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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冬至傍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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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炜成的酒也彻底醒了,他并没有觉得她扭曲,也没有替她难过,更没有觉得自己的父母受到了诅咒的对待。
“你很自私,童泽。”
童泽沉默了。
她想过的,她在心里说过很多遍:我太自私。
她在高中跟第一任也是唯一的一任男朋友提分手时她就想过自己很自私。
那是她高一下学期的同桌。
她会答应他是因为高一四月的春季田径运动会。
她早上没吃早饭就直接去走开幕式入场时的高一年级女生仪仗队,昏倒了,他那时走在她后头的高一一班的运动员方阵队,她已经昏厥了,他是飞快地穿过开幕式入场中断后的混乱人群当着全校师生领导背起她跑向医务室的。
后来谁见到他们都起哄。
她对那个人人都喜欢的男生,其实也不是不喜欢。
她答应了。
他们成绩都好,最惹班主任注意的行为就是他们一起上黑板一左一右做题时讲台下全班同学的起哄声太吵了。
他周末和节假日的家庭活动多且丰富,她自己泡图书馆泡家里看杂书,他们一周五个白天都是同桌,学校外接触的也不多。
班主任并没说什么,反正成绩都没降。
班主任也了解那个男同学的家庭情况和背景,知道他不可能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挑开了说反而不好,也麻烦,叫她的家长还得打美国的电话。
而她也曾为那个男生藏起那种病态的心理,当它不存在,毕竟一直都是在学校里相处来往,身边只有老师同学。
但高一下六月初的家长会,她没有父母可以来,他的父母都来了,是无比开明的家庭,他兴致冲冲地向父母介绍她,她有些无所适从。
其实本质上也不是她无所适从,而是那个男生和母亲父亲认真而轻松地讨论起文理分科时的神情很陌生,她无法适应那么快那么陌生的转变。
文理分科也不是大事,但是他的父母相互讨论时的样子让她发觉原来在父母的眼里,孩子再小的事情也是大事。
她没有父母。
外婆也已经死了,舅舅一家也移民了。
她在家里只能问空气的意见,反正文理分科是小事嘛,问空气足够了。
她接受不了那个男生在父母面前的那一面,她受不了他总在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念妈妈太唠叨,她更受不了他们一家三口说笑的样子。
家长会见过一次就印在心里,每次见到他就看见了他身后的爸爸妈妈,那把扎在心上的匕首就开始疼了
他那样幸福的样子,她本来也是可以有的,但是现在,直到她死去,直到她的生命走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有了。
家长会那天,他和她站在教室外。
她在教室里的座位,坐着他的妈妈。
那一刻,她就明白她不会和他在一起,她也不想再记住他了,反正记得也不深,她都不曾有偷看他的举措。
他太刺眼扎心,她不跟他再做同桌,主动坐到挨着讲台的问题学生座位,即使高一下学期没有几天,她也一天都不想忍。
高二分科后,高一一班拆了,虽然那个男生被朋友调侃被甩,但在学校里遇到她时也还是会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只不过她反应他是谁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很庆幸她并没有多喜欢他,不然那种刺眼扎心是很难淡忘的,就像爸爸妈妈,一直记着,她有时都会想爸爸妈妈如果是很坏的爸爸妈妈,也许她这么多年能轻松很多很多。
“自私就自私到底吧,我就只有我自己了,我自私一点,让自己过得舒服,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童泽仰着脖子,直接对着蓝色的白酒瓶子喝了一口,放肆地笑说:
“林炜成,我也挺想和你在一起的,真的,你多好啊 ,哪哪都好,林炜成,我特别想和你在一起的,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父母赶紧死光好不好?”
