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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 101 章 元旦之老宿 ...

  •   她舀了舀酒酿圆子汤,微微笑了一下,不过微微笑了很久,他无声地在吃面条,她想起什么,搁下的汤勺在汤底的瓷碗底猛地发出了清脆的一响,但沉默了很久,才道:
      “绣绣家里的电话,你有空帮我找一下吧。”
      他吃了最后一口面条,擦嘴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别人的家务事,你注意点分寸。”
      “我有数的。”
      他扫视了一眼前面的空盘子,还有旁边的喝剩了一大半的酒酿圆子汤,右眼尾的痣很满意地扬了扬。
      “你去洗碗,你这饭做得太难吃了,难吃的我没心情洗。”
      “知道了。”
      她收了碟子堆成一摞,拿着要走,他笑了一下,起身按住了她的肩膀,拍了拍:
      “跟你开玩笑的,做的难吃你也是花时间花精力做了,碗我来洗吧,只不过我不保证我一定洗的干净,或者一个都不砸碎,我已经多少年没洗过碗了。”
      她点点头:
      “当然。”
      说是那样说,想也是那样想,但他收脏了的碗具的动作还是快速利索的,没洗过碗,整理做事的能力本质上都是相通的。
      “你去躺着吧。”
      她点了点头。
      “你就穿这条裙子,别换了,我也不想换。”
      她继续点点头,在他背后按他西装领白衬衫里的肩膀送他去厨房间,道:
      “你这样好看,不要换,全世界只我有一个人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冬天的夜晚里看见夏天的你。”
      她在厨房间把黑衬衫给他围在腰上,脏了的一面露在外面,离开时鼓励地拍了一拍他的肩膀,笑道:
      “争取多砸几个碗,碎碎平安,砸碎了我来扫。”
      他双手沾了水,没去捏她皱了一下的鼻子,也对她皱了皱鼻梁上的皮肤。
      铁架子单人床很窄,一米宽的样子,黑寝具是普通的纯棉材质,被芯也是羽绒被。
      她从写字台边搬了一把椅子,搁在床头柜边上,把她的Macbook Pro、微型投影仪以及插电板和一些需要用的连接线从白皮革旅行袋里翻找出来,整理好。
      高睿洗好碗过来时,童泽已经垫了一个枕头靠着铁架子的床靠背,也调好了设备,拍拍身旁的床单,笑着对他招了招手。
      “过来,我们一起看电影。”
      他愣了一下。
      他小学时在家看的是VCD,高中时,父亲仿着大学教室里新添的多媒体设备也在家里的客厅里安装了投影仪和幕布。
      他上一次用投影看电影还是在高中。
      他走到床边,看见椅子上的蓝白色小投影仪,百感交集,他现在再用记忆中的灯泡投影仪都只是在教室里教课了。
      他感慨地坐在床沿,她往床里边靠墙那面挪了挪。
      他躺了上来,在床头柜边按了天花板日光灯的开关,关灯,床很窄,他们紧紧挨着,一齐枕着一只黑色枕头仰躺着。
      天花板白墙上,投影仪开机界面已经调到方正和最佳清晰度,花花绿绿的全是视频网站的影片海报。
      他问:
      “看什么电影?你想?”
      她也盯着白墙上的屏幕道:
      “你想看什么?”
      “没有特别想的,我也很多年没看过电影了,电视都不怎么看。”
      “那你应该不知道现在国内外都有哪些女明星很红吧?”
      “不知道。”
      没开灯的室内,填充满了投影的光芒,暗暗的泛白冷光光线,他笑了一下,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
      “男明星也不怎么知道。”
      “那我们看老电影吧,比较有名的,你肯定知道。”
      “不认识主演又不是不能看。”
      “我不想看你不认识的。”
      她压着他的上半身横过去在笔电上挑了一个片子,几秒后,连结的蓝牙音响里响起了他很熟悉的久远的英文音色,天花板上是穿白色裙子坐在庄园里的斯嘉丽。
      “怎么会想看乱世佳人?这电影那么长。”
      她躺回去后,在枕头上歪着头:
      “我很喜欢乱世佳人的小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梗在心里想和你讨论讨论,你应该看过的吧?”
