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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冬至夜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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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亮的夜,点缀了最后的几颗星,蓝安然很爱看星星,后来,童泽也爱看了。
她想起那年七月,居州日报在报道一场百年一遇的日全食。
这一刻,童泽望着星空,浩瀚的宇宙里,不会有那一颗永远藏在夜幕里不亮出来的不露脸的水星。
二零零九年的那一天,她就有那样的不切实际的精神病人一般的幻想,今天她遇见了一个对他可以说出口的人,她居然遇得见一个对他可以说出口的人。
她相信他听得懂。
听不懂,
他也一定会努力地去听懂。
童泽垂着的手臂,抬起来往前插了进去。
高睿抬高手臂无措地动了一动,更无措地被她环住了腰,肩窝被瓜子脸的下巴按住,他觉得自己的骨头要是软一点就好了,不会咯着她的脸。
那是一个很软的身体,很有生命力的身体,躲在他怀里。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帮她,即使不躲在他怀里也还是可以很有生命力。
“高睿,我一直都想去水星上建一座城堡。”
她手臂的力量已经用到了最大,虚脱般地像吞烟到肚子里似的战栗了起来,他以相同的力度回应,抚慰她的颤栗,环住她肩膀的手臂圈到了最紧。
“然后呢?”
她在他腰后的右手紧紧拉着左手的手腕,而内侧的疤痕隔着那层薄薄羊绒衫贴在他的皮肤上,她的体温吻着他的体温。
“那里只有我和你,只有我们两个人住在里面,不会有别人,也不可能有别人。”
“好。”
“你答应了?”
他有些想笑,她的语气太认真了。所以他也得很认真,不然她会生气的,他觉得她要是生气了,她直接就会把自己的腰给箍紧,箍得要逼他把心吐出来。
“答应了,而且要是有人来,我就帮你把他们全赶走。”
“是帮我们。”
“好,我们。”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
“不过,非得是水星吗?”
她软软地应了一声。
“嗯,必须是。”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真是霸道啊,又不是从城东搬到城西,要我移居外太空连个理由都不给我,你自己说说这像话吗?”
她不语。
他低眼:
“嗯?”
她害怕的抱他抱得更紧了,紧到她要他们的呼吸都融在一起,紧到那个”我们“可以变成一个属于彼此的崭新的”我“。
一起存在,一起毁灭,她的痛苦是他的痛苦,她当然不自私的,如果他有痛苦,也可以给她让她来承受。
“高睿,”
“你知道吗?”
“水星,”
“地球上的人是看不到的。”
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在说一些荒谬的话,她吻了吻他的肩,这样她才能确定自己的声音是真实的,确定他也是真实的。
“我们到了那里,地球上就永远不会有人可以看到我们了。”
日全食,一百年能发生几次,每次又能有多久,就像那场极易观测的极度难遇的日全食才持续了多少分钟?
而他们又能活几个几百年?
对她而言,世界早已支离破碎,天空犹如一面不再保护她只会伤害她的脆弱的镜子,她也不知道它是在哪一天被砸中了石子开始裂出了第一道缝隙。
她看不见那个石子,是在脚底第一次扎进玻璃尖后看见自己站在了一片湿淋淋的血枫叶里才发现原来天空早已经裂开。
广袤的天空要是全碎成小刀子,一场刀子雨要下多少年才能结束?
她在落满玻璃刀子的地面走了那么久,几度想要放弃,也真的去放弃过,但是现在有人说不要放弃。
有人让她不要放弃,也不允许,他会抱着她,由他踩在地上的玻璃刀子走,再吃力,也不会让她的脚落到玻璃刀子上。
高睿看着夜空,在想哪一块的黑色下藏着看不见的水星,抱着童泽摇了摇道:
“你这么好,为什么不想被人看到呢?“
“因为只有你会觉得我好。”
他一愣,她从他稍微松懈的怀抱里退了出来。
“我累了,你送我回房间好吗?”