林炜成怒极轻笑一声,他阴雨密布的眼神,令童泽心间一叹:他也会这样可怖而阴森地笑。
是啊,要是现在有人咒童建东和叶琴一个字,她肯定会上去撕烂那人的嘴,更何况他父母活着,那么健康地活着。
“童泽,你会那么想,只是因为你心里没我而已。”
看别人的事情,林炜成一直很理性。
“童泽,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没有谈过恋爱了,我想,你应该从来没有真正地爱过一个人。”
林炜成说完抬肘,替她倒满一杯酒。。
“而且,你好像想得太多了,我追你,不一定就是我要娶你,你答应,咱们就谈谈,过段时间觉得没劲了就分手,你根本没机会接触我爸妈。”
童泽喝完了他倒满的酒,脸上的笑是魔鬼在笑她,她早就已经有了那些看到她心中魔鬼的人会在离开之前捅她的觉悟。
“绣绣说过,你妈妈得的是胃癌,发病的时候很年轻,好像才三十出头,比你现在也大不了多少。”
林炜成推手过去,在她脸前晃荡了一下那还剩一半的蓝玻璃的酒瓶子。
“酒,你最好少碰。癌细胞的变异在医学上被证明是有一定遗传因素的,你自己当心一点,注意定期体检,你妈妈癌症走的,你应该清楚她最后的日子有多痛苦。”
“谢谢了。”
她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摸了一下左腕的新买的钢链表,她突然就有点想念林炜成的导师了,想的有些想哭。
林炜成没有等到自己攻击之后的预料效果。
“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你也不用遮遮掩掩妈妈是癌症走的,虽然现在大家找对象都挺不喜欢找父母得癌的,基因不好嘛。”
“但是你不一样,你条件好啊。”
林炜成抬手探过去,勾起她的下巴。
童泽没躲,林炜成感受到了一种打通全身经脉的快感。
所以他没注意到屏风上的那块人形阴影此时极其剧烈地雷动了一下,剧烈的程度像是二维平面的阴影要去掀翻屏风边A区6桌的一桌三维立体的菜。
林炜成拍了一拍童泽醉红的小脸,拍出了啧啧声。
“脸蛋啊,身材啊,家里的房子车子什么的,你都很不错的,有些男人找对象不喜欢有丈母娘,找你连老丈人都没有,更爽了。而且要是你倒霉一点跟你妈一样没几年就死了,你那些钱啊,车子房子的,娘家又没什么人来分将来全留给你老公刚好给他再娶个老婆,人生三大快事,升官发财死老婆,娶了你,两个都是现成的。”
童泽抬起头,轻轻地勾起嘴角。
“谢谢你的好心。”
她对他真挚的笑了一笑。
“你漏了一笔。”
“要是我命好死的晚一点,跟我妈一样工作了十年再死,我以后单位给的抚恤金和丧葬费也可以全给他,没人来要我的钱的,那笔钱应该能有好几万,就当我给他二婚婚礼的礼金。”
“我这个人值很多钱的,林炜成你想要这些钱吗?你去把你爸妈全杀了我就把这些钱全给你,你给我留个墓地钱就够了。”
她说了杀字,可笑得还是那么温柔,好像墓地里开满了康乃馨。
她眼里的泪水像一片被红眼眶的温度熔化了的液体玻璃,在眼白里温柔地刺出了越来越浓的血丝,血丝的形状是微笑的唇线,她的眼里都是笑。
林炜成愣了,那眼底的笑意不是装的,溢满了悲伤。
悲伤到极致就会笑自己,她眼里的红血丝像是心的碎片。
“女士,糖醋排骨。”
服务生过来了。
“这次我们后厨没有打翻。”
还是上次那位,服务生记住了她,上完菜把萝卜干空掉的碟子撤到托盘上。
“我们店的腌萝卜真的很不错吧。”
“很不错。“
“你们的菜齐了。”
服务生收了单子,疑惑而有些忍不住责难的目光从童泽的身上移向对面的客人。林炜成坐不住了,起身拿着自己的东西走了。
服务生也跟着他后头走了,回望一眼A区6桌,被别桌喊了跑去上米饭。
童泽拿出手机,手晃,眼神晃,好像是看二维码看得眼花了,她终于扫准了码在点菜界面滑到萝卜干份数调到3。
“下酒很不错,比酒鬼花生强多了。”
饭店一片交杂的噪音中,林炜成的声音像是透过一层什么阻碍传了过来,有些钝,也有些慌张。
“高老师?”
童泽眸光一动,有瞬间的清醒,右眼的漆黑眼珠在眼眶里滑向眼角,贴着桌侧的那处屏风布上的黑影动了动。
它随着人的移动变形着,经过了桌位牌边上的透明小花瓶,那一块屏风恢复到了浸在淡橘色灯光的状态。
“林炜成,你晚上不是有约来不了吗?”
“是约了个朋友,她刚好也定了这。”学生有些慌乱地答道,“我等了半天,她放我鸽子了。”
“是嘛,那她有点过分了。”
童泽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糖醋排骨,骨头咯得浸过酒的牙齿作疼。
她对屏风上略微转动过来的高睿的脑袋的阴影哭了,牙齿真的好痛,排骨不就是死掉的猪的骨头吗?怎么会那么硬。
“楼上B35包厢,你先上去,我要给院里打个电话。”
童泽放下了装酒的茶杯,耳中嗡嗡,凝了最后的精神仔细地听大厅里纷杂的脚步,视线垂在对面等着。
一暗,桌上的光线少了一个方向,被坐到对面的来人挡住了,是一件黑色的纯羊绒衫。
羊绒衫的质感真是好,让家里死人要别的小黑布的黑色变得那么温柔。
“你这电话打得可真快。”她抬起头。
高睿将刚才拿着装样子的手机揣进了西裤裤兜里,将没穿上的大衣外套和手上的提包放在了邻座的椅子。
他沉眸伸手过去,她拿着茶杯的手绕开了他的手。
他便去握桌上蓝玻璃瓶的酒瓶瓶颈,叫住经过的服务生。
神色很平和,语气也很礼貌,手上握着酒瓶子一个倒转,一串白色液体从杯口淋了下来,他低头跺了跺湿掉的皮鞋。
看上去是干架的动作,服务生本能地吓了一吓,高睿没理他,翻正了酒瓶的角度,放在他的托盘,叫他撤下去。
“你从哪里开始听的?”童泽说。
“从开始。”
“开始是哪里?”
“你开始伤心的时候。”
童泽愣了愣,嗤笑一声。
“跟没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