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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圣诞节之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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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绣绣现在有种私心,导师把童泽的智齿给拔了,刚才训她的事情就可以翻篇了,很少有病人费劲挂了号又闹情绪不肯拔牙的,童泽最好乖一点拔了牙,那就是寻常没记忆点的病人了,不然童泽作为她的好朋友继续惹导师,导师说不定更没好脸色给她看,而且童泽送开题报告已经在学校里估计已经惹过一次了。
“你就今天拔了吧,大二那年早就该拔了。”绣绣道。
童泽没说话。
她心想自己又不可能结婚,怀孕更是不可能的事,不存在到时候不打麻醉拔牙的可能性。而且现在发炎似乎也不严重,干脆再忍忍吧,反正她忍耐力好,再说了,智齿留在那里也是个晴雨表,抵抗力一差就疼了,刚好可以让她有点警惕性……
其实,她就是不愿意拔横向阻生,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越找越多,越多就说明越该拔,越该拔就越抵触,越抵触就找越多的理由。
如此循环,出了好久的神。
她不说话,高睿以为她默认了,写病历卡的笔就没停过。
“怀孕了没有?”
“啊?啊,没有。”
童泽回过神,心想怎么就进入到这个环节了?她明明还没表态。
“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音色的冰激得她一脸烫,虽然她以前也经历过拔牙前例行公事的问询,但好歹也四年那么久了,早就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适应这种发问。
她在思索,没回答。
“什么时候?”他有点不耐烦,钢笔尖在空气中敲了一下。
她在心里打完了算盘,开口说:
“21号来的。”
今天是25号,所以她说21号来的例假,应该也可以不拔。其实她一开始打算谎称是今天来了,那样铁定就拔不了了。
不过,她不太好意思讲今天,讲三天以内都不太好。
她现在站在他边上一拳距离,她都闻得到他身上那股木调香水般的气息,洗涤剂混着烟的苦味,不过苦味的成分比冬至那天淡了一些。
高睿没写,把钢笔敲在病历卡边上的桌面,扭过头:
“那你22号还敢喝那么多酒?”
22号是冬至那天,童泽心虚之中以为他的言下之意是说她既然能喝那么多的酒那么22号那天肯定没有例假。
她昂了昂下巴道:
“嗯,就是想喝酒了,所以喝酒了,我没那么多顾忌的。”
绣绣立马自语似的道:
“泽泽,你就这么不愿意拔牙啊?”
绣绣的眼皮呆呆翻着,她在算日子,就忽视了高睿知道她喝酒这更值得深挖下去的一项信息,算出来后,躲远了童泽一大步,开口道:
“21号那天,你跟我在南鹿吃饭又没疼得下不了床。”
童泽赶忙过去捂她的嘴,绣绣躲着脑袋道:
“而且你不是流感挂水还在我寝室里住了一晚,我后来也没在厕所的垃圾桶看见卫生,”
童泽捂着尹绣绣动来动去说个不停的嘴终于及时地把最后一个字按回了她肚子里,烫红着一张脸,低头低声道:
“15号来的,可以拔,可以拔的。”
高睿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一眼,心想她处心积虑地不想拔牙,吓成那副德行好像他职业水平全市垫底。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在病历卡上用鬼画符似的字写诊治意见,然后把开出来的放射科检验单递给她。
“病历本留在我这,你去拍片,拍好就赶紧上来。”
看情形今天铁定是拔了,童泽灰心丧气地没力气地接过了那个检验单,看着那张纸,觉得给自己刨了个坑。
高睿问道:
“早饭吃过了吧?”
