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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冬至夜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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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再看过来的眼神像是看到了学校办公室里他笑容猥琐地抱着她坐在了大腿上。
高睿揽着童泽不能松手,拎了公事包,却忘了走,在保安的目光里渐渐地烧红了脸,咳了一声,低了下巴埋进黑色的高领子里。
“我的确不是她的老师。”
“高老师,”软软的声音带了酒气变成了酒酿圆子。
童泽揉了一下眼睛,高睿以为她醒了就要从自己身上站直了,忙庆幸地推了她一把,谁料她晃了晃,站不稳的脚步也在原地乱踩,倏地,眼睛一闭直愣愣地就要栽下去。
他赶紧到她身侧,急慌慌地去揽,手上的公事包掉了。
他昨天在校医院已经掉过一次了,当时是没法子要空出手去接吊瓶,自己让公事包掉下去的,所以掉得比较轻,电脑一点都没坏,也不知这次慌神掉的会不会把thinkpad摔出些小毛病。
他推了她才会栽的,他怕她会真摔下去,揽回来的力度比较大,她双腿站不直,头顶在他下巴重重地顶了一下,他登时觉得门牙断了一根,嘴里疼得说不出一个字。
“高老师,你身上真暖和。”
童泽将右脸贴在他一侧胸膛,双手插进他的大衣外套里紧紧环了一环他的腰,体温将衣料表面的草木味道浸得愈发温柔迷离,似乎不仅仅是洗涤剂而已。
“你真好闻。”
她要去那最暖和最好闻的地方,踮起低跟鞋里的脚,下巴耐心地蹭着他下颌骨,戳进黑色纯羊绒衫的高领子里,嬉笑声吹在了他微动的喉结。
“好痒啊。”
保安皱着一张看不下去的脸撇开了,冲他们扬了一扬手中的表格,扬出了哗哗声,不耐烦道:
“登记完了还不赶紧回家啊?”
高睿有些难为情,垂着双手,也不敢推开童泽,保安要回他小小的绿皮盒子般的保安室,最后的一眼是已经看到了他想象中的师生在夜幕下龌龊的眼神。
高睿急了。
“那个,兄弟,我真的不是她的老师。”
他要去解释:保安知道她姓童,也就知道她是谁,保安从多嘴的谁那边知道的她姓童,便也会向多嘴的那个人去多嘴今夜的误解。
他着急的目光追着保安,脚上朝保安室的方向横了一步追过去,她手臂里的腰离开了,她抱紧不放,两条腿随着他身体的移动也在地上斜了一斜。
“别走。”
她闭着眼睛都是难过的样子。
“不要走。”
他动不了,目光投向的方向也动不了,她声音里的情绪压得他的心很重。
她闭着眼睛,右脸歪歪地压在他不再动了的身上,缓慢而疲惫地呼气,声似入梦前最后的一次呢喃:
“不要走。”
“不走,我不走。”
他在她的手臂里倏然一个转身紧紧地抱住她的背,抱得她斜了的双腿不斜了,可她还是站不直,他低下眼睛。
“泽泽,我不走啊。”
她呼出来的白酒气泛上来,熏得他想哭,他垂眸注视着她的眼睫毛,她真的在哭,喝醉后闭着眼睛的哭,好像哭出来的眼泪都是酒。
他的声音也像是哭着的:
“泽泽,我们回家啊。”
她从他胸膛前抬起脸,缓慢地睁开了双眼,眼白里像是缠了几团乱成麻的红丝线,一双大而浑浊的眼珠此时像一对黑色的枯井。
“你是谁?”
“我是高睿。”
她眨了眨眼,一双微微下垂的长眼尾红了全是怜。
“高睿是我的家吗?”