她的眼皮有些昏疲,醉酒后光睡一觉缓不过来,残留在血液里的酒精一拨一拨轮流作祟继而殆尽。
“好。”他说完去搀她。
第二波残存的酒精来袭,而她触见他温柔的眼神,又清醒了,但他的存在像酒,她触到他的目光,像是又喝了酒,在清醒中却横生出了一种微醺时的大胆恣意。
她的双手勾到他的脖子后面,扣紧了手指,视线经过玻璃窗越过餐厅和客厅,落在主卧的房门。
“你抱我回房间,我就把被子让给你。”
他轻轻地笑了笑,微微地一弯身,手臂从她已经屈起的膝盖后窝穿过去,将她横抱起来。
她勾起脚,不让白色棉拖掉下,他的白色棉拖鞋跨过了落地窗框。
“我说过,大衣就够了。”
在经过客厅里的木头沙发时,他轻稳地俯下了一段距离,抱她的膝部的手拿住白色羽绒被的一角,换了用手腕抱牛仔裤的膝部。
他直起身,白被子从的他手里垂下来,两米三见方规格的被子掉在地板上还有一大段,她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地上那么脏,你这样拿我不盖了。”
“你当我为什么一晚上没睡?”
白被子在地板上拖着,微微被他向前的右脚白拖鞋踢着。
“地我早擦干净了,拖鞋也是新买的,干净的。”
她依稀记起醉酒中的一些片段。
“锻炼了一次,还觉得沉吗?”
他笑着斜睨她一眼,侧转了身体把白被子摆开,用肩背抵着门板,斜着往房内退一步推开门。
“比背着轻多了。“
他踩着拖鞋往床边走,从手中倾斜下来的有格子压线纹的白色羽绒被像是新娘白纱后摆在地板上铺散,没有一丝灰尘可以浮起。
冬夜六点的天,黑得像是闭上眼睛的视野,顶灯打开,照下来的绒绒白光如羽绒被里的白羽绒浮满了房间。
“七点二十,我会叫你的。”她躺在床上时说。
“不用了,我现在就走了。”
他掖了掖被角,她脖子痒痒的,想起上一个天黑时第一次遇见是他帮他捡病历卡,真奇妙:他是遇见才刚过一天的人,现在在帮她掖被角。
她也想起居大十一教三楼合欢树走廊上他的话,问道:
“高睿,我们还会见面的吧?”
“你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摸了一摸西裤口袋,想起大衣外套在外面,转头望房门。
“不要给我名片。”
他愣了一秒,略僵硬地转回了身,她已经坐起在床上,散在背上的黑发压在鼓鼓的米白色沙发床靠背。
“号码你说一下就好了,我记得住的。”
他立在那看了她一会儿,她低着头,手指头在玩被子。
他想了想,抬起手腕,利落而不发出声响地脱下了她不久前替他戴上的钢链表,摆在了床头柜,和那一只款式相近的女士腕表并排着,像一对对表在橱窗展示。
“我是想拿笔,不是拿名片,我的名片是用来给病人的。”
他关了顶灯,按开了橙黄色的床头灯,拿起了灯座边的牛皮纸信封,垂眼瞧着心算了一下,钱的张数是够的。
“这话是你说的,我说了号码,你记得住。”
她看向他,点了点头。
他用信封的尾端推了推她的肩,示意她往床里边去一点,她抱着被子挪过去,他坐到床上,她心里害臊地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被子分给他。
他抻直一条左腿抬放在床沿,背靠着沙发床靠背,左手臂揽着她,动了动臂膀,将她后脑勺靠在他手臂上的姿势调整到两人最舒服的位置。
那个姿势,是他的手臂从她的后颈下穿过去,她的后脑勺贴着沙发床的皮靠背。
他将头朝她那边一低,垂眸看到她的鼻尖,轻轻一笑道:
“来,我来告诉你我手机号多少。”
他左手拿着牛皮纸信封,眉眼含笑着绕右手横过她眼前,去左手那边打开了信封的封口,抽出了一张一百面额的钞票递到她眼前,晃了晃道:
“我手机号的第一个数字。”
他含着下巴低眸笑,笑得像在给她讲睡前故事。
“多少?”
