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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圣诞节之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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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童泽没立即去拔牙,一直拖到了那年暑假才先后拔掉右上和左上的两颗全萌出智齿,再不拔每次吃饭口腔黏膜都会磨出血,吃什么都是吃血腥气。
而得益于尹绣绣那番见解,她留了左下只有在牙片里才看得见的长不出来的横向阻生智齿没有拔。
因为她再去居大附院口腔外科时,那个正值壮年的主治医出国进修去了。
科里当然也有别的青年男医生,但这个小插曲刚好消磨掉了她拔阻生智齿的所有勇气。
她心里隐约不愿拔,毕竟是横向阻生智齿,和萌出的智齿拔起来的操作不一样。
四年多后的今天,童泽坐在居大附院口腔颌面外科的候诊室等着叫号,手机上在刷拔牙经验贴,还是当年那些帖子,那些id,还是那些切开牙龈,拿锤子敲碎牙齿取出来的说辞。
她拿了病历卡,背着包起来,蹑手蹑脚走到护士台边上的走廊口,朝最近的那间大诊室的门里头望望,听见光线明亮到惨白的诊室里充斥满了嘶嘶嘶的像是锯子割什么的声音。
活脱脱是以前童建东机械厂里的锻造车间口腔版,切割牙齿的声响,听上去就像器械在高温切割金属打磨做零件。
童泽整个人在空调开得很足的走廊里开始打寒噤。
护士走到护士站侧面的出口,歪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说要进去就进去,不进去别挡着别人进去。
童泽不好意思地笑笑,退出去一点,转身踱步,看见刚才的座位已经被一个大妈坐上去了。
她坐不了,又忽而想到什么,便转着脖子环视一圈,走向了护士站另一边墙上的医生信息栏前,瞧着扬了扬嘴角。
高睿的脸印在上面,拍证件照的姿态极其端正,白大褂平整服帖,没拍到肩头的肩膀也因此显得很宽很平。
证件照不算灾难,但没有本人好看,她想。
高睿在证件照上是不笑的,也算不上板着,面无表情而已,不是平时没有情绪的模样,是很抗拒做表情的面无表情。
童泽扫视了一圈,迅速将那十几名医生分了类。
在年轻的证件照里,他排在最前面
在前列的证件照里,他又是最年轻的。
一九八五年。
童泽一下一下拔着手指,心里默默想着:“那也三十二岁了啊,比我大了八岁多了,好像大得有点多啊,算一算,我出生时他都已经是小学生了,我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他都已经开始读大,”
心里霎时打翻了一碗烫水似的,她赶紧晃了晃脑袋,晃得比怦怦跳的心脏还要快。
片刻后,她又慢悠悠地撇开一些视线,怕被护士和身后候诊的病人发现,装作看那位老主任地悄咪咪地看老主任旁边某人的介绍。
她点着下巴想,果然,在美国读的博士,本硕是居大口腔,那么那时他说的话的确没在骗人。
她看着,心里想起似乎从绣绣那里听说过,她老板好像博士毕业回来后直接是主治医,下半年刚满两年才升的副主任。
“童。”
“泽。”
机械的女声叫号时,姓与名间有很长的停顿。
“请到6号椅位就诊。”
“请到6号椅位就诊。”
童泽脑子一铃,快步进走廊口右转入口外的大诊室,视野一个冲击,白大衣晃得眼睛发闪。
一排格子间,外侧是走路的过道,内侧是一长排玻璃窗户,诊室里透进来日光配着白色的灼眼灯光,越来越晃人,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医院独有的。
童泽低着头走,余光瞥着,格子间的挡板上有数字提示。
她转入六号格子间,站定,低着头打开病历取出里面夹在里面的挂号票,取得很慢,心跳得倒是很快,努力调整好了情绪道:
“医生,你好。”
她抬起头,愣住了,蓝色帽子下是烫过的栗色短卷发,是位女医生。
女医生转过身。
童泽眨了眨眼:
“绣绣?”
