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高水祥(1 ...
-
宝莉咋咋呼呼的,脾气臭的要死,曾经把一盆八宝饭按在他脸上害他被茶水烫了脚。
这个问题,刘母也曾经想过,只不过当年被砸了个金蛋砸昏头了就没有去细想,金蛋要回首都怀抱了,她才开始清醒了思考了。
宝莉论长相,小鹅蛋脸,白净,五官清淡,挑不出错,但也并不出挑,耐看的掺了点灵气的秀气,和蓝鸣站一起不能说不配,但是配蓝鸣的女人肯定不是她那样的,至少得比歌舞团出身的魏敏漂亮,而且还得再高挑一些。
刘父从客观角度上来看也是认为女儿宝莉配不起蓝鸣的,当年在喜宴上喝高了和女婿扯过这个话题,蓝鸣当时还是说相爱就是相配。
所以,不相爱了,发现从来没有相爱过,也就从来没有相配过,蓝鸣就那么决绝地走了。
唯一认为宝莉配得上蓝鸣的蓝鸣,都不会再说相配。
蓝鸣只会说,宝莉在那些年里,不是与他相配的人,是值得他去爱的人,因为宝莉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过,而那并不是因为她不爱他所以没有这个问题的概念,而是宝莉打心底里就是骄傲的。
至于高水祥,他后来一直都没想通蓝鸣为什么会爱宝莉爱得那么深,他始终都觉得蓝鸣喜欢宝莉绝对是上辈子欠了她这辈子来还债的。
但是,高水祥也一直都深信不怎么配蓝鸣的宝莉其实也是值得他去爱的人。
高水祥没和人说过,他被扣了一脸八宝饭的那天,宝莉说子祥会发光的那一刻,其实宝莉也发了光,而且远比子祥要亮得多的多。
蓝鸣以前担心水祥和宝莉会出事。
水祥就知道他绝对在多虑,他看到宝莉说起子祥那种浑身发光的样子,他就绝对绝对没可能会对她动心。
有梦想的子祥会发光,心里有发光的子祥的宝莉是太阳。
太阳是绝对不能靠近的。
所以即使耀眼如蓝鸣,还是输给了宝莉这个太阳,还是走了。
蓝鸣说,害自己的人只能是自己。
不是愿赌服输,而是赌了才知道原来自己只能是输家。
害自己的人只能是自己。
蓝鸣那么想了所以得到了释然。
而高水祥在深陷自责的二十三年里,也反反复复地质疑着这个问题,但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的内心认同的答案。
“高睿。”
“嗯?”
“你以后会后悔吗?决定不去复读。”
高睿看向了窗外,漆黑一片的南新商业中心的建筑工地就在外面的钢皮墙内侧。
“我没考上,不会后悔。”
橙黄色塔吊慢悠悠地往车后而去,慢悠悠的,方向往后,绝情而去。
“不能读清华土木是我自己没考上,不是因为我不能去复读,所以我不会后悔。”
想通的过程并不是困起来苦思冥想,而是勇敢地去面对去说出来,如诗如风,风要刮了才知道会去哪里。
“要后悔的话也是后悔没好好复习语文,很多事情只能有一次,重来就是犯规,我不会让自己养成重来的习惯。”
“如果习惯了有重来的机会,我以后就会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倾注全力。”
高睿淡然地笑了笑,侧过脸看水祥。
“爸爸,每一件事都无法重来的,我们不应该老是回头看,你想啊,人就是马路上的车,要是有车突然倒开,那不是就一团乱了?”
高水祥握紧了方向盘。
“你说是不是啊,爸爸?”
良久的沉默。
高睿不再追问,二十三年的痛彻心扉怎么可能在二十三秒里结束?
一瞬间深入骨髓的痛彻心扉。
二十三分钟,二十三天,甚至再来几个二十三年都不一定能结束。
车开着,慢慢地开着。
但高水祥一直死死地握着方向盘,好像方向盘上已经长出了刺,刺得他必须死死握紧不能让掌心里的血流出来一滴。
手一颤,没有血,只有汗。
他猝然听到手机响起,还以为方向盘上有发出手机铃声的按钮被他按了。
“是宝莉阿姨的电话。”
高睿从水杯凹槽里拿起了摆在那的爸爸的爱立信手机,盯着屏幕,犹豫要不要翻开键盘的盖子让爸爸接听。
他现在对宝莉阿姨的心情也很复杂,他在想她改他志愿的时候看到了谁,还有高中三年在讲台上看着他,会不会总是想起高中生时的子祥叔叔。
他想起了小学时总是见面的蓝叔叔。
他一直以为家世那么好的蓝叔叔最后还是忍不了宝莉阿姨的平凡,为了事业才抛妻弃女回北京。
蓝安然和她的外婆就是这么想的。
他光听魏敏用几段话讲了蓝叔叔十几年的人生,都不敢细想蓝叔叔现在在北京要是想起安然和宝莉阿姨会是什么样的心境。
他还想起了那个皱巴巴的臭烘烘又有奶香气的小婴儿蓝晓希,蓝安然从小到大那么想妹妹和爸爸,高睿念及此对子祥叔叔的情绪又转为了一秒深刻的恨。
手机上的来电姓名还在闪,他的语气不禁流露出些微的疼惜:
“这么晚了宝莉阿姨还不睡。”
“她应该在愁你的事情吧,我还没告诉她你已经回来了。”
“爸,你要听吗?”
