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人长久》敏初

25、第 25 章 蓝鸣与宝莉

　　蓝鸣偶尔会在居师范男寝住，有本地的学生回家，节假日回家或是临时回家，他总是能找到他们一下子就处熟了，总是能借到合适满意的寝室住，总是能让宿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和蓝鸣聊天的女生多，男生更多。
　　问英语的，问戏剧的，问做手术的，问学吉他的，问北京的，问中科院的院士们是什么样的，问作家是什么样的，问英国美国德国瑞典等等国家是什么样的。
　　还有人问蓝鸣说怎么做才可以讨女孩子喜欢。
　　蓝鸣说，这个答了就是害他们了，宝莉的喜欢他讨了那么久都没讨到。
　　居师范的宿管阿姨都知道居大有个高高的眼睛像桃花的小伙子扎在居师范追女生，开口闭口就是小宝莉。
　　磁性的声音每次一碰到那三个字就轻扬成了一缕想要拂下茉莉花的风。
　　一个北京老乡的宿管阿姨看不下去了，说他窝囊死，追不到就换个，居师范里比那什么小宝莉漂亮的海了去了。
　　蓝鸣说，追不到就换个追才窝囊。
　　居师范一个下雨天，宝莉带了伞，但是提前被说要坐电车回家怕半路下雨的同学借走了。
　　图书馆门口，蓝鸣早就打伞脚点地坐直在自行车上等她。
　　宝莉走到了他的伞里。
　　他笑了。
　　她问是不是他故意让人把她伞借走的。
　　他笑说，哪个同学借的伞，告诉他，他有空得好好谢谢她。
　　出图书馆的人很多都没带伞，在门口等，等的时候都在看他们。
　　蓝鸣撇头说，她再不上车他就载别人去了。
　　宝莉跑到雨里，说，他赶紧去，爱载几个载几个，他想载几个就可以载到几个。
　　蓝鸣看她淋雨也不坐他自行车，气得扔了伞，把她拉过来亲了。
　　搂腰提起来在雨里亲。
　　被咬了也亲，他倒要看看她能狠心咬到什么程度。
　　亲了很久很深。
　　自行车翻了，像被起哄声搞翻的。
　　宝莉打他被抓住了手。
　　蓝鸣下嘴唇流血在雨里说，她是他的初恋。
　　蓝鸣喊说，载不到她自行车就扔了不要了，载不到她他以后就不骑自行车了。
　　宝莉根本不信是初恋，不过没说话，他们又没恋，问了就是钻到套子里。
　　蓝鸣又说，他是眼光高，真是初恋，不是骗她，更不是不正常，他爸爸是院士，妈妈是旅美作家，他没办法眼光不高的，眼光不高才是不正常。
　　那个雨天后，宝莉在居师范就只在寝室，教学楼活动，吃饭都是让舍友去食堂打回寝室吃。
　　自习全是去居大找水祥去居大的图书馆。
　　蓝鸣在居师范追人，宝莉觉得她成了被全校人看戏的猴子。
　　居大好歹不是她的学校，跟着水祥还有一种被罩着的感觉，蓝鸣不敢胡来。
　　她忘了，居大图书馆，蓝鸣的地盘，他更胡来。
　　水祥每次把宝莉带到图书馆就很自觉走开。
　　宝莉在，蓝鸣才去图书馆，去的时候都穿戏服，往她身边一坐，没人不看他们。
　　扮过哈姆雷特，扮过贾宝玉，扮过罗密欧，穿过白西装，穿过燕尾服，穿过长衫，穿过龙袍。
　　还戴过圆墨镜拉二胡扮瞎子。
　　同学们笑着哄他走，他不走，他让宝莉牵他走，不牵就演瞎子摔，赖坐在地上不走拉二胡，同学们笑着围过来求宝莉把他搞走。
　　一楼自习室外头管借书登记的老师听到吵闹进来了，蓝鸣还是不走，老师也清楚他们是谁在闹什么，不骂蓝鸣，骂宝莉外校过来捣乱。
　　宝莉哭着跑出去，蓝鸣摘墨镜扔二胡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宝莉的布书包追出去。