她唤完舒了口气,绣绣今天肯定是跟着她导师坐诊的。
“泽泽?”
尹绣绣摘了口罩,捞过她的挂号票瞥了一眼,心里雪亮了:
“你这是哪里不舒服了啊?”
童泽不言语,尹绣绣幸灾乐祸地拿胳膊肘挤弄了一下她。
“是不是,你嘴里的那颗小妖精终于按捺不住蠢蠢欲动了?”
“你闭嘴吧你。”
童泽环视了一下格子间,不见别人,便将病历卡递给她,字斟句酌了一会儿,幽幽开口道:
“检查我让你给我检查,拔得话我可不要你来拔。”
“哦哟,我哪能那么害你呢?”
童泽心里的石头放下了。
“来挂我老板的号,英明了,”尹绣绣垂眸在那张四年前她就看过的老牙片上,眼不斜视道,”老实告诉我,你在家做了几天的功课现在才有勇气过来的啊?”
“做功课?什么功课?”
“你这么怕拔牙,怎么,没去本地论坛搜搜啊?”
“论坛?”
“里头有讨论哪个医院哪个医生拔牙不疼这种的帖子啊。”
“还有这种?”
绣绣点点头,童泽怕拔牙确实搜过论坛,不过一直搜的都是综合性的知识科普平台,本地论坛界面太杂了,一堆弹窗广告,她没逛过。
绣绣继续道:
“今年好像有个新帖子,我老板作为后起之秀在里面可是呼声最高的,还记得上次那个要微信的女病人吧?她就是看了那个帖子才挂了我老板的号,听她说,帖子里顶的最高的评论里说我老板拔完阻生齿第二天就可以啃排骨,第三天就可以喝老酒。”
童泽愕然的将脖子往后一躲道:
“这也太夸张了吧?”
“也许吧,毕竟是看上我老板的人,她夸我老板的话也不一定能当真。”
尹绣绣耸了耸白大褂里的肩膀,坏坏一笑:
“你想拔完牙还有心情对着一个拔了她牙的冷脸要微信,简直是斯德哥尔摩了,这种病态的仰慕者说什么都不能信。”
童泽的脸色有些不好,心想斯德哥尔摩症候群都出来了,那拔阻生齿得有多疼。
尹绣绣瞅她脸色一下子回到了当年她拔她手指甲夸张说拔牙很疼时的刷白,过了瘾,咳了一声道:
“放心,本女侠作为我们高老板八卦会的头号侦查员,早已经去那个论坛里取证过了,最高评论的确是那么写的,而且很多女生不都是指着拔完牙吃不了东西能减肥吗?在我老板这不存在的,我还真见过一个男病人过来拆线的时候说他拔完当晚就去吃烤肉了。”
童泽很怀疑地斜眼看她。
尹绣绣怕她方才被自己吓过头了,瞧着她,语气迟缓地宽心道,
“泽泽啊,我跟你保证,我老板拔牙真的不疼的,而且你那颗长得那么没有技术含量,挂我老板的号其实有点大材小用的。”
童泽不语,心说谁要他大材小用,她来开个消炎药就走。
尹绣绣摘了半边口罩,掩面道:
“早点找我老板给拔了吧,过段时间他去坐专家门诊了你再想找他拔牙,那号可就更难挂了。”
童泽挥挥手道:
“看了再说吧。”
绣绣将一双眼睛撇了撇治疗床,笑道:
“放轻松,你往那一躺,一闭眼,一睁眼,牙就没了。”
“……”
“我早上才疼的,没想那么多,看到今天副主任的号还没抢完我就挂挂看,没想到居然会挂得上。”
绣绣戴上口罩,把旧牙片还给了童泽,一面道:
“那你可真的是走运了,这样都抢得到,上次那个要微信的还是找号贩子买的号。”
童泽一听,不做声了,心里头琢磨着她也要去找找号贩子的号码,反正今天不拔牙,下次还有机会可以来开消炎药,到时候继续不拔牙,留着一颗智齿有合理的由头可以经常跑跑这里看某人。
绣绣把她的挂号单放在格子间的办公桌上,突然想起了什么,回来几步,一脸期待的笑问道:
“我这几天忙小论文都忘了问你了,你那天帮我送开题报告见到我们高老板了吧?”
