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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冬至上午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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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他背后斜斜看了一看教室门里一角认真不离开座位的学弟学妹们,他胸有成竹地说对了,他们都在认真地讨论什么,没人有闲心往走廊看。
那样的场景让她想起本科时系主任的课,总爱掐着打铃的时间布置问题说下堂课开始时要抽人回答,而她总是答不上来,不过也是好运,系主任喜欢叫他欣赏的专业好的学生回答,她一学期都没被抽中过。
“也对,绣绣说你在她们系里臭名昭著,简直令人闻风丧胆。”
“她这么说我的?”
他又近了一步,她同时退了一步,在公众教学场合,他们身边有不断回教室的学生经过,她发觉回头看他们的那些同学有些还进了301教室。
合欢树叶在他身侧的走廊阳台外晃了晃,沙沙声悦耳地像风在微笑的声音,也像他微笑的眼,她心里一轻,仰脸挑眉:
“对,非常变态,一个半角逗号都揪出来。”
“你确定?”
“难道我会无聊编这些?”
“再给你一次机会,”他抱起了胳膊,没戴眼镜的双眼狡黠地笑了一笑,“尹绣绣的开题报告,我现在还没有签字。”
他上前一步,嘴角藏笑道:
“一份都没有签,而且一个字都还没有看。”
她直觉感觉他在玩笑,但那是绣绣的事情,还是慌了的低下眼睛。
“绣绣,她也说过别的。”
她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黑色皮鞋尖。
“绣绣说,”
绣绣说的长得够好看比骂他的话还不能说出口,想到这,她不免试着抬头看了看他,支支吾吾地。
“绣绣说高老师很,”
“说高老师,很,”
他也无意为难她,看向别处,沉吟着点了点头。
“看来尹绣绣,私底下很爱讲人是非,这种心思、精力都不放在学业上的学生,我不太喜欢”
她松了口气,笑着冷哼一声。
“你还会有喜欢的学生。”
她心里咯噔一声。
他神色一动。
她纠正的语气微微凝固:
“我是说没有学生能入你的眼。”
叮铃铃——
上课铃终于响了。
高睿转过身,很快地一个转身,霹雳般的上课铃每次都是在催他的命。
居大教学楼的教室,还有那熟悉的铃声,还有那似熟悉又该是陌生的人,童泽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脚步一停,铃声也戛然而止。
她的世界里嗡声一片,愣愣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脚上的黑色羊皮材质的短靴。
他驻足回头。
“我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上课铃落下后,只有他们还留在教室外,她迷惘地抬起头,待双眼惊醒地的聚焦后,猛地对301教室抬了抬下巴:
“不是没听过你的课,不能叫你老师吗?”
他眨了眨眼,冷淡的回过头,对301的教室门道:
“抱歉,我的课不欢迎外校的人旁听。”
她方才只是随口一说,但这时居然有一种莫名深深松了口气的感觉。
他按原路返回教室,步步无声,有力的步子却是无声,她几乎幻觉那隔着毛衣的大衣口袋里的黑色nokia3310一圈圈震动杂音其实是他脚步的声音。
“喂,”她接听。
“班长?”
301教室的门是双开,高睿单手握住右边的门柄没有压下去,背后平静的女声夹杂着一丝无法遮掩的不安。
“我马上回去,十分钟,最迟十五分钟。”
她一边打手机,已经跑进了楼梯口,噔噔噔的下楼。
“是不是改时间了啊?我手机坏了用的备用机,没有微信看不到群里的通,”
她顿了一顿,脚步却加快了。
“是院长找我?”
高睿侧头,眼中是空无一人满是阳光的教学楼走廊,手上推了门。
坐满了的教室里只有空调运行的嗡嗡声,讲台后,他将淡金边眼镜拿到半空中,沉眸,食指敲了一会儿眼镜腿,眼前浮现了数码楼上那张开题报告的封面。
指导老师:吕晓栗。
他那时还在叹缘,心里是有莫名的细微而深的喜悦的,这会儿细细的想了想那缘背后的串起来的人际锁链,渐渐的,脸色开始发沉。
高睿把淡金色的眼镜搁了在讲台上的牛皮纸信封旁边,摸了一摸信封。
上面的“高睿教授“是她的字。
他将左手大拇指指腹按着教授二字,遮住了一会儿,移开。
他把信封拿起来,收进了大衣内口袋里,用鼠标关掉了教学电脑上的ppt界面,打开了一个文件夹,投影出来的画面跳出粉红色的口腔内部。
一个疑难牙拔除术的实操视频。
画面里是已经不再红肿的牙龈,缩放的X光片图像显示阻生智齿横躺着长,埋得极深,完全埋在了旁边两颗磨牙的牙根下。
那个画面让外行人看着都认为,若要拔掉那颗害人的病牙,必然得将那相邻的几个磨牙全部连根撬起,之后才能把横埋在磨牙牙根下面的病牙全然取出。
“谁是班长?”