“一啊。”
她明白了,捏了钱垂手落在被子上,笑着嗔道:
“神经病。”
他侧头,垂下笑得更深的眼眸,右手发钱似的给她三张叠在一起的纸钞。
“来,第二个数字。”
她接压岁钱般地拿下他递到眼前的钱,捻了捻道:
“三。”
他的脸挨了挨她的头发,像夸赞,这次一次抽一张钞票,数钱似的一张张放在她摊开的右手掌心。
“第三个数字。”
他刚发到第四张,她不接钱的左手突然过去抓住了他那正在发钱的右手手腕,他笑着瞥了一瞥手上还没发的那一张钱。
“怎么,这才第三个数字你就记不住了?”
她在床上坐起来一些,离开了沙发床的靠背,他的臂膀也动了动。
忽的,他视野一暗,眼前是垂着几缕黑发的白衬衫,她突然跪在床上面朝他,双手按住他的肩头,俯下脸吻住了他的泪痣。
右眼尾的凉凉的湿软感让他浑身僵了一僵,他闭了眼睛不敢动,嘴唇有些干,渐渐的手臂抬高到她背部上方,是抱的姿势,反应过来应该是推开才对,可那个姿势明明是抱不是推,左臂迷惑了。
左手无力了,牛皮纸信封滑在了地板上,封口漏出来的粉色钞票像一把打不开多大的扇子。
他应该推开她,如果不推,也至少不能是抱,左臂什么都没选择,白皙的左手只是落了下去,在白色的磨毛床单上按了按。
她吻了太久,久到他觉得那个地方值得她吻那么久吗?久到他缓缓再度抬起的双臂几乎就要抱住她的背。
她突然移开双唇去吻他的嘴。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亲亲他,在这样的一个夜晚里,他的存在像催人胆的诱人的酒,是可以品尝欣赏的美酒,不是排解愁苦的酒。
震惊之余,他只有沉迷中的迟疑,最后还是环住了她的背,虽然每一秒都在后悔不该,但是手还是撤不开。
那么软,带了酒的烈与淡淡的烟的苦竟然也会是美好的味道,他感觉身上柔韧的羊绒衫的高领突然痒得像是扎脖子的粗线毛衣。
她仅仅只是吻他的嘴唇而已,他却已经感觉米白色沙发床靠背里的填充物像一处柔软的深渊,晕眩而美好的坠入进去。
没有底的坠下去,有风在包裹他,他也不知道风要吹他向哪,催他向哪。
坠停。
她离开了他,只开了一盏百合花磨砂灯罩床头灯的老旧的卧房里,橙黄色从床边一角投射开,在白色的墙壁上抹淡。
一双深黑的清澈明亮的下垂眼笑起来惹他迷离地怜与恋。
她薄薄的嘴唇抿了一笑,他那枚泪痣边的肌肤有了可爱的微红,他的脸上有了她留下的痕迹。
她又忍不住探头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他如水的目光缭乱成惊动的小小漩涡,他迫自己要从床上起来离开这里,黑毛衣的胸膛前却陡然横过了她的黑头发,他不敢乱动了。
她跪在床中央,俯身越过他,去拉那边床头柜的抽屉,余光瞥见一对在百合磨砂灯罩下发光的钢链表时,俏俏地笑了起来。
抽屉开合,他听见抽屉轨道上的转轮滑动的声音,猛然间,心口炸开了一种慌乱而陌生的无措感,好像有什么碰撞在他封锁的心上,落出一层痒而发烫的灰。
他垂着的视野里是她穿着单薄白衬衫的脊背,可以在橙黄色灯光下隐约看到更里头的隐秘衣物的凸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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