“嗯。”
“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脸太臭了。”
尹绣绣一愣,想了想,急眼道:
“你该不是在他上课时把他叫出来的吧?”
“算是吧。”
“我那天赶地铁太急了,都忘了跟你说你一定要在课间休息的时候找他。”
“啊,这样啊,那,我好像还害得你老板上课晚了几分钟。”
尹绣绣口罩上的一双眼睛立马陷入惊惶。
“你不是吧?”
童泽歉然地点点头:
“是真的晚了,好像是他的第二节课吧,我那天打印时出了一点岔子,去十一教都去晚了。”
尹绣绣听完,瞅了童泽一会儿。
她心想着已经过去两天多了,而且那天聚餐前的下午和导师一起在诊室时,他还特意说她的开题报告他签完字已经送过去,一点也没迁怒她的意思,甚至连找朋友送去没跟他提前报备一声都没提,所以应该没事,便轻松地宽慰道:
“难怪,你这样他脸臭已经对你够客气了,他又不好训你,要是是我耽误他上课,他还收我开题报告和文献综述?他直接让我在外头等到下课。”
尹绣绣瞥了一瞥治疗床,拍着童泽的肩膀继续宽慰道:
“不过你别慌,高老板对病人一视同仁的,你学校里惹他不高兴是在学校,今天在医院是另一码事,而且我估计他应该早就忘了,他忙嘛。”
“我可没慌,当医生了的这点职业操守肯定都是有的。”
童泽低着脸藏笑说:
“ 对了,绣绣,你那天说的的确没错,我打印了我才知道你老板有多变态,开题的文献综述居然会有一百大几十页,你怎么写出来的?”
绣绣笑答道:
“压力就是动力,严师出高徒。”
童泽动了动鞋尖,还是不抬头:
“那你的严师现在怎么不在啊?他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在这坑病人?”
尹绣绣白了她一眼道:
“我老板现在临时有事去一趟病房。”
尹绣绣说完咳了咳,似乎在诊室里闲聊太多了,拿出手电。
“我先帮你看看吧。”
童泽应声张嘴仰面,想起田巷小区外的那家口腔诊所也就便利店那么点的铺面,嘴巴张着口齿不清地说:
“口腔科还有人住院的啊?”
“你白认识我这么多年了,口外有手术的啊,而且那种碰到神经的特别复杂的的智齿,严重点的,拔完还要挂水住院观察的。”
尹绣绣关了手电筒。
“你肯定不用,你这个很简单,二十来分钟的事儿,我估计你今天拔得了。”
她在脑海里确认了一下。
“你今天是真的特别走运了,高老师难得空了一个上午没有疑难牙拔除的预约,估计,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你那颗牙了。”
尹绣绣叹她幸运,而童泽已经吓愣了,不安地指了指自己的嘴。
“不是,我这发着炎呢,现在没消炎能拔啊?”
她会来附院挂号的意图,其实是发炎了就跟以前一样想开点药消炎——医院里的药和药房的还是不一样的。而后来就是想着,发炎没法拔,高医生问诊完,她也看过他了,取了药就可以溜。如果真要拔她的牙她绝对不来,即使是挂高医生的号也不来,宁可在小区外的药房买点甲硝锉片。
绣绣也没再检查一遍她的智齿,很是稀松平常的回道:
“你这发炎又不严重,可以拔的。”
“可是我很痛啊。”
“你痛得厉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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