“听,我跟她说一声你已经回来了。”
高睿把手机翻开,贴到高水祥的耳畔,车更慢了一些,可以清晰地听到手机里宝莉阿姨的声音急快而慌张。
他很惭愧,满脑子都是昨天那只砸了宝莉阿姨的那只瓷碗在飘。
手臂有些酸,都是宝莉阿姨在说。
他终于等到爸爸的结束语,手还是不放松地给他举着手机。
“宝莉,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告诉他。”
高睿的手挪开了些手机,高水祥打着方向盘抬起视线,看了一眼后座的人。
“魏敏现在听不到,她已经在车上睡着了,应该会睡一路到家里,她今晚跟我发脾气发累了,而且她昨晚在打点滴也没怎么睡。”
“高睿已经说不去复读了,我没打他,他自己回来跟我说的不复读。”
高水祥看了高睿一眼,眼神示意他把手机收回去接听,刹了车,手从方向盘上垂了下来。
“高睿今晚长大了,我们可以跟他说的,宝莉。”
他心里一慌,看爸爸眼睛,隔着金边眼镜的一双镜片,看到了四只眼睛。
他抬眸瞥了一眼后视镜检查自己的表情,见后头的妈妈在酣睡,他突然希望有一种目光透过后视镜折射过去后可以亮醒妈妈的特异功能。
他清了清喉咙,将手机举到耳朵边:
“宝莉阿姨你不要担心了早点睡吧,我现在已经和爸,”
他伪装出的欢欣的声音在电话那头的刘宝莉终于调整好情绪开口的那一刻全部变成了震惊。
刘宝莉并不是在说子祥的事情。
刘宝莉在电话里说,今年许多考全国统一卷的省份的分数都不好看,考生不怎么敢报志愿,非常胆小,也有一些省份仍旧是考试前填志愿,保守估计的学生很多,所以一些名牌大学在某些省份的名额都没招满。
刘宝莉说,他们省提档比很多省份提得要晚,那些大学得全国招不满一志愿生才会在第一批志愿填报结束后回去补录,所以在他们省降分了,有一所降得还特别夸张,几乎都掉到了省控线。
这几番话,其实都是刘宝莉在电话换到高睿听时,迅速酝酿出的混乱的铺垫,亦或者也是在为自己的情绪做缓冲。
刘宝莉犹豫了一会儿,才继续对高睿断断续续地说,顶尖学校不会出现这种招不满的情况,清华投档线降了几分而已,比预料中,降了几分,没别的省的情况,也会有这种浮动。
高睿始终在不明所以地听,没有出声。
刘宝莉心一横,终于说了,清华的确降了投档线,但在省内的招生人数不会变。
她在六中的办公室里,换左手拿话筒,看着签过高睿二字的右手,哭笑不得地对高睿说:“你是真真正正的上线的。”
她捏了右手的拳头,支撑着自己继续对高睿说,除了出分前就被清北的老师打电话抢来抢去的考生,还有那些对自己的分数有把足够把握的,敢报的学生不会多,省内今年的高考考分整体太高,就是排在前面的也有一分夹几个人的情形,好不容易考了个成绩,填志愿都很斟酌,像他这种死脑筋的全省都没几个,更不要说他这种名次的死脑筋,尖子生都爱报经管,就跟状元都喜欢去北大光华一样,顶尖学校又不是只有清华,分考得越高,越不想浪费,没有几个人那么偏执非清华不读,别说没有人愿意为了清华去复读去浪费一年,考个全省前几百的名次,连滑档的风险都不会去冒。
刘宝莉说到最后哭起来,双手握话筒,对高睿说,不止是投档线,他应该连专业录取线都过了。
她会来电话,会忍不住要打这种电话,是因为她无法承受仅自己一个人是知情者受折磨,她想早点结束这种只有自己是知情者的煎熬局面。
刘宝莉要告诉高水祥说,班里有一个比高睿低了两分的女同学报了清华建筑系没有被退档,所以高睿报清华土木应该是能进的
那个女同学高睿很熟。
姓宋。
被父母放火烧了衣服被子和奖状赶出家门,语文老太太给包了个大红包叫她学起来打扮,明天准备带他一起去味精厂打暑期工挣复读费的宋同学。
高睿清楚地记得,往年省内的建筑录取分都不比土木低,一直高个一两分。
高睿接到宋瑜的电话,知道了她的分数,还特意去看清华去年的建筑学录取线,然后对她心生敬佩。
高睿听到最后,宝莉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高睿在这边无比灿然地微微一笑,提起来的嘴角像是要去亲吻手机话筒的圆形孔麦克风,开心得都忘记要安慰安慰宝莉阿姨了。
宋瑜考上了。
他也考上了。
是考上的。
真真正正的考上的。
骄,是有用的,虽然他中途虚弱过,但也终究是有用的。
宋瑜说多花一年当给素描打底子了,他的骄比宋瑜弱了几分,所以宋瑜上了,他没有。
但那也是考上了,不是吗?
功败垂成。
但在高睿的眼中,那就是考上了。
只要自己相信自己是考上的,就是考上了,只要自己相信自己,就可以往前走,他那会儿会吃蟹肉,是因为他以为靠自己得来的只能是蟹肉而已了,现在他知道了,他已经为自己的梦想挣来过一次最耀眼的温床。
功败垂成。
不是败在他自己手上的。
他的手已经挣来一次了,他可以再去挣一次。
刘宝莉挂了电话。
高睿阖上了手机盖子,蓦地,他溢满往日骄傲的心间,被一股横生而出的沉重情绪占满了,他的心被攫住了。
高睿瞥了一眼爸爸,再也笑不出,舔了舔嘴唇又咬死了下唇,轻轻地把爸爸的手机按原位放回了车上放水杯的浅凹槽里。
“还是打算去复读的吧?”
父亲的嗓音里有好多害怕的情绪。
沉默。
高睿闭着眼睛,满脑子都是蓝天上的彩虹,睁开眼时,车前窗的风景已经显出了大楼中央的马路前方的南新路天桥远远静止成了一截丝线的痕迹。
“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