　　蓝鸣后来就稍微收敛了一点。
　　稍微而已，闹之前会评估一下她哭的风险。
　　一般只要不闹到那些比较凶的老师都没事。
　　对蓝鸣凶的老师没有，会对蓝社长的小宝莉凶的也不多。
　　宝莉还是来居大，反正他在居大发神经丢的是他的人不是她的人，鬼知道她在居师范自习他会不会穿龙袍骑自行车追着她满校园转。
　　扮久了宝莉也适应了，他也觉得没劲了。
　　有一天，蓝鸣什么幺蛾子也没出，就安安静静地在她对面看小说。
　　宝莉突然哭了。
　　她说她挂科了。
　　她说都怪蓝鸣折腾，烦得她没心思好好背，背了也忘了。
　　烦是在乎，蓝鸣很高兴。
　　后来他就在居大自习室门口站站蹲蹲，也不进去跟门神似的，进进出出的同学打水上厕所时都跟他实时通报。
　　你的小宝莉又打瞌睡流口水了，
　　你的小宝莉又跟某某男生讲话了，刚才还笑了。
　　你的小宝莉又发呆了，那页书都十五分钟没翻了
　　你的小宝莉在看闲书了，帮我给居师范校花传个纸条就告诉你她看得什么书
　　你的小宝莉已经收拾书包要出来了，你还不赶紧去厕所照照镜子啊。
　　蓝社长。
　　小宝莉。
　　居大和居师范一些知道他们不认识他们的同学叫不出全名，聊八卦就用绰号，居大的那个蓝社长，居师范的小宝莉。
　　宝莉大三结束，蓝鸣大五结束，他决定读研往心胸外科发展，准备退出英语话剧社。
　　他想再排一次威尼斯商人参加学校新年晚会，请宝莉来演鲍西娅。
　　他来演安东尼奥。
　　蓝鸣说，追她三年了不答应也行，他想演一次没几句台词的安东尼奥，让鲍西娅口若悬河地救一次他。
　　宝莉这才想起来高三的那一天，有点明白了。
　　她说，鲍西娅救安东尼奥是为了巴萨尼奥。
　　她不会来演。
　　永远不会演。
　　蓝鸣的桃花眼红了一红。
　　蓝鸣低头说，那就不演了，他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威尼斯商人，安东尼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欠钱还钱，欠情还情，她欠他的情，他一定要收回来，他不会停，会一直追到她愿意还情。
　　宝莉很多年后，觉得她始终放不下子祥有一部分得怪蓝鸣。
　　蓝鸣害得她大学四年没一个男生接近她。
　　读本科后，宝莉生病从来都绕着附院，怕万一刚好撞上蓝鸣的实习期，还有他在医院的熟人。但刘母病了，宝莉总不能让妈妈跟她一样避开全市最好的医院不去。
　　宝莉大四的冬天，刘母说早搏严重了要去查查。
　　看诊时跟医生说很难受，要住病房等着检查不能走怕出事。
　　简直无理取闹。
　　心内科给排了，插在内分泌科的一个病房。
　　刘母装的病，她早搏很多年了一直都吃药，她就是想看看水祥嘴里的蓝社长什么样，找水祥问过了，踩着蓝鸣实习的日子过去的。
　　水祥跟蓝鸣说了。
　　蓝鸣求心内科护士长和内分泌科护士长卖个人情，透露了他妈妈现在在哪个国家下本书要写什么。
　　两个护士长刚好是他妈妈的书迷，其中内分泌科护士长比较多愁善感，喜欢蓝妈妈的处女作诗集。
　　而且也不是排手术病房，估计天黑了就出院了。
　　宝莉在病房里敲着表等。
　　蓝鸣到得晚了点。
　　他那时跟了导师李教授的一台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心脏移植手术，到病房时穿的是绿色手术服，额头上都是汗，水都没喝，气喘吁吁地嘘寒问暖。