他从讲台上直起身子,扫视一圈,对最前排的一位伸直手臂的男同学招了招手。
“班长上来一下。”
6.
西校区校医院前的空地两侧各有一个梧桐树花坛,而空地与对面的红棕色教学楼间隔着一片不算大的圆形草坪,绕着它设了一圈车位,那些车位大多是职工的。
昨天下午是尹绣绣开车载童泽来的学校,起初停得是蒋医生同事的车位,等晚上蒋医生回了家,绣绣带童泽回寝室前就把那辆s.mart给停过去,免得一夜过后,蒋医生的同事早上开车过来上班发现车位还给霸着,不好。如果是蒋医生就不要紧了,不会说什么,而她总在学校里找得到车位的。
童泽从数码城换完现金开着那辆s.mart回来时,想起绣绣说高老师上课一向到得早,琢磨着去十一教送个开题报告不会太久,所以她本来也打算随意停个空车位就好了。
可她把车开过来时,蒋医生的车子还没来。
停车前,她不觉意识到高睿正在上课,要是中途打断把他从教室里叫出来,一班级的学生肯定都会往外看他们,她想了想那个场景心里有些毛毛的,于是就打定主意等他下课,而这样一来她得等一段时间,那么把车停在陌生人的车位也不稳妥,就把s.mart停在了蒋医生的车位里。
这会儿,她突然被张院长不道理由的紧急召唤,急慌也只是一阵子,一坐进s.mart的狭小空间里,动作又都安宁和缓了下来。
上课时间教学楼外没什么人,一树树的梧桐叶慵懒的随风轻晃着。
高睿走出301教室后,一路奔下楼,急着去西校区外的临街开着数码城的那条长街打车。
他跑时特意从校医院前的那条林荫道穿过,要是看到蒋阿姨的车,打算上楼拽她下来开车送他去隔壁的师大。
他跑近校医院时正踌躇该怎么编一个什么理由让蒋阿姨暂离工作岗位,青翠梧桐树冠下的那辆蒋阿姨车位上的迷你型红色小车车窗里的人影突然让他晃了一下神。
高睿本是要让蒋阿姨送她去师大,此时看到童泽在蒋阿姨的车位上,没来得及去疑惑她和蒋阿姨的关系,但也是把童泽和蒋阿姨联系了起来。
蒋阿姨有车,能送他去师大。
而他要找去师大找的童泽也是有车的,那倒不如坐她的车去,到了师大人都不用找了直接跟着她就是了。
高睿从车后跑到s.mart副驾座边上,拉开了车门。
驾驶座上的童泽听见响动,系安全带的手一顿,愕然地撇过头,看到高睿坐进车里后,应激朝驾驶座的车门避了避。
“高老师?”
他无言。
她倒是已经不恼了,习惯了他这样莫名其妙的不言不语。
“高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他抬起了眼,平视前方。
“当然有事。”
“什么事呢?”
“还钱。”
高睿转过脸,从大衣里掏出牛皮信封,递到她眼前:
“我刚才听你打电话是要回学校了的意思,就赶紧下来找你还钱。”
他顿了一下,颇庆幸的笑了笑,嘴角有些微的轻佻之意:
“等你回学校了,我该怎么把这钱还给你?让我的学生尹绣绣帮我还给你?还是向她要你的联系方式约地方还给你?”
他说完,目光从信封表面移到她的眼睛里。
“你现在把这钱拿回去,我就下车。”
狭小的车厢内一片安静,她瞧了他一会儿,也不移视线,看着他的眼睛说:
“那我不拿回去呢?”
他笑了笑,有些微的顺心之意,在椅座了坐了坐正,从容地将牛皮纸信封信封收回踹进大衣的内口袋里。
“那我就不下去了。”
她无奈而气得抿了嘴唇,见他似是用这样的无赖法子逼自己把钱收回来,而她自然是不肯的,他们就那么坐在车里僵持了几分钟。
他耐心的很,他得去师大的原因就坐在边上,没必要急。
是她败下阵。
她看了一眼时间道:
“高老师,我现在有事情回学校,是非常紧急的事情,真的是非常要紧的事情,你不要这样好吗?”
高睿拉了副驾座的安全带,开始系。
“童泽,你也挺有意思的,我说不让你回学校了吗?我刚才只是说你不把钱拿回去我就不下车而已。”
她瞥了他一眼,也坐正了,没好气而飞快的扣自己的安全带,作势握了方向盘。
“高老师,那我现在可真开车回学校了啊?”
他往前抬了抬下巴。
“你开啊,你还可以开得快一点,你不是事情很急吗?”
