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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圣诞节之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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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泽捂了一下脸,诊室里闹得慌,不算疼到砸心,久了也就恍然那是心理作用,仔细地辨认了一会儿后不怎么情愿地道:
“其实,也还好,不碰就胀胀的。”
尹绣绣摘了口罩说:
“你呢,等一会儿就拍个片,争取上午就拔了,你再拖着这颗牙不拔下次你别找我跟你一起吃饭,倒胃口。”
童泽不能在诊室里叫她庸医,搡了搡她,凑过去压着声音说:
“你骗我拔的吧?好不容易逮着我这个大活人可以给你练拆线。”
尹绣绣剜了她一眼,心寒地叹了口气:
“我是替你口腔健康操心,你居然这样想我你阴不阴暗啊,你这种牙,高老板不会让我碰的。”
童泽眼色一暗,心内有些自责。
尹绣绣又说:
“放心,林炜成也不能碰,而且他今天都不在。你这疑难阻生我们这的住院医基本都没资格拔,哪还轮得到我们实习生,你就放心拔吧。”
“不是这个,绣绣,我是想问。”
童泽怕归怕,但也清楚自己的牙齿不难,再犹豫拔牙就有点娇气了,不过她还是问了,反正是绣绣不要紧,低声道:
“一定非拔不可吗?你都说拔了牙还要微信的病人是斯德哥尔摩了,绣绣,我很怕疼的,真的,你记得我在寝室生理痛都是躺一天饭都吃不下。”
尹绣绣闻言唉了一声,作为朋友当然是希望她早拔掉早好,但一回忆曾经她每月一回躺在高铺上的死相也理解她怕疼。
绣绣思虑一会儿,不偏不倚,没有明确的倾向,没有作答,好在现在是医患身份,她把自己定位于医生,拿起那张几年前拍的旧牙片客观地替病人解答,尽量客观。
“其实我觉得,你这牙。”
绣绣在童泽求救般的眼神之下见她正一下一下拔着自己的手指甲,立马反应过来自己几年前和她不熟时吓唬她的话,心里不免一软,便迟慢地柔声道:
“你这牙,这几年应该也没有怎么长了,不拔的话,问题应该,”
绣绣猛地顿住,一抬下巴,眼里就飞进了刀片似的,薄薄的牙片差点没从手里飘下去。
“高老师?”
2.
童泽在尹绣绣边上站着,循着她目光所及的方向,扭过了头。
她不喜欢接触医生这个群体,憎恨跟死亡沾边的场所,也厌恶医院里那股冷冰冰的特制般的气味。
然而,童泽此刻隔着格子间的一处挡板瞧着立在走道上的高睿,忘记了这是在医院。
她诧异地发觉,他并不像印象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都被那大片大片的纯度极高的洁白无可挽回地突出了放大了外形上的缺点。
他整个人的观感反而极其的干净,一身白大褂,过于服帖,显出了里头宽薄身材的流利线条,洁无纤尘,像积在最高峰的雪。
干净得就像医院里那股消毒水味还是什么药剂味,冰冷,却纯粹,没有活物之气的工厂批量生产的产品的味道,纵使让人畏惧,但如果是药剂,那样的化学气息又会让人在病痛中感到镇静与心安。
童泽忽然就觉得,医院里的味道好像也算太不难闻。
高睿的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在口罩上露出来,泪痣点在口罩边缘上方的皮肤,比平时冷漠了许多。
或许不是因为口罩的缘故,他拿着一盘银色金属器械,走进来的步子又快又大,像是真的有些生气。
“给我。”
高睿从绣绣手上拽下了那张牙片,绣绣的手抖了一下,他定神瞥了一眼牙片,很快地抬起眼,目光如刃快要削断睫毛。
尹绣绣一下子低了头,下巴快要触到锁骨,童泽退了一步,拿病历卡遮了一下嘴,喃喃道:好凶。
“哪个老师教你说这个横向阻生齿不会再长的?”
“我……”
尹绣绣垂着脑袋闭了闭眼。
“你这样元旦干脆别回家了,在图书馆跟本科生一起准备期末考试去。”
“不是,老师,”
尹绣绣知道他很有可能是认真的,心里一慌,跟过去一步,高睿把那牙片摔到办公桌,回头道:
“你是不是假牙医?”
童泽在边上听得心一颤,就瞧了瞧绣绣,她这几日临近归家已经很难挨,这时眼角急出了泪意,辩解不了的声音里有挣扎着的哭腔:
“老师,我没说不会再长。”
高睿走近道:
“但我是清楚地听见了,我怕是我自己听错了我还特地听得非常仔细,尹绣绣,你的确说的是不会再长,看了一眼四年前的片子就敢说四年里都没有再长,你刚才是怎么判断的你来说说看。”
六号椅位的动静,隔壁的医生也看了过来,高睿抱着胳膊转过头淡淡一扫,那位从区医院上来的进修医又低头忙活开。
尹绣绣当然答不上来,她总不能说朋友怕拔牙她才顺着朋友,专业之外的因人情出的纰漏会被骂得更惨。
“高,”童泽内疚地试图缓和气氛时在称呼上卡了一下,“高医生,高医生啊,那个不是绣绣的错,是我,”
高睿一个扭身道:
“你是不是想说,贸然给你看诊的尹医生并没有错,反而是你这个病人的错?”