　　刘母问什么，蓝鸣好声好气答什么。
　　北京人，独子，爷爷奶奶养大的，父亲搞地质科研跟着项目走从小不着家。
　　母亲说是旅美，实际上是旅居，只不过美国有家人所以停的时间比较多，她要写作找灵感今年不知道明年会住哪。
　　他们今后都很可能不在北京养老，会放他留在居州娶妻生子。
　　他是七七年考的大学，其实七五年就高中毕业，后来他跟着妈妈到处旅游走过很多地方，考大学到居州就是因为想一辈子留在这里。
　　他说妈妈第一本作品就是在居大读书时发表的，是诗集。
　　他说他很喜欢这座南方城市，又活泼，又秀美，就像宝莉。
　　长得活泼又秀美。
　　心里也活泼又秀美。
　　蓝鸣怕刘母多想，还强调说父亲母亲不管他，不在一起住但其实很恩爱，他们那种高境界的爱情没人看得懂的，他结婚后会一心一意对太太好，他爷爷奶奶带大的，俗得很，没父亲母亲那种思想境界。
　　他研一了，研究生毕业先工作积累实操经验，打算结婚有孩子了再考居大心胸外科的博士。
　　刘母越问越起劲。
　　宝莉看出刘母是装病。
　　宝莉那时大四上快结束了，回头想想几乎整个大学生涯都得被他搅的鸡飞狗跳，受够了。
　　宝莉那天跟他到走廊小阳台说重话摊开挑明，
　　他这样实在是让她很讨厌。
　　他长得好，条件好，学历好，人品好，对她也好，他的确好得就像是做梦都不会有的人，可这并不代表她就要喜欢他。
　　但身边的同学朋友家人，甚至老师都觉得她不喜欢他是在装矜持，她不喜欢他就是脑子进水眼睛瞎，她不喜欢他就活该被妈妈指着鼻子骂。
　　宝莉叫蓝鸣以后不要再烦人了。
　　不要像红楼梦里的贾瑞一样讨人嫌。
　　蓝鸣说，她不是王熙凤是小鲍西娅。
　　蓝鸣说，宝莉迟早有一天会爱上他。
　　他说，
　　他追她是喜欢她，可追得人人都知道是他故意的。
　　他知道对她没有不好的影响，他这样追她一直追不到，旁人不会瞧不起他，而且也不会觉得宝莉配不上他的追法。
　　所有人都知道他心里只有她，大家的起哄就是鼓励。
　　蓝鸣说，他那天在舞台上扮安东尼奥，看到她无声地念鲍西亚经典台词，他一开始没看懂，模仿着她的唇形就念出来明白了，他在台上托腮和座位席的她同步地用口形无声默念那段英文，他突然就想亲亲她。
　　那是他第一次想亲一个女孩。
　　后来宝莉上台后，他就知道她是他心中的鲍西娅。
　　鲍西雅是勇敢的，是她让他可以勇敢到恬不知耻地追她追成那幅德行。
　　宝莉听完后说蓝鸣是个戏疯子，喜欢的是鲍西娅，当时谁上台流利地演一遍鲍西娅他都会爱上。
　　蓝鸣说，他一点也不喜欢鲍西娅，鲍西娅是一个非常无趣的绝对正面的人物形象，他是因为那天的宝莉才喜欢了勇敢的鲍西娅。
　　蓝鸣说，他最喜欢的女性角色是魂断蓝桥里的玛拉，不值一提的俗套剧本，但那是他小学的启蒙爱情电影，玛拉是她心目中最美丽也是最破碎的女子。
　　蓝鸣说，他小学就爱情启蒙，二十二岁才有了初恋，而且现在二十六了还没追到宝莉，不过没关系，他追得越久越证明那是真正的爱情。
　　蓝鸣还说，真爱只有一次，所以他一定会追到有结果。
　　宝莉没听到他后面的话。
　　宝莉在想，她曾经被水祥和魏敏拉着去电影院跟蓝鸣凑成两对一起去看的魂断蓝桥。
　　宝莉想起魏敏的眼睛有点像费雯丽，也是舞者。
　　想起水祥那时说他最喜欢郝思嘉。
　　想起子祥说喜欢一个人是藏起来的赫本。
　　宝莉对蓝鸣说，喜欢一个人是藏起来，他这种闹得人尽皆知的做法不是真正的喜欢，更不是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