她闻言斜他一眼,片刻后,双手握紧了方向盘,底下的脚懒懒的,倒没踏油门的意思。
“高老师,提醒你,老师翘课算教学事故的,你在系里这么有野心,上半年才当了副教授收了研究生,何必给自己弄个不光彩的事情让别人抓了小辫子呢?”
他咧嘴笑了一声。
“又是不光彩。”
他作势要从大衣口袋里掏信封,语气厌烦:
“是啊,我现在也觉得挺不光彩的了,跟你沾边的事情好像都是不光彩的,所以你可不可以赶紧把你的这几千块钱拿回去?”
她闻言垂下了眼睛,表情沉静的想了一会儿,抬眸道:
“我现在就把钱收回来,高老师,请你马上下车。”
他一怔,侧过头,她手上已拿着自己的包,取出那只iphone8的包装盒,递到他眼睛前。
“但是你得把这个收下,我砸了你一个手机,赔现金,你不接受,那么赔一个新的手机,我觉得你没理由不接受了,我弄坏了什么,赔什么,这很合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白色手机盒,默默的,长睫毛低垂着,她似乎料到他会这样不情愿收下,虽然不知为何,但也已经怒不起来,只是继续道:
“高老师,如果这样你还是不肯接受的话,我想,我可以默认你心里觉得,你和我之间是你给我六千块我应该心安理得收着的关系。”
他这次没笑了,撇过了头,视线穿过车前窗望向师大所在的东向,一会儿,手上轻轻的解开了安全带,接过了那只手机纸盒,把它摆在车前窗内侧的台上。
“那你还是还我钱吧,我又不缺手机。”
她淡淡的满意的笑了,心间却不觉有些落寞,很是诧异,不过也是极短促的一瞬而已。
他推开了车门,低眸道:
“童泽,你做得对,你和我之间的确是应该算得这么清楚的,是我在多管闲事了。”
他低眉敛首的跨出车,不看车内的摔上车门,她听见那闷而不响的砰地一声,心里跳了一跳,旋即发动引擎,脚踩了油门后才握上方向盘。
高睿立在原地,双手插进西裤的口袋里看着红色小车扬长而去,林荫道上无尘扬起,清晰的视野里,那愈远愈小的车后窗里的驾驶座上的人一直没有扭过头看他。
他牵了牵嘴角。
专心开车是一个好习惯。
他转过身,迎面的蓝天里是一片青翠掩映间的楼房,斑驳的古老红棕色。
他走了几步,踏上了十一教边上的主林荫道,默然的走,在经过绿化带外的一个不锈钢垃圾箱旁时,停下了脚步。
他对着那个垃圾桶立了一会儿,从大衣外套的内口袋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指尖打开了封口。
不薄不厚的一叠粉色钞票,他从信封里将那沓钱抽出来,钞票一半的长度露在封口外头。
他用大拇指拨了拨钞票露出来的那一端,低垂的目光移到一边,在不锈钢垃圾箱的两个分栏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可回收。
不可回收。
六千块人民币。
当然是可回收了。
当然也是垃圾。
高睿眨眼想了一会儿,把一沓钞票收进信封里,叠好封口,将一整个牛皮纸信封移向了垃圾箱。
干干净净的暗银色不锈钢表面,光影摇晃,风声沙沙,很柔软的音。
他的手没动,还在那个位置,他瞥见自己按在信封的大拇指,指尖朝向那水性笔写的高睿教授的四个字。
撇和捺,尾端都顿顿的写,写成了水滴状。
他收回信封,又拿指腹摸了摸字迹,有笔尖划破信封的沙沙的触感。
他嘴角含笑的猜想着,也不知她是不是只有在写他名字时才会有这样的字迹,居然毫无女生字迹惯常的娟秀之意。
他还是把那只牛皮信封踹到了大衣的内口袋里。
翘课。
不光彩。
他这个上课铃是催命符的人是不会翘课的,他不会让高老师这三个字有任何不光彩的色彩。
他出来时布置过,连电脑都嘱托班长下课后送到办公室里去,办公室的钥匙已从钥匙串上取下来给了他。
“你和我之间的确是应该算的那么清楚的。”他那时说。
高睿轻笑着将双手插到了西裤裤兜里,微微仰头,蓝天旷远,眼角似有涩意。
野心家。
副教授。
“何必让别人有抓小辫子的机会?”她那时说。
那就索性一笔笔算算清楚好了,他想。
她替他这个野心家考虑了一回,那么他也该还她一次为她考虑,这样说起来,他应该也不算多管闲事。
高睿不疾不徐的走向西校区外的大街,路上打了个电话给张骏,等站在数码城门口的行道上时,刚巧有一辆出租车过来。
他招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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