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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蓝鸣与宝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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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一下空掉的裤兜。
“她找回来的时候我身上已经没零钱了,我说明天有了再还她,她就生气了,她非得今天要。”
他一个个摸着带子上的金属孔。
“她砸了车把我带过去后发现我是真的没有零钱就走了,叫我明天去天桥还她。”
他把左手大拇指指腹按在一个金属孔上。
“明天我应该会在家睡一天,大概是还不上了,反正也就两块钱,不多,我就不去了。”
他把左手大拇指指腹翻起,充愣地盯着上面印出来的金属扣圆圈印。
“她应该也会忘掉的,小孩子嘛,忘性大,睡一觉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而且她砸了我们家的车,赔赔可不止两块钱。”
他说完哈哈笑了一声,高水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完,打了个哈欠,脑子里不禁回忆了一下童泽的打扮。
“可真是个不懂事的小孩,一看就是家里宠坏的。”
“也许吧。”
左手大拇指指腹的圆圈印消失了,恢复了原貌,也就不该再去想了。
他将脏脏的指腹藏在帽子里搓了搓,一些黑色嵌在指纹缝隙里,在公共厕所洗不掉,他不搓了,等着回家好好去洗。
片刻后,心绪逐渐安宁了下来,他就像以前坐在黑色帕萨特里一样的在红色轿车里也犯了困。
爸爸开车一直很稳,什么车都很稳,快也稳,慢更稳,而且不晕人。
高三这一年,高水祥怕高睿骑车太累,坚持每天开车接他上下学,这样早上也可以让高睿在车里多休息一会儿。
而晚上高水祥每次都会带一些水果和牛奶给他垫垫饥,他不吃的话,第二天也重新换成新鲜的。
“爸。”
“嗯?”
“居大可不可以走读?”
“怎么,你不想住校啊?”
“寝室我肯定睡不好的,万一有同学打呼噜怎么办?”
他说完不觉想起了童泽说的话,打呼噜的话,太太会跑掉的。说不去想,想起来了,他还是笑了一笑:
“反正我不住校,你不是系主任吗?帮我通通关系就别给我安排宿舍了。”
高水祥拿骨节扣扣方向盘。
“全日制本科,全日制本科,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全日制啊?”
“哦。”
高睿动了动背,在座椅里懒懒地下滑了一些。
“爸。”
“又怎么了?”
高水祥不等他回答紧接着道:
“我先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你去居大读书我可什么都帮不了你,你最好选课都选别的老师别选我避避嫌。”
“避嫌?”
“我的课挂科率很高的,我要是心软放你合格不得被其他学生捅到到教务处?”
高睿翻了个白眼。
“你也不看看我是谁生的。”
他在座椅里扭了扭身子。
“你挂科率高得不正常,那我当然就是得分率高得不正常了。”
高水祥好像已经看到了他坐在自己课堂里的样子,笑了一笑。
他抬眸瞥了一眼后视镜。
魏敏睡得一脸安好,发爪在脑后走了位,秀发乱了也是做过造型的样子。
脸上虽然有了淡淡的纹路,但抱着白萝卜蹭了蹭口水的样子在高水祥心里远比初见时她在舞台上拿宽大的白袖子半遮面时还要娇美。
车窗外流丽的霓虹也远远比不上记忆里几十年前的老旧的舞台上的灯光。
那个灯光下,有魏敏。
那一晚,她在舞台角落一动不动当陪衬,那一双从白袖子后露出来的眼睛是高水祥心目中那场古装群舞的主角。
后来他肉麻兮兮地玩笑说,那是他一生只有一次的惊鸿一瞥。
那时水祥大四,还有一年本科毕业。
宝莉大三。
宝莉读大学后周末还是爱往居大跑,总说师范都是女生待久了没劲,回家得从城西回城东水产厂等电车坐电车太麻烦了。
反正居师范居大就隔壁,换个地方新鲜新鲜。
宝莉有热闹就凑到水祥这边来,没热闹就在居大里瞎逛找热闹。
居大八十年校庆那天,四个主持人,两男两女,蓝鸣大五作为本科男生方的主持人,水祥说宝莉要来,他就找了个朋友顶自己。
看晚会时,三个人坐在一起。
子祥死后几年,蓝鸣一直担心宝莉移情水祥,他知道不该担心,但没法不去担心。双胞胎那么像,而宝莉和水祥又总是打来打去有空就凑一起玩。
蓝鸣第一次见面都觉得是青梅竹马小情人。
蓝鸣已经追了宝莉快三年,水祥没有女朋友快三年。
蓝鸣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有点慌。
那天,蓝鸣也一眼注意到了舞台上的魏敏,一个劲的狠命夸,说他在附院实习的时候偷溜去看汇报演出时见过她,还很夸张地说当时医院里的未婚男医生看到一半都去隔壁住院楼跟病人要花束等着送。
宝莉心知肚明是瞎编,连连点头,说真是个大美人,让他赶紧去追,说他肯定一追就追上了。
蓝鸣就回说,早知道他就不把主持人让给那个朋友了,现在去不了后台真可惜,人家省歌舞团特别忙,学校宣传部请了好久才请来赶场的,人跳完就走了。
蓝鸣按经验瞎扯的,水祥跑出去了。
蓝鸣胡诌对了。
歌舞团的班车从大礼堂门口开走了。
水祥一直追到了校门外,一群没卸妆的顶着晃闪闪古装头饰的漂亮女孩唧唧喳喳的挤在车窗上看热闹。
水祥发现那个女孩在光线昏暗的大巴车里红起脸来的样子比在舞台上更美。
蓝鸣看出水祥情愫已生,装没看见。
水祥几周都缠着蓝鸣,社里缠,食堂缠,宿舍缠,大课缠,但就是死活说不出找蓝鸣帮什么忙。
一次又去了临床医学的大课,蓝鸣班上也在英语话剧社里的几个同学都打趣说高水祥那个扭捏劲是不是在追蓝鸣,高水祥四年不缺女孩情书一直守身如玉,最近终于醒悟了?
