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敏初

26、第 26 章 蓝鸣与宝莉

　　宝莉还说，她一点都不愿意像鲍西娅，她想像赫本一样有气质又温柔。
　　蓝鸣说，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要让大家都知道他有多喜欢，他越疯狂的喜欢，大家就会发现她有多好多值得他喜欢，喜欢是要大大方方地一起站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见。把喜欢的人藏起来是自私的，懦弱的，
　　蓝鸣说完就走了。
　　不久后的一天，蓝鸣在居大打点好了关系，居大学活中心的室内开放式大广场当夜不开放，他拉了幕布，带宝莉看露天电影。
　　他找母亲帮忙弄到了胶片，放罗马假日。
　　蓝鸣说，赫本也可以不温柔，而有气质也不一定只能是优雅气质，说安妮公主逃出大使馆后的笑容才是最可爱的。
　　罗马假日后，他放了甜姐儿。
　　蓝鸣看过赫本所有的电影，认为甜姐儿是赫本最美的一部。
　　无比欢腾的歌舞片。
　　赫本居然也会在酒吧里跳神经病发癫一样的奇奇怪怪的舞。
　　宝莉笑了，
　　蓝鸣邀请她跳舞。
　　她搭上了他的手。
　　两人静静地跳到电影临近结束的一幕。
　　蓝鸣把她转过来，在背后抱着她，
　　他指着临时搭起来的会被风吹晃的幕布，上面的赫本穿一身新娘裙要去机场追回阿斯泰尔。
　　蓝鸣在宝莉耳边说，她穿上白婚纱的样子会比他心目中赫本最美的样子还要美。
　　他说他会追到她二十九岁。
　　从她十七岁考上大学开始追满十二年，
　　追得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该是一对满十二年，
　　追得除了他没人敢接近她满十二年，
　　追得他耗掉一生中所有讨女孩欢心的心力的十二年，
　　过了一轮，如果宝莉还是不肯和他在一起，
　　他就不追了，
　　他会在宝莉三字头的第一年彻底地离开，
　　他会离开居州，
　　他也不知道到时候会去哪，但至少肯定一辈子都不会再来居州。
　　甜姐儿放完后幕布黑了。
　　夜里场地也黑了。
　　宝莉问他，赫本真的可以是不温柔的吗？
　　蓝鸣问她为什么会觉得赫本一定是温柔的。
　　宝莉说，就是看着觉得是个很温柔的人。
　　蓝鸣说，赫本是演员，演员是多面体，银幕下的真实面目更是不为人所知。
　　蓝鸣说，他去美国和妈妈过年的时候在电视上看了赫本老了以后的演讲。。
　　蓝鸣说，看人要看眼神，他看得出来赫本一定是善良的，她的气质与温柔都源于她的善良，善良的人不会都是温柔的，但善良的人都会有温柔的一面。
　　小鲍西娅当然也有温柔的一面。
　　宝莉问他喜欢赫本多还是鲍西娅多？
　　蓝鸣说，当然是鲍西娅，如果她问玛拉他还会稍微纠结纠结。
　　宝莉说，那他为什么那么了解赫本？不喜欢就不会去了解不是吗？她身边的男同学都喜欢赫本，她爸爸买挂历都喜欢买印赫本的。
　　蓝鸣纠正了她，她以后要说Audrey Hepburn，不然会冒犯Katherine Hepburn。
　　宝莉就问，他喜不喜欢Audrey Hepburn.