她真的醉透了,他敞开大衣把她穿进去抱着,他的回答只能是这样。
他想他的大衣一定买大了,他的衣服居然能把她围进来,她的双臂在大衣里搂紧了他温暖的腰,脸贴上了一件很坚实又带着无比温柔的体温的黑色纯羊绒衫。
她抱着他,在他的大衣里仰起脸,他俯下脸,四目相接,沉沉的夜,路灯灯光薄的像是溶了很多水的椰子水。
他们相接的视线里,仿佛空气里的尘埃都要从那一线空间退出去,不忍再留在那里打扰他们认真而忧伤地凝视着彼此的目光。
她濛濛的眼睛专注地看了他一会儿,
“高睿不要哭。”
她在他的大衣里踮起了脚:
“我的家里不能有眼泪。”
他不敢眨眼,她亲在了他俯下的脸的右眼尾边的那枚小小的泪痣。
13
田巷小区,14幢601。
高睿把童泽的包和自己的公事包分别挂在两只手腕上,背着她爬完了六楼,累得挤出来的两道抬头纹里都淌满了汗水。
“看着一把骨头的,人还挺沉。”
他从她包里翻出一串钥匙,挑了一会儿,捏着其中一把与锁孔相配的银色十字头钥匙,转身把单肩包还给她。
“是你自己力气小,还冤枉我重。”
她在他身后抱着他递回来的包,眼皮微微一抬,又把包的长手柄磕磕绊绊地套到他脖子上,转到他胸前去。
他鼻梁被皮革勒得一凉,下巴又被温热了的皮革勒了一下,笑了笑。
“说你重是夸你。”
“唬谁呢?”
她在背后圈住他的腰勒得他吐了一口胃里的空气,像是想爬上去让他继续背着,两条长腿一蹭一蹭,不过没力气挂不住全都失败地滑下来。
“我这是给机会让你多练练,这样下次就不会觉得我重了。”
她继续蹭,他推开了门,被她蹭得小腿磨着衣料发着乱烘烘的痒,声控灯时间到了跳灭,小腿上的摩擦像是黑暗中不得不忽视的聚集起来的一群萤火虫。
“那你上来。”
声控灯又跳亮了。
他略略一低身子,她手长腿长扒着他的肩膀就跳了上去,一双阖着的睫毛的弧线在脸上画出安恬的笑意。
老房子楼梯间很小,他把门打开到最大,小心翼翼地侧了身子,腰放得很低怕她撞到了门框。
“泽泽,我们到家了。”
她没出声,回答是他耳边均匀的呼吸。
进了门,黑着,灯打不开,他闻到了一股陈腐而闷的霉味。
她感受到了光线的变化,畏惧地抱紧了他的脖子,他差点没喘上气也就彻底放弃了卸下她去找电闸的打算。
刚才她闹着要他背,他忘了拔钥匙,在门里边绕出了一只手去拔忘在门外锁孔上的钥匙。
声控灯又熄灭了,他不小心摸丢了那钥匙,在屋里头咳了一声,灯亮不起,他背着她现在也不方便跺脚,踌躇了一会儿。
突然,三米多开外,通向七楼的楼梯边的对门602发出了很慢的吱呀一声,门开了条缝,像缓缓睁开的眼。
声控灯亮起,602出来一位六十来岁的妇人,顶着一头烫得跟棉花糖似的蓬松又高的白发。
童建东当年的同事与前辈,年轻时是机械厂里唯一的女工程师。
林工戴着老花镜出来,她在家里听见了外头钥匙晃荡的叮铃叮铃的动静以为有贼,门开后就把游标卡尺搁在里头的鞋柜上没拿出来。
她来到了602门口。
高睿猛然看到有人过来了,有保安小插曲在前,急着解释道:
“我是童泽的朋友,她喝醉了我送,”
“是你啊。”
林工打断了他的话,扶了扶老花镜片对他笑得一脸慈祥,遇见了一位久违的如今已是仪表堂堂的小辈,浑浊的眼中溢满欣慰。
片刻后,他恍然地眨了眨眼,笑道:
“林阿姨还住在这儿啊?“
声控灯又跳熄灭了。
“是啊,这地方熟就懒得换了,而且萌萌还要读南新小学。“
林工重重地跺了一脚,声音听上去好像脚上不是棉拖是很厚的皮靴子。
楼梯间再次亮起。
高睿笑了一下:
“您现在还是这么硬朗。”
“我每天都锻炼哦。”
林工替他拔下了钥匙串,甩整齐了递进门里放在鞋柜上,高睿在声控灯频闪的昏暗中看见她的手,不禁开始感慨飞逝的时间。
林工往里瞧了一眼。
“泽泽,她在外头喝醉了啊?”