      “高中时看了电影,后来也看过小说,我记得,好像还是傅东华的译本。”
      “我也看过傅东华先生的译本。”
      Gone with the wind的花式英文在天花板墙上跳了出来,她听着熟悉的旋律,电影才刚刚开始,他在认真地看,她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多久,直截了当地问道:
      “我有个疑问很多年了,我希望你从男人的角度说说你的看法。”
      他笑了一下,侧脸道:
      “我是不是有幸是第一个被你这么征询意见的男人?”
      床窄,她挨过去抱着他,脸贴在棉质的白衬衫西装领上,道:
      “是,我第一次看乱世佳人小说的时候,我爸爸已经走了,而且我爸爸也不看小说,我整理他留下来的书时翻过,除了一本诗集和几本棋谱,全都是大学课本。”
      他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你问吧。”
      她沉淀了一下情绪,隔了半晌,脱口而出道:
      “白瑞德最后会回到郝思嘉身边吗?他最后会不会回头?他死心了是不是就真的不会回头了,即使曾经那么爱郝思嘉,即使郝思嘉也承认她是爱白瑞德的了。”
      他盯着天花板,画面中,盖博被费雯丽砸了花瓶吓得暴露了自己偷听者的身份,沉思了片刻,开口说:
      “我觉得很难讲,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白瑞德以后肯定不会再像爱郝思嘉一样地爱第二个女人了。”
      她仰了头,躺在他的胸膛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投影画面道:
      “我读过国外的一个续写,续写里郝思嘉使计谋怀了孕,就把白瑞德给追回来了。”
      他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续写,回想她刚才说的内容,不禁很深地皱了一下眉头,摇头定声道:
      “追回来了也不幸福,怨偶。”
      她想了想,又道:
      “真的吗?白瑞德爱郝思嘉啊,郝思嘉愿意给他生小孩了,那也证明她是真的爱白瑞德的,白瑞德明白了怎么还会是怨偶?”
      他有些迷惑了,望着儿时看过很多遍的电影却像是在看天书:
      “我也说不好,我只能说,不管他们最后有没有在一起,白瑞德这辈子肯定只爱过郝思嘉一个人。”
      她在暗暗的卧室内,困惑不解地眨了一眨眼睛:
      “那你要是白瑞德,你觉得郝思嘉怎么做,可以把你追回来?”
      他回忆了一会儿书里的情节,电影远远还没演到第一个高潮,不过有些桥段必然是记忆犹新。
      “我记得他们有个女儿坠马死了,白瑞德好像很责备自己,也责备郝思嘉做母亲做得不称职,我觉得如果没出那件事情,白瑞德不会死心,男人死心了是没有办法的。”
      “可是邦妮已经死了,没办法活了啊,这只能是死结吗?”
      他心一沉,人死不能复生,他太懂这个道理了,即使他多么希望自己不要懂。
      “那他们就只能是死结,解不开了。”
      他得出结论后开始看电影。
      他们不说话了,电影的英文台词变得很清晰,而她在思考,在思考已经思考了十多年的问题。
      她一直想不明白该怎么样续写才可以让白瑞德的回心转意显得合理,怀孕的续写版本绝对是无稽之谈,只为满足读者对开放式结局的深深的遗憾,而一旦从逻辑的角度去剖析,那就没有一个读者会赞同那样的情节发展。
      高睿安静地在看电影,很久都没有看过电影,所以很认真,更何况是最欣赏最喜欢的女明星费雯丽的最广为流传的作品。
      而童泽早已看过了几十遍了,听着知道这一句英文对白就能接出下一句的台词,他伏在他的胸膛,一直在思考合理的续写结局,思考着无数次思考过却没有得出满意答案的续写结局。
      天花板上,舞会中断,盛景结束,南北战争的炮声响起了。
      时隔十四年再看,高睿依旧很平静,
      他看过太多回,如今已是缅怀的心情再无新鲜感。刹那间,泛白的投影光线里,童泽双眼一睁,眸光在夜里无比的明亮,她的心里无比的明亮。
      “我知道了!”