　　蓝鸣说，喜欢。
　　宝莉问他，他们男人为什么都喜欢赫本，除了水祥。
　　蓝鸣说，别人不知道，但他对赫本的喜欢就像喜欢花一样，喜欢玫瑰也会喜欢蔷薇，喜欢赫本也喜欢嘉宝，喜欢梦露，喜欢贝蒂戴维斯。
　　蓝鸣说，这种喜欢本质上很廉价，觉得赫本优雅所以喜欢，觉得嘉宝神秘所以喜欢，觉得戴维斯演技好所以喜欢，但是并不会珍惜她们的优雅神秘演技好，这种喜欢能给他愉悦，而他并不会为这种喜欢有所付出，所以是廉价的。
　　蓝鸣说，爱才是最稀有最珍贵的感情，真正爱一个人连她的痛苦也会用心去爱，他知道她心里放不下子祥，但是没关系，他爱她，所以他也爱她的痛苦。
　　蓝鸣说，他理解她的痛苦。她爱子祥，子祥不爱她，然后子祥死了。他爱她，他不爱她，如果她死了，他也会和她现在一样痛苦，所以他能理解，但是他永远不想体会到。他希望她可以从那种痛苦早日走出来。
　　蓝鸣说，他对她的爱不是放任她的痛苦，是理解，是承认她的痛苦是合理且应该存在的，是他不会因为她的痛苦远离他，他愿意等待她的痛苦结束，他愿意帮她走出来。
　　蓝鸣那时其实并不知道那天刘母在医院见完他回去和宝莉大吵了一架。
　　那一晚，宝莉对母亲说她和蓝鸣什么都没有。
　　刘母相信她说的是真的，因为她清楚她为什么会那么说。
　　刘母骂她贱，子祥从来都没正眼瞧过她，死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她连蓝鸣这种样样都挑不出错的都不要，她是不是真打算老姑娘一辈子？
　　刘母骂宝莉，为了没瞧过她一眼的子祥老姑娘一辈子，她别太自我感动了，那就是自己作践自己，自己甘愿当一辈子贱货，她追到地底下子祥都会说她犯贱。
　　蓝鸣说完关于痛苦的那些话之后，学活中心的幕布黑了很久，宝莉继续开口问蓝鸣，她说，那如果她放下子祥了，还是不爱他，去爱别人了怎么办？
　　蓝鸣说，那就看她是不是在三十岁以前找到她爱的人了，三十岁以前他会把那小子赶跑，三十岁以后他会祝福她，无论哪种都好，他只希望他等到她三十岁了，她终于可以放下子祥，从痛苦里走出来。
　　一九八三年的春夏交接之际，宝莉毕业了。
　　宝莉本科四年就做了两件事，好好学习和被蓝鸣缠着烦。
　　毕业后，宝莉分配到了六中。
　　毕业那个月她就嫁给了蓝鸣，那时已经开始显肚子了，未婚先孕，她有一点逼自己嫁给他的意思。
　　蓝鸣才研一结束，为了学校给开结婚证明去求了中科院院士的爸爸想办法，不过最后是他妈妈找了在居大读中文时相熟的后来回到学校工作的老同学帮忙，也顺便帮水祥也开了结婚证明。
　　蓝鸣和宝莉结婚的房子也是他妈妈给的。
　　蓝妈妈毕业后二十多年再次回了居州。
　　居州的市政府要送她一套海边的房子，希望她定居居州，她不喜欢受束缚，但回来后加入了省作协当名誉主席。
　　蓝妈妈觉得儿子儿媳都在居州，本身就是一种情感上的束缚了。
　　蓝妈妈觉得那套房子在海边，视野很好，收下送给儿子当结婚礼物。
　　蓝妈妈在居州留了半年陪宝莉待产，那年的作品是她时隔二十八年再度以居州为背景的创作，也是诗集。
　　处女作诗集的主题是少女对未来的迷思与憧憬，而那本诗集是对子女充满了愁绪而又溢满暖意的母爱主题。
　　蓝妈妈刚来的一周里，所有的人都跟她讲蓝社长和小宝莉的故事。
　　她都不敢相信被公公婆婆带大的跟父母没什么话的甚至有些孤高的儿子到了居州会变得那么疯，疯得像是一首情痴写出来的没人看得懂但都会觉得很美的诗。
　　蓝妈妈在新诗集的序里说，
