨头风险太大了。”
      “你脸型挺好的。”
      “真的啊?”
      “从骨骼角度来看是挺好的。”
      “……”
      她背手,脸追着他的脸过去,似玩笑道:
      “那我是哪里不漂亮?你说说看,我找家医院修一修去。”
      高睿从她的脸上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道:
      “不漂亮是随便讲讲的。”
      他这话,其实是有两层含义的。
      他所有的不漂亮都是随便讲讲的,在最初几次被陶阿姨介绍对象时,他都在一餐饭毕后对她说“没感觉,还不想谈,平时太忙”这种话。
      他那些是借口,陶阿姨也听得出来是借口。
      陶阿姨是不可能放弃的,他三十了,立业了,也该成家,她是心疼魏敏的孩子孤零零一人。
      他应付了几次,后来连去都不肯去,陶阿姨也琢磨不出法子劝他继续相亲,急了一阵子。
      这时恰逢张骏来到居州工作,他通过高睿认识了陶阿姨,瞧她人脉广热心肠,就想让她也给自己的父亲介绍老伴,于是和她形成了互惠互利的模式——她帮他父亲介绍阿姨,他替她去游说高睿去。
      高睿知晓张骏对父亲的苦心,他是为了独身一人的老父亲才会来居州工作,他总归是想帮一帮他的,也就答应了张骏。
      后来,他既然又松口答应了陶阿姨去相亲,那么再说之前那种由头就假了,所以后来都是直接一句“不够漂亮”,心里比较烦的日子,就直接扔一句“长得不行”。
      要是陶阿姨再执着下去,他就会跟她解释一下不够漂亮四个字的具体含义——长得不行在哪里。
      他毕竟是搞口腔的,一挑起女方牙齿和颌面上的缺陷,陶阿姨也只能信服——人或多或少都会有职业性挑剔病。
      再者,也没有女人的外表会完美无缺,他按照完美的标准去挑刺,就永远有刺可以挑,没有人可以外表过关。
      外表不过关,没得谈,拿爹妈给的不可改的外表做推拒理由,不拖泥带水,最简单有效,最杜绝后患。
      对别人也是好的,心里骂他不遮掩地挑长相,可真浅薄又没情商,那样总比觉得他在犹犹豫豫的闪烁其词的婉拒要好得多。
      不过这一次,他拒绝童泽的那句不漂亮的托词自然有些别的意味,而那句不漂亮是随便讲讲的,也是他第一次这么直接承认。
      诊室外的长走廊小阳台里,童泽听见那话时,对高睿眨了眨笑眼,很雀跃在原地蹦了几下道:
      “我就知道你说我不漂亮是随便讲讲的。”
      他按着她的肩头制止住了,她不能蹦跳,她果然捂了拔过牙的左脸,他声音带笑道:
      “我是说,他表姐不漂亮随便讲讲的,人家财务室一枝花你能比啊?”
      她嘁了一声道:
      “那就比一比啊,我反正也是读会计的嘛,明年考到你们医院比一比啊。”
      “……”
      “好了,你讲这么多你不累啊,才刚拔完牙。”
      她眉目含笑,冲他皱了一皱鼻子道:
      “你说我漂亮我就不问了啊。”
      “以为这回我还会上你的当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