童泽没答,不觉也有些怵。
“你这样是在害我的学生也是在害我。”
她偷眼瞧了瞧他,她现在病着,而他现在穿白大褂,口罩上就漏着一截鼻梁一双眼睛,他是医生,收治她的医生,她当然不高兴被医生这么批,即使出发点是好的,便将下巴一扬道:
“你想错了,高医生,我刚才没想说是我的错,我要说的是,我觉得那应该是尹绣绣老师的责任,不是本科的老师,是现在的老师的责任。”
绣绣已经过去拽童泽的胳膊,她跟个没事人似的紧接着道:
“他没有教好学生,他带了大半年了,也没有指正好她本科时的不足。”
她心想,她又不是他的学生,所以顶撞也没什么,况且他刚才那话也太伤人。
“假牙医的老师八成也真不到哪里去。”
“教不严,师之惰。”
“泽泽!”
尹绣绣拼命给童泽使眼色,手在下面狠狠地捏了捏她的手,堆笑道:
“老师,这是我朋友,是我推荐她来挂您的号的,她没有恶意,牙疼着难受嘛,刚才还在这等了好一会儿,脾气就大了些。”
高睿在口罩里扯了扯嘴角,盯着童泽,心想她刚才说的也可以说都是对的,但是他觉得今天这个口罩是他戴过的最闷的一个口罩。
他也没仔细听绣绣说,待她说完敷衍着应了一声。
“嗯。”
他看着童泽,若有所思地点了一下头道:
“那么这位患者,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你可以直接去一楼的意见箱投诉我,懒得写字的话,旁边也有投诉电话。”
他的语气像是在较真,她心下一坠,脸上还挂着之前找茬的表情,只不过嘴上已经没了气焰:
“也,也不至于这么小题大做。”
他当然知道她为了尹绣绣在瞎闹,而他也知道尹绣绣刚才是为了朋友才放松了职业性的警惕,心里是有不悦的,但也犯不着跟她小孩心性的一般见识,瞧了童泽一眼,就把小插曲那么终结了。
他坐到了椅子上,处理了一下尹绣绣已经在办公桌上摆好的她的挂号单和看诊卡。
他从童泽手上拽过病历本,在办公桌上翻到最新的一页,按平,脚一蹬,椅子听话地滑到旁边的操作台,手上叮呤咣啷地整理器具。
“尹绣绣,你看见没,你要是不足够谨慎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以后也会像我这样被无理取闹的患者投诉。”
他很快拆开一副橡胶手套噼噼两声戴好了,站起来走向病人,起身的力度有些大,那只带轮子的椅子滑到格子间的墙边。
“我又没说真要投,”
她的话卡在喉咙,一股橡胶味混着那股突然袭过来的力量袭到鼻端,他扳过她的下巴道:
“张嘴。”
消毒过的口镜冷冰冰地探到口腔里,童泽的嘴本能地张开,被那检查时的金属工具在嘴里牵拉着,力道很大。
黑漆漆的眼珠在眼眶里万分无奈地滑向了边上的绣绣,她看清了垂手攥着口罩的尹绣绣的嘴形无声地说:都让你别惹他了。
“问题不大。”
高睿将检查器具丢进托盘里,脱掉手套回办公桌旁将就诊卡插到机器的插口里,弯身飞快地操作着鼠标和键盘。
“去放射科拍片子,拍完直接上来,争取上午拔了。”
童泽上前一步,最后的半分气焰也没了,怯怯地凑到办公桌前。
“一定要拔啊?”
她只是打算来配个药消炎,按以往的经验,她以为今天开个药就能走了,果然,她又不是专业的,还是疏忽大意,哪有病人看病能预估到医生的治疗方案。
“不拔也可以,看病人本人的意愿。”
“真的啊?”她笑开了。
他一抬眼,她又不笑了,也不敢说话了。
她想说的是,他不是说了看本人的意愿那干嘛还要那么凶的瞪她,她又不是学生,她是病人。
他瞪她是在想她那么不情愿拔牙,一听他可以不拔她的牙就笑出了他从来没见过的开心的笑,弄得好像他专业技术很差似的。
高睿坐在椅子里,不悦地合上她的病历本,钢笔在办公桌上一甩,举起牙片皱眉头抖了一抖。
当年不是X光片是黑白打印的纸张根本没必要抖,他有些恼也就忘了,他甚至在反应过来是多此一举的同时第二次抖了一抖牙片。
他看了一会儿。
他想她的牙除了智齿的问题,长得都还不错,刚才检查的时候没看到龋齿,颜色很正常的确没被烟熏过,牙结石也基本上没有,看来这些年自己把自己照顾的勉强还算及格。
“我的意见还是现在拔了最好,因为牙根有可能还在往下长。”
他看了一下日期,是二零一三年的牙片,有些惊讶地道:
“现在很有可能已经长得很深了。”
高睿在办公桌上找回钢笔,拔开笔帽,拿笔尖一下一下点着病历卡的空白页,突然歪了一下头,开始写了。
“还是拔掉吧,怕疼就忍忍,你这个长不出来了,继续留着万一以后结婚怀孕的时候再发炎,要是疼得非拔不可的话都不能用麻醉。”
他后半句当然是吓她的。
他拔牙她都怕成这样不敢拔,以后换别人给她拔,她怕得更厉害,她更不配合医生只会更难做,他能放心让别人给她拔?
怀孕不打麻药,生拔。
极小概率事件,尹绣绣也希望童泽拔牙,对惊愕看过来的她点点头,眼神在说:的确有这种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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