　　居州的诗情画意是每片叶子的脉络都是情网的模样，是每滴海水都是神自惭不能有情泣下的泪，是每个女孩都是诗，是来到居州的男孩遇到了居州的女孩也变成了诗，是每次都是她去世界各地找文字但每次到居州却都是诗来找她。
　　宝莉刚参加工作，第一个学期的秋天就生了孩子，在六中里一开始有点艰难。
　　蓝妈妈离开时给孙女取名安然。
　　蓝妈妈想告诉宝莉和蓝鸣，有她在，有蓝鸣爸爸在，他们只要相爱，好好过日子，就可以一辈子安然，虽然他们不在居州，也说不准明天究竟会在哪里，但只要需要他们，他们就会放下手上的所有事情过来。
　　因为蓝鸣、宝莉还有安然，是蓝妈妈和蓝爸爸心里的所有事情。
　　蓝鸣研究生毕业后没有工作，直接读博。
　　宝莉生完蓝安然就全心投在工作上，她是想在六中有点作为的。
　　蓝安然最小的几年，都是蓝鸣在带。
　　其实蓝鸣也察觉到了什么的。
　　他从她说要嫁给他的那天起就一直明白。
　　再后来就是到了一九九二年。
　　蓝鸣宁愿违反计划生育被撤了恩师李教授李院士帮他破格提上的心胸外科主任位置也要保宝莉生下第二个孩子。
　　蓝鸣怕影响宝莉的工作又请了父母帮忙。
　　蓝爸爸联系了一个本科老同学，居六中毕业的，让他召集了那届从六中出来的十几个人物回母校办了个51届毕业生座谈会，又一起联名给六中捐了一座楼。
　　蓝晓希在一九九三年一月出生。
　　也是晓希出生的那一天，赫本去世 ，宝莉笑也是哭着笑。
　　蓝鸣说她不是不喜欢赫本怎么还会那么伤心。
　　宝莉没回答，只是抱着他哭。
　　子祥走了，赫本也走了。
　　子祥那么喜欢的赫本，说要藏起来，电影不舍得看，看一部少一部。
　　子祥死前都没把赫本的电影看完。
　　赫本也不会再拍电影了。
　　她真正地代他看完了。
　　子祥和他喜欢的赫本和他追求的梦想，全部都不在世上了，全部都消失了。
　　一九九六年，赫本的第三个忌日，宝莉回玉山岛。
　　蓝鸣第三次问她去干什么。
　　宝莉第三次说和水祥一起去端玉山岛上的松鼠窝。
　　宝莉清楚，蓝鸣不会去问水祥关于玉山岛的一切，更不会提，他的朋友是大学以后的水祥，是跟玉山岛无关的水祥。
　　宝莉第一次对蓝鸣解释说，水祥说的，海瓜子，彩虹，冬天端松鼠窝，是玉山岛三宝。
　　蓝鸣知道不能跟去。
　　一月二十日，周六。
　　他和晓希、安然在家里。
　　蓝晓希的生日。
　　在蓝鸣的生日的前一天。
　　晓希是他取的名字。
　　晓希。
　　晨晓，希望。
　　晓希在他生日的前一天降临。
　　是宝莉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也许是上天在告诉她，宝莉的确是他命定的人。
　　宝莉爱上他是有希望的。
　　他带女儿们去房子外的海滩玩。
　　那年冬天下雪了，蓝鸣抱着晓希看安然堆雪人，安然叫他过去一起堆，蓝鸣得管晓希去不了。
　　蓝鸣把安然和晓希锁在家里，让安然照顾妹妹。
　　他还是决定要去玉山岛，他知道她会去什么地方。
　　他打电话给水祥，让水祥找借口不要去玉山岛，再拖一会儿宝莉。
　　他想看看水祥不去，宝莉会不会一个人去。
　　水祥在电话里说，他从来没有在这一天去过玉山岛，他已经很多年没回过老家了，问蓝鸣是怎么一回事。
　　蓝鸣的眼睛有些发晕，拿手遮了一下，对水祥说什么事都没有，说完就立刻挂了。
　　他到的比宝莉早。
　　他是第一次见到子祥的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