他瞥了她一眼,脸都有点凹了,想到她前几天又是高烧又是喝得不省人事,冬至那晚也折腾得够呛。
今天圣诞节,他上班前刚好有同事发了巧克力,也有苹果,他不喜欢甜食,不想给她甜食吃,但也不会给她苹果。
他见她不答,也就直接从电脑旁拿起那筒状的十二条装的牛奶巧克力,放到办公桌边沿。
“这个你拿去。”
她看他拿出巧克力,本能的拒绝道:
“我吃过早饭了。”
童泽想了想之前,拔牙后有一段时间不能进食,他应该是为了这个。
“我这人不怎么容易饿的。”
高睿笑了一声,盯着电脑说:
“我还是头一回见有人怕拔牙怕成你这样,我也慌的,你一会儿吃点甜的放松放松,一会儿拔牙的时候,你们病人的配合也很关键。”
童泽慢吞吞的拿起那筒巧克力。
高睿干咳了一声:
“吃完记得漱口。”
“这个我知道。”
她嘴里的舌头暗自去舔那块牙龈,没舔着,舔不着,也不能用手去摸,医院很脏。恐惧中,居然就有点舍不得。
她向高医生说了句礼貌结束语就出去拍片了。
尹绣绣寻了个给家里打电话的由头送童泽去放射科,这一出来,讲话声登时急得就像是缺氧的人抓到了氧气瓶:
“你差点害死我了你!”
尹绣绣气得双手在白大褂里猛地一插道,眉毛皱了起来,道:
“教不严师之惰?他再勤奋一点我直接别毕业了!”
童泽也气得吹胡子瞪眼道:
“我不也差点被你害死了!你刚才在里面都说了什么啊!尹绣绣,你是故意报复我的对不对?”
绣绣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忍俊不禁,憋着在喉咙里笑了一声,揶揄道:
“我们学医的一戴口罩眼睛就变成了X光,瞄你一眼你骨头多重都称出来了,卫生巾这种有什么,”
“你还说!”
“这里不就我们嘛?”
尹绣绣说完,又哄了几句,挎着憋闷生气苦着脸的童泽去一楼放射科,走着走着,眉心渐渐地锁了起来。
她的脚锁在地上不走了,将头一转道:
“等会儿,我老板说你22号喝酒,你什么时候喝酒了我怎么不知道?不对,他怎么知道的?不对不对,你不是不认识我们老板?”
童泽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叹了一声,她问题那么多,真要解释说来话长,便很简短的道:
“绣绣,问你个事。”
“嗯?”
“你觉得我要得到你老板的微信吗?”
绣绣看了她一眼,赶紧去掏手机,她本能地以为她还在怕拔完牙会疼,所以要存一下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
“你要的话我有啊我给,”
尹绣绣摸手机的动作和说话声,停住,担心拔完牙,会疼,会有问题,用这个理由要医生微信的招数,很多女病人使过。
尹绣绣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有那双眼皮缓缓向上睁,探询的目光也随之上瞟。
“你,是22号帮我送的开题报告,也是在22号喝的酒,而且,我晚饭前还见过你,所以你肯定是在晚上喝的酒,我老板那晚聚餐的时候半路跑出去了,”
“等等,你们该不会,碰见了?”
尹绣绣沉了眼眸,冬至,祭奠故人的冬至之日。
她不再问,心里越来越复杂,却又不知在复杂什么,只是觉得很多杂乱的东西理不清头绪。
童泽心想这是医院,她得先去拍牙片以后再仔细解释,便摁亮了手机,打开通信录,递给绣绣看。
“我可没去论坛做功课,我是要到了你老板的手机号今天才会过来挂他的号的。”
尹绣绣看着那串号码,抿了抿唇道:
“泽泽,你喜欢上了高老师,对吧?”
童泽笑得像是唯一的朋友这么心有灵犀果然不愧是唯一的朋友,头一点道:
“我也许会追他。”
尹绣绣没有再说一个字,看着童泽的包发了会儿怔,那个光泽如新的皮包里头已经有了一桶高老师给的——或许也是送的巧克力。
3.