      高睿被他按得胸口一疼,缓了缓呼吸。
      “你知道什么了?”
      童泽眉开眼笑,横过去把电影暂停,室内归于一片安静,她一袭淡海绿色的吊带裙,坐在了铺了黑色寝具的黑铁架子单人床上,开心到胸口激动地起伏着。
      高睿也坐了起来,拉拉她的双手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了?”
      “我知道郝思嘉该怎么追回来白瑞德了。”
      他笑了笑道:
      “你可真是个小孩,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小说写写的你还这么当真。”
      她摇摇头,破解了心里的迷局,声音里洋溢着压不下去的雀跃的欢欣:
      “我想了十几年了,我不喜欢悲剧结局,我更讨厌开放式结局,我很喜欢郝思嘉和白瑞德,所以我希望他们可以happy ending。”
      “那你说。”
      “我说了的话,你继续以男人的角度来发表一下意见。”
      “当然。”
      投影在墙上静止了画面,室内的光线也停止了变化,从投影镜片到天花板上的一条投影光路如一条银色的河流,飘动的浮尘如银河间永生不灭的星星。
      童泽缓和了激动的狂喜,静而认真地凝视着高睿的眼睛,定声开口道:
      “郝思嘉如果再次陷入命悬一线的危局,再次面临死亡的威胁,白瑞德一定会不管不顾地去救她的,就像南北战争那会儿,白瑞德冒死去救郝思嘉,那么郝思嘉再死一次,白瑞德再去救一次,救回来了郝思嘉,他就不可能再离开她了,他的心一定会活过来了。”
      “你觉得呢?”
      他垂下了眼睛,思索了一会儿,老电影似乎变成了新电影,眼神起伏了新的波澜,待归于平静,他淡淡的启唇道:
      “人死不能复生,本来要死的,救回来了,的确是不会再离开了,的确是不会再死心了,至少我,个人觉得你这个想法是合理的。”
      她默念了一边,人死不能复生,想起他刚才的观点,突然又怀疑起来自己的设想,追问道:
      “可是,邦妮仍旧没活过来,心结还在,白瑞德会不会救完郝思嘉,继续离开?”
      他躺了回去,望着静止的投影画面,她也躺了回去,和他一起望着,他们一起思索着,大概几分钟后,他开口道:
      “我觉得白瑞德不会离开,你想啊,白瑞德那么爱郝思嘉,他肯定希望和邦妮和郝思嘉一家人在一起,邦妮死了,白瑞德对郝思嘉失望了,死心了,所以也放弃了未来,可是郝思嘉死一次再被救回来一次,失去了,又复得了,他肯定会变的,人死不能复生,失去过一次又复得了,那是多么大的幸运。”
      他说完,有些泪目,想起了魂断蓝桥,哀声道:
      “罗宁和玛拉也是,人总是失去了才知道什么是失去,才知道失去究竟有多么无望,多么绝望,失去了一辈子,也失去了自己的一辈子。”
      儿时和父亲看过的电影,因父亲有了新的体悟,却再也不能和父亲像小时候那样平常的交流,他突然怀念起当初模拟对白的时光,虽然已经记不清,越记不清,越怀念,越痛。
      童泽听完他方才那番话,隐隐觉察到他心绪为何而变,已经忘却了对于飘的结局的执念,开始懊悔为什么要开启这么一个话题且放任它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也发觉了她的沉默。
      单人床很窄,她一个侧身就能趴在他身上,她的脸遮满了他的视野,她伸手,抹了抹他眼尾的湿润,微微一笑:
      “既然失去那么可怕,那么你就不要让我失去你。”
      他不再有哀伤神.韵的目光凝视了她一会儿,柔声道:
      “你不会失去我的,因为我不会让你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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