高睿轻颠了颠背上的人,背得稳一些。
“有点。”
林工摘下了眼镜,叹息一声道:
“今天冬至,我就想,她肯定会过来的。”
高睿心里一恸。
他在零三年记住了居州冬至上坟的习俗,记住了十四年,但记住有什么用,他从来没去过一次玉山岛的公墓看父母。
林工瞥了一眼黑漆漆的室内,扶住大门说:
“很晚了,你还是把她送到我家吧。”
高睿怕童泽现在会醒不敢有大幅度的动作,侧头望了一下鞋柜上方墙上的配电箱,又看了一眼林工,林工会意,进来一步,踮脚,一连串的啪嗒声,扳开了总闸和所有分闸。
她看着换鞋处的顶灯,手上按了开关,白色的光像喷头水一样洒下来,他庆幸地松了口气,说:
“今晚我留在这,林阿姨你回去休息吧。”
林工缓缓地退了出去,步子沉重得仿佛硬朗的身体一瞬间老成了八十岁的老态龙钟。
“泽泽,她还不知道吧?”
高睿侧脸,瞥了一眼背上道:
“她不会知道的。”
14
童泽醒了,睁眼也是黑。
她迷糊地眨了眨眼,前方漆黑的视野里晃着一个小小的红点和绿点,清醒些的大脑下一瞬间就反应过来那是运行中的空调。
很舒服的温度,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地方,是田巷小区的主卧。
是夜里。
屋内有电,她摸到了床头的台灯,打开。
右边紫粉色的提花窗帘拉满了一扇窗,前方电视机后头的墙上的圆盘石英钟不在走,人亡钟停,停得连里头的各种小零件都亡了。
她在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的温暖和脸上干干的暖风截然不同,低眼一看,居然有被子。
新买的鸭绒被没有被套,白色的格子压线的表面还有机器的新新的味道。
她在床上按了按手,席梦思直接铺了一层磨毛的白色床单,没被她睡过的部分满是崭新整齐而硬撅撅的折痕。
她转过头,枕头也是新的,一双小腿在床沿挂下,眼神也跟着落了过去。
地板上是新拖鞋,旁边挨着床头柜的地方还有一只干净的空脸盆,有些锈迹的红镶边搪瓷脸盆,底部图案是两朵并蒂莲。
她喝醉过很多次。
她后来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一年会爱喝酒。
酒会往心里吹一阵无可抵挡的风,心的负荷有限,快要承受不住时就借酒吹掉最上面一层灰,身体里狂沙飞舞肆虐,但恢复平静后,心就可以轻掉一点。
今天是她喝得最接近断片的一次,她想了很久才想起记忆里最后的画面:
南鹿酒家对面的穿黑羊绒衫的人。
她一吓,赶忙上上下下摸了身上的衣服,动作很快就缓了,在心里安心的同时,也笑了一笑,在责备自己的小人之心。
她倏然转过头,床头柜上的灯光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厚度是六千块,信封上是她写的高睿教授几个字。
看着她写的他的名字,她不觉心神一定。
她去摸了摸信封上的那几个字,收回来的指尖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是木浆味而不是他身上的草木味道。
她坐在床沿看了一会儿安安静静的房门,嘴唇无措地动了动,还是没有出声。
如果她喊了他的名字,他会不会推门进来?
或者他已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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