童泽在放射科取片窗口外的椅子上等取牙片。
包里收着的取单凭据上说拍完三十分钟取,她候着的时候,没玩手机,也没有继续纠结疼不疼。
刚才下巴垫在机器拍牙片时,她就彻底不纠结了,已经走到这一步,还不至于临门一脚前再打退堂鼓。
甚至,她看着包里的那筒状的牛奶巧克力,居然还渐渐地期待起接下来的拔牙,她在好奇他工作时的样子会是什么样。
放射科前的走廊,几个女医生,踩着一双白大褂下摆下露出来的雪地靴跑来跑去,手上拿着单子,即使在交谈,也是一脸脸的严肃。
她心里跳出某人的面孔,也是很严肃的,而且比她们还要严肃多了,冷若冰霜,铁石心肠。
童泽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半,心里顿时浮现一个念头:最好拔完高睿就直接下班。
时间快到了,她去窗口外等着,工作人员瞥了她一眼,继续看手机,几分钟后把片子装袋递出来,她抓出窗口,走得很快。
居大附院的门诊楼,每一层的走廊都是圆圈形,大楼中空的,从走廊的栏杆望下去就是底部大厅中央的咨询台。
大厅的天花板就是这栋楼的楼顶,透明的玻璃,日光照进来,贯穿整栋大楼,很亮堂。
放射科在门诊大楼的一楼,她快步绕了一圈走廊,出了一扇门,又跑过连结门诊大楼和口腔科所在的另一座大楼的长廊,然后才到了口腔门诊楼的一楼电梯间。
九楼到了一出来,她看见口外候诊室已经没什么人。
叫号屏幕上的时间是10:55,冒号很快地读秒跳,她争分夺秒地跑到诊室去,希望拔完牙他就刚好可以下班。
她特别期待他收工下班的那一个瞬间,卸下医生身份变成冬至那晚的他的瞬间,从一板一眼的凶巴巴切换成之前的那个人的瞬间。
一定很神奇,一定只有她一个人知道那有多神奇。
诊室里,途经那些摆着冰冷的牙科工具的格子间,她有些不敢相信也觉得有点发笑,她对拔牙的态度一下就那么洒脱了,而且还是在圣诞节兼生日。
“高医生!”
童泽气喘吁吁地扒着格子间的挡板喊了一声,相邻椅位的医生朝高睿这间瞥了一眼,在口罩里笑了笑又回过头忙手上的活。
他们见怪不怪了,私底下也调侃,怎么不怕拔牙的女患者都挂高医生的号,或者说,娇滴滴的女患者到他那都可以变成冲锋陷阵视死如归的女战士。
高睿正在电脑上点来点去,给一个病人结清费用,他听出了是童泽,盯着屏幕目不斜视地说:
“怎么了?”
“牙片我拍好了。”
“我知道。”
高睿起身送走那个患者,摘下口罩,探手把显示器往她那边转了过去。
“我这都看见了。”
他这边早就收到她拍摄好的牙片,她迟迟不上来,他还以为她临阵脱逃了又气了半个小时。
童泽凑过去,看了看显示器上全屏模式的牙片,又低了头看看自己手里的X光牙片,果然是一样的,原来联机显示。
她翻出旧牙片,贴在电脑屏幕上的牙片进行比对,笑了出来,指着一颗牙转向他说:
“你看吧,尹绣绣说的没错,我的阻生齿是没怎么长啊。”
高睿斜斜地瞥了一眼她,很不悦的样子。
童泽扁了扁嘴,心想,做老师的都这样,不愿权威被冒犯,不过他职业的性质比较特殊,极有可能是她这个外行人从牙片上看不出智齿真正的生长情况。
“从牙片上看,的确没有怎么长。”高睿淡淡地说。
她闻言一笑,把旧牙片纸摔在键盘上。
“那你应该和绣绣道歉,她可不是什么假牙医。”
他瞥向她,她笑着挑眉。
他哼笑一声,虚指了指屏幕上的牙片道:
“道歉也得把你这牙拔了再道歉。”
他笑得她的牙开始疼了。
“既然没怎么长,所以很简单。”
他继续笑:
“拔起来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