他们还作弄他问说,水祥是怎么醒悟的啊?
蓝鸣双手拿课本去拍那些同学的脑袋,拍一个脑袋说一个字,来回拍了几次,一字一顿地说,高水祥那哪是扭捏劲,他那是婆妈劲。
水祥在教室门口等着不走,蓝鸣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从位置上走了,手里拿着布书包里一直放着的等水祥开口了就给他的魏敏的信。
蓝鸣心想为了魏敏也得给了。
蓝鸣知道水祥为什么开不了口。
蓝鸣说,追魏团花的人那么多,比水祥配她的那么多,她怎么一个都看不上?
蓝鸣说,相爱才是相配。
他把魏敏的信给了水祥。
信里面有一张黑白证件照,魏敏在背后写了姓名和生日。
还附了一张纸条写了家庭地址。
后面还有一行字留给水祥,说以后他每次来见她都得跑着来,就像那天他追大巴车一样,不许骑自行车,骑自行车她就给扎爆胎,让他跑回去再重新跑过来一遍。
水祥挥着信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笑着来来回回地跑,跑得合欢花满地的走廊像淡玫红色的大海,而他是海鸥。
海鸥撞到了来上课的李教授。
只记心脏不记人脸的李教授都记住水祥了。
水祥站定,大气不敢出。
蓝鸣过去跟李教授说水祥现在快心脏骤停了,让他给看看。
李教授扶了扶眼镜。
他私底下跟蓝鸣聊过天,早清楚水祥为了什么事老在教室外瞎转悠。
李教授捡起地上的证件照,对蓝鸣说,高同学他就不看了,魏同志怕是比他医术高明多了,她要是收了高同学这个病人,都不用治,天天一百八的心跳也可以活到一百岁。
李教授把证件照还给红了满脸的水祥,进教室前对蓝鸣说这节课给他放个假,让他赶紧送水祥去魏大夫那里瞧瞧。
蓝鸣说,送就不送了,他给水祥指一指省歌舞团大医院的路就进教室了。
李教授笑着进教室了,里头一下子全是吓得不行的哗哗翻书声。
水祥也吓坏了,他扶走廊墙说幸亏他不是临床医的学生。
蓝鸣见他这样,觉得以后可有戏看了。
蓝鸣半邀功半吓唬地说,他可是亲自去省歌舞团找的人,简直是进了盘丝洞,他被一堆蜘蛛精戏弄掉了半条命,没有悟空的高玄奘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水祥没有感谢他,说蓝鸣有小心思,是希望他有女朋友才深入虎穴找人,怕他和宝莉有事。
蓝鸣那时沉默了一会儿。
蓝鸣认真地说,他希望水祥有爱的人,宝莉也能有爱的人,但他不希望宝莉爱的人是水祥,不希望水祥爱的人是宝莉。
蓝鸣说,不过要是真的相爱了,他也是会祝福的。
蓝鸣说,相爱就应该得到祝福。
水祥和魏敏相爱了。
魏敏喜欢水祥长得好,人聪明,明明哪哪都好却是个愣头青,那天黑灯瞎火追班车她就感觉出来了。
水祥对别人是善良的好,对魏敏是掏心掏肺全心全意地全顺着的好。
水祥第一眼是喜欢魏敏的眼睛,有点像郝思嘉,后来是喜欢魏敏是从小到大让他笑过最多的人。
追人是追心。
人还没在一起,心先到一起,看对眼的人不用追,迟早在一起。
如果又幸运地是对的人,那么在一起后也就不会分开。
魏敏和水祥很快认定以后会结婚。
倒是蓝鸣追宝莉追得沸沸扬扬惊天动地,居大和居师范的师生职工里至少得有几千号人知道了,三年多还是被拒。
蓝鸣走到哪都招人,实习时也很受欢迎,病人也好,师长也好,同学前辈也好。
很招人的人的消息总是传得很快,蓝鸣追宝莉的事情,居大附院也有很多人知道。
宝莉大四那年的居师范元旦晚会,蓝鸣过去当跨校特邀主持人,师范女生多当然接受帅哥的主动请缨。
宝莉不想去看晚会,被全系女生绑了去。
几十个女生看戏似的围在她寝室给她打扮,嫁新娘子的阵仗好像宿舍走廊已经撒满了玫瑰花瓣。
她们也有一半是被想和蓝鸣一起主持的校花同学唆使的。
蓝鸣早放话,宝莉不来他就不来,替补的居师范本部的男主持人,校花同学实在是受够。
蓝鸣还压轴表演了节目,吉他弹唱《moon river》,为了让宝莉上来送花。
观众没理由上台送主持人花。
待命架宝莉上去的女生全都白待命,宝莉自己上台送花,还抱了抱蓝鸣。
赫本唱过那首歌。
子祥最喜欢的赫本唱过的歌。
子祥死后,她开始看赫本演的电影了,像是替子祥看的。
那天是宝莉第一次主动亲近蓝鸣。
那也是蓝鸣第一次下台前忘了谢幕,落寞地忘了谢幕,他不知道宝莉并没有喜欢上他为什么还会当众抱他,那时他的脑海里全都是三年多里的画面。
宝莉读大一时,蓝鸣大三。
宝莉高三那年养成了习惯,期末复习的周末都去居大图书馆找水祥盯着她看书。
蓝鸣大三后就不在寝室复习期末考,工作日骑车跑到隔壁居师范去,周末就在